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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魂 你一妖,竟 ...
那栋大宅的主人家姓刘,家主刘訾是为兴城县丞,数日前其幼女刘仪随家人出外踏青,中途忽然昏迷不醒,急赶回家寻医救治,用药下针一应方法皆试了,毫无起色。当下刘仪已是弥留之际,家人伤恸之余,开始准备后事。但此刻忽来一人道是可救治患者,家人虽也存疑,但事已至此,哪怕是存一线生机,自也愿一试!就令将来者请入。
这来人,自是刚刚从白鸟巷赶来的上官离洲。
刘訾亲自引路领上官离洲到刘仪的闺房。彼处已聚集了几个年长的女子,当即簇拥着上官离洲往内室去。到床前轻撩床帐,就见个面色青白的女子静卧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近于无。
“那……果真是我?”身侧来一声带着哭音的询问,是一路随在侧的刘仪——的生魂。她伸手想要攥上官离洲的衣襟,却抓空,一时泣不成声:“我……还有救么?”
轻一颔首,上官离洲令余众后退些,便轻语叮嘱:“闭眼,聚神。”
刘仪难忍啜泣,但还是依言闭上双目。
上官离洲先撤去她腕上的牵魂链,再揭去她背心的凝魂符——生魂离体,便是半鬼,魂魄不实,稍受惊吓或就致魂飞魄散!她彼时神志迷惘便是神魂消散的前兆,上官离洲遂用这凝魂符暂且凝实她的精魂,才得安顺将之带回。
默念还魂咒,上官离洲右手做了个抬举的动作,生魂便就离地而起,往床上飘去。他又抽出张符纸,投到病者头顶上方燃起。那生魂也就躺平,逐渐下沉,一点点没入肉身。符纸燃尽的一刻,床上人似乎蹬了蹬腿。一边的家人见状喜呼出声,围拢上前,呼唤的呼唤,喂水的喂水。大约一炷香后,魂魄归体的刘仪缓缓睁眼。
上官离洲舒口气:此女实算幸运!因命格纯阴,易招邪祟,遂早年便求高人在身上施下护身的术法,此回虽被恶鬼勾出魂魄,但得术法相佑,才侥幸逃脱,又机缘巧合遇到上官离洲,终有惊无险逃过一劫!
刘家对他千恩万谢,又要留宿又要摆宴,但被上官离洲婉拒,这就告辞先去——趁天未明,他须做成未竟之事。
不消片刻钟,又回到那条阴森小道上。月色好了些,但夜雾也愈发重,两边的树影都有些朦胧,隐隐绰绰,似见远方两团灯火在摇曳。
上官离洲灵念一动,面前就出现一线银光,穿透夜雾向远延伸。跟着白光前去,不多时,见一座拱桥横在前——七孔桥!
光线临桥一拐,探进道边一所院中——这是这条路上为数不多的屋宅之一,也是最新最大的一座。夜风过境,院门上方两盏血红的灯笼左右摇晃,在这阴气森森的桥头路下,颇是诡谲。
“啊!”内中乍出一声,尖利之甚,惨绝人寰。
上官离洲一跃翻墙而入。
庭中一片狼藉,到处可见瓦盆之类的碎片,园圃里的花草也被践踏得东倒西歪,似是有人在此激烈追逐打斗过!堂中与外一样,桌仰椅翻,瓶罐也无一完好。但至下未见人迹。
那线白光穿破了窗牖向后延伸:方才女鬼逃走时,上官离洲丝毫不急,乃因在她身上下了“牵魂术”,只要她不出这方圆百里,这线白光就会一直跟着她!
未急追出,上官离洲走到后窗前,点破窗纸往外窥探:那是个不大的院子,颇是空旷,只在角落处凌乱堆着些杂物。院子西北角的水缸前,一个熟悉的鬼影悬浮半空,恻恻阴笑着吐出血舌——是他追寻了一路的女鬼。
那鬼这厢正得意,缓悠悠向水缸上方飘移,通红的血舌越伸越长,往缸中探去……
“啊!”又是一声熟悉的惨叫。
那缸中,竟藏着人!
上官离洲踹开窗牖一跃而出。女鬼见他吃一大惊,扭头想跑。上官离洲手起剑出,银光一闪,那根滴血的长舌应声而断!
女鬼放声哀嚎。
长剑回转,迅雷不及掩耳穿透那鬼躯!这回,连哀嚎都未能发出,女鬼带着一脸不甘与绝望,身影一点点虚化模糊,只消片刻,就似阵轻绡薄雾被风吹散,融入深寂的夜色里。
风雷剑无声飞回。上官离洲手中一团红光蹿出,在剑身游走了圈,清去残留的鬼气——若非怕掌雷一出,惊动附近的鬼物,打草惊蛇,他才不会令宝剑沾染这污秽气!
“出来吧。”收了剑,上官离洲看向那水缸。
片刻,无动静。
上官离洲不耐烦,指尖一弹,缸壁发出“当”的一声响。即见一黑影冒头。
“别……别……别收我!”抱头之人颤抖不止。
眼角一缩,上官离洲抽出条长鞭向他挥打去。
那人看着怯弱,实却敏捷,低头躲过那一袭,便一跃自缸中跳出,抱头在院中乱蹿,其速之快,说似离弦的箭不为过。
上官离洲收了鞭子,手向彼处一指,人影霎是定住,做着奔走的姿势却寸步难移。
“高……高人,你饶了我吧,我虽和那些鬼同住于此,但我从未做过恶!”那人嘤嘤哭泣,音色悲怆。
上官离洲哼了声,毫不掩饰鄙夷之意:“哪儿来的不成器的妖,竟被只修为平平的鬼物欺压至此,简直笑话!”
哭声一顿,那“人”吸吸鼻子,似踌躇片刻,才鼓足勇气:“话……不能这般说,那鬼……你也看到了,那般长的舌头,那么吓人的眼珠子……我一瞧见它就头晕腿软手抽筋,还怎么斗?再说人族还不乏有惧怕蛇虫鼠蚁的呢,我虽是妖,怕个鬼又有何怪乎?”
说得……竟也有几分道理!上官离洲顿了顿,一转话锋:“你是何处的妖,为何会在此?”
那妖又抽泣了声,怯怯哀求:“高人,能否令我换个姿势?方才在缸中蹲了个把时辰,腿麻了。”
索性他也跑不掉,上官离洲便如他愿撤了定身术。那妖一屁股瘫坐,一手抹眼泪,一手揉腰腿。
上官离洲催促:“说!”
“我……”他一惊,结结巴巴招供,“我……我是迦圣山的兔妖,因被山中大妖欺侮不得已出世,到这城中混迹……”
上官离洲目光一闪,但未露迹,听他说下。
兔妖自称到兴城有段时日,寻常不过做些杂活谋生,近时攒了些钱,想寻个安定的住处,就赁下了七孔桥下这间小院,但谁知就此被那些阴物恶鬼搅扰不休!他也是后来才知,这小院,本就是座“阴宅”!
七孔桥下这段小路沿途本是无住宅的,只有些小亭子用以供奉酒食烧化等,以飨上路的阴鬼。但不知何时起,这些亭子被改成了小店,专卖香火供品等,后又成了现今的宅院,专留宿或赁给不知情的外乡人。但因闹鬼频繁,逐渐还是荒废了。至于这座小院,是城中一富户听了术士之言建来安置与他寻衅的恶鬼的,后富豪去世,他家人贪财,竟就将房子低价赁给了兔妖!如此原居于其中的两个恶鬼怎能善罢甘休?这就夜夜出来作祟,扰得兔妖神魂不宁,已将要生心病。
上官离洲不解:“既这屋子不干净,你又不敢与那阴物一决雌雄,为何不搬出去?”
兔妖一咂嘴:“我想啊,但房主不肯退我租钱,我没其他容身处,才不得不夜夜受难。”言罢起身冲他施一礼,“今夜多谢高人,但您能否好事做到底,这宅中还有另一只女鬼,能否将它也一并降灭或收走?”
上官离洲:“……”这是忘了他自己也是只命途未卜的妖了?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今夜本也是冲那干厉鬼来的,确责无旁贷,就问:“那只鬼呢?”
兔妖挠挠头:“那鬼有些时日不见了,据方才被您除掉的那只鬼说,是去了近处替什么’灵母’勾魂,迟早会回来!遂高人可否在此盘桓一段时日?”
灵母!上官离洲额筋一跳,跨前一步,疾声厉色:“’灵母’是谁,为何要勾魂?”
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一跳,那妖头上竟冒出两个尖尖的长耳,抖索着摇头:“不……我也不知,是听那鬼说的,只知这么些。”
上官离洲谅他也不敢说谎,想要寻到灵母确非一时半阵之事,倒是这白鸟巷的恶鬼一日不除,就会夜夜作祟,因此还是先趁夜色平定了邪祟为好!主意打定,就询问白鸟巷其他恶鬼的藏身处。兔妖将头顶的长耳摁回,兢兢业业数出了此地一应七八个恶鬼的下落。
用了个把时辰,上官离洲将白鸟巷的八大恶鬼一网打尽,赶在第一声鸡鸣前回到小院,带着双目通红却不敢睡的兔妖一道回去落脚的客栈。
云陌如所料等了他一夜。上官离洲简言道来了白鸟巷之事,就命兔妖去唤醒胡望春。
狐狸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打鼾,这厢被推醒,自是带了气,沉着脸坐起来,喋喋抱怨。兔妖并不敢正视他,或以为这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只说了句:“高人让我叫你。”就慌慌张张往后退。
狐狸一怔,抬头瞄去,倦意顿消:“涂长耳!”
“你……”兔妖一愣,抬头看清说话者,顿时热泪盈眶,“胡……老胡?真是你?你可回来了!”
久别重逢!胡望春滋溜滑下床,二妖顿哭抱作一团。
这兔妖,就是胡望春口中的老乡“涂长耳”,胆小温良,任劳任怨。事到当下,若是黄鼬精未撒谎,则胡望春口中三个一道下山的迦圣山大妖已寻到两个——对面楼里还有个“公扮女装”、一惊一乍的野鸡妖计华羽!
既清楚花衣楼的底细,胡望春自为计华羽的安危担忧,想要尽快将之救出,但上官离洲另有打算:一则计华羽对龟精还有用,一时半阵当无性命之虞,倒是此刻救人易打草惊蛇;二来,他们要在花衣楼安插个内应,计华羽是最佳人选。胡望春对此却存疑虑,因计华羽胆小咋呼,做内应恐没那心机。终究是商议后决定,等天亮花衣楼人去楼静后,设法入内寻到计华羽问一问究竟再言。
上官离洲自还牵念王奎、马兴彦等几人的安危,好在云陌给了他个算好的消息:四人皆在子时前安然出了花衣楼,且好巧不巧,王奎也下榻在这间客栈。不过,这份“安然”不出意外,只是一时假象——他们与先前那些人一般,不记得那几女子的相貌,并且,王奎被种了蛊!
“惑心蛊。”云陌语间关上窗,踱到桌前坐下,“我猜测,蛊被催动之时,就是王奎被献祭之日。”
惑心蛊是掌控人神志的一种蛊术,被下蛊者寻常无异样,但一旦体内的蛊被催动,就会失了心智,任施术者摆布。
稍加忖度,上官离洲恍然:“如是说,这些妖孽不着痕迹害人的办法,便是将挑中的献祭者们请入内室,以酒叙之名对他们暗下惑心蛊,再由他们离去,之后在特定的日子隔空催蛊将这些人唤出,献祭与’灵母’!”
“不出意外,便是这般。”云陌点头。
“但——”上官离洲有一事不明,“为何仅仅是王奎?”
“是谨慎。”云陌敛了敛眉,“每日选三十人观舞,又挑四五人酒叙,但最终的献祭者不过其中一二,是为混淆视听。至于为何是王奎,当与其人体质有关。”
“如何说?”上官离洲急切。
“马兴彦一身阳气旺盛,在常人中属少见。”彼者口气不急不缓,“王奎较之他则血气平和得多。”
上官离洲心念一动:妖魔噬人,多为增补元气,寻常而言,阳气越重的人滋补之效愈佳,但此类人往往也更刚猛,难被降伏,且除此,修为不精或灵力受损的妖魔若贸然享用这类“祭品”,不仅难升精气,恐还适得其反:无论人妖,“虚不受补”的道理是通用的!
“如是说——”上官离洲目光乍亮,“这’灵母’不是修为不济,便是其身带伤,因此不敢汲取过盛的阳气,只能抓王奎这等体质寻常但阳气尚算充沛的男子啖食血肉聊作增补,起效虽慢,但也不至有害。”说到此,已然茅塞全开,“先前我也纳闷过,’灵母’若仅是须啖食生人,则拦路劫持就好,何必在这显眼处惹事?现下才明白,一则,它因灵力不济或受伤之故无法亲到人界行事,二来,是因它要有所择选!而最初几月抓的多是兴城人,惊动了官府,如今为掩人耳目,便转而择选外乡人或孑然一身者。”
云陌点头。
“还有一事,”上官离洲没忘告知,“’灵母’除了啖食生人,或还在搜寻一些生魂,但不知作何用。”言罢令涂长耳转述厉鬼替’灵母’勾魂一事。
此刻的涂长耳镇定下,将所知的原本说了,又想起白衣女鬼曾提到,她那厉鬼同伴是受“灵母”差遣,勾一些“女婢”回去伺候。
“女婢?”听这话,云陌一贯平寂的眸中闪现一丝讶色。
这话也提醒了上官离洲,他乍想起:“刘仪说过,勾走她魂魄的女鬼声称要带她去见什么王女,则这王女,会否就是’灵母’?若这般——”眉心一紧,“被勾去魂魄的女子自不止一人,当下须先寻出受害者!刘仪的父亲是本地县丞,我天亮就再造访刘府,请刘县丞彻查此事!”
魂魄离体者初时会如刘仪那般突陷昏迷,而若不能及时召回魂魄,至多七日就回天乏术!因此只要打探这段时日城中是否突现无故昏迷或亡故的少女即可。
云陌无异议:“我留在此,寻隙入花衣楼去见一见计华羽。”
一听这话,胡望春就嚷着要一道去。上官离洲怕他生事,自不许,还是云陌提议兑现前诺,给他些钱,令他带涂长耳出门闲逛一日。但这两妖此刻心系同伴,皆道无心耍戏,就自请留在客栈守望王奎。
几人小歇了一阵。
天亮,上官离洲便出客栈往刘府去。此刻,他心中时隐时现、模糊不全的那缕忧思,终于破开迷障显露全貌:那“灵母”,残暴噬人的习性似曾相识!但……当初那只食人魔已伏诛在金雷咒下,难不成眼下这魔头是在模仿其作案?还是……
一路反反复复回想琢磨,却难有定论。
前方将到刘府。上官离洲闭目一凝神,用力挥散杂绪——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还是速速寻出那魔头的藏身处,斩草除根才是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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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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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11月5日-11月11日)预计共更新三章,隔日更,总更新字数15000左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