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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失踪 那么多人, ...

  •   那人端茶一哂:“猜的。”

      上官离洲眉峰一跳,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竟遭戏弄!但身侧纷杂的人声即时拉回了他的理智——此地非说话之处!醒悟过来,就也一笑置之。

      大局已定,落选的客人虽扫兴,但终究是来过,也见识了花魁娘子们的歌舞,此刻意犹未尽,多是回去前面继续饮酒听曲。上官离洲和云陌也随大流,到雅间坐着打发了半个时辰。亥初,胡望春回来,三人一道出了花衣楼。

      对面有家客栈,三人入内要了一间房。

      客房颇大,但在临街一侧,外间喧哗,难免受扰,不过推窗可见对面的花衣楼,也算利弊相依。

      上官离洲此刻心绪渐平,回想方才之事,才感忧心:那些妖精苦费心机日日摆这一局,绝不会无的放矢,被选中的人现下恐已身陷险境!

      云陌看出他心思,道:“我在那几人身上下了感念术,一旦遇险,我即刻能感知。”

      知他周全,上官离洲暂且安心。就问:“方才云兄在楼中一言中的,王奎与马兴彦果然入选,不知是凭何推断?”

      那人凝眉:“在后院时,龟精提过不选招眼之人,且最好选外乡人或是孑然一身者,遂我才看好马、王二人。但卓谅与孔疏禀,一个生在本地仕宦之家,一个出身书香望族,却也入选,就不知何故了。”

      原是这般。上官离洲一时也费解,思索片刻无头绪,转向已歪在榻上打瞌睡的胡望春,手指沾水往那侧轻轻一弹。

      冷意扑面,狐狸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眨巴几下,擦擦嘴角的水渍。

      “你探听到什么?”上官离洲问。

      狐狸揉揉眼,起身过来倒杯水喝了,才不疾不徐开口。

      他去寻了以前的一些熟人,又跑了两家酒楼,打听到有关花衣楼的一些传闻:此处半年前被一富商盘下,还招来四个天香国色的妙龄女子陪酒待客,就此生意扶摇直上,城中有些财力的男子皆欲前往一亲芳泽,且渐渐连一些外乡人也慕名而来!但每日里想见花魁娘子的人太多,实在周旋不下,花衣楼才有了现在的“规矩”,便是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每晚选出三十人去阁台观舞,再由花魁们自行挑选对眼之人,入内酒叙。

      上官离洲不耐烦:“这些吾等已知,让你去是打听花衣楼可出过怪事!”

      胡望春撇撇嘴,又倒杯茶,一面嘀咕:“急甚?我还未说完呢。”将茶饮下,继续,“怪事自然有。我在酒楼遇到两个曾有幸被花魁选中之人,开口便滔滔不绝称叹那四女容貌如何出众……”

      上官离洲脑中刹那闪过四张骇人的面孔,又一回按捺不下:“你确曾问清楚了,他们亲眼目睹过那阳春、伏夏、华秋、凛冬四女的全貌?而不是隔着面纱远瞻?”

      一再被打断,狐狸不悦,抱起手臂冷哼:“是你让我去打探,又不相信我,那你自去问好了。”

      上官离洲语塞。

      云陌鲜见打圆场:“他并非此意。只那四女容貌并不出众,这番称赞言过其实了。”

      既是敬仰的云仙君给了台阶,胡望春自然要下,只开口前不忘横上官离洲一眼:“你以为我办事这般颟顸么?我自然问清楚了,此事怪,便是怪在此!这几人称叹起花魁们的姿色来滔滔不绝,但我细问几女长相时,他等却语塞,似乎全无记忆,然又指天发誓确曾与花魁们对面饮酒,且彼时几女都摘掉了面纱。”

      上官离洲目光一敛,乍想到:“这些人难道,皆中了魇术?”

      云陌点头:“不无可能。”继问胡望春,“这些人除了这一点怪异,可还有其他不同寻常之处?”

      狐狸摇头:“没了。但……”眨眨眼,“其他被选中过的人,有些出了意外。”

      上官离洲一惊:“什么意外?”

      狐狸托着下巴:“我在城中转悠时,见多处贴着寻找失踪者的榜文,失踪的皆是青年人。我先前未上心,但后一念乍起,觉这两事或有关联,就去探听了番,结果如我所料,这些失踪者,当初皆是花衣楼的花魁娘子们点中的幸运客。”

      “如此,官府却不追究?”上官离洲诧异。

      “不是不追究,是无法追究。”胡望春叹口气,“那些人并非在花衣楼失踪——是出了花衣楼几日、十几日甚至更久后才不见,其间言行举止一应如常!这点,他们的亲朋好友、包括花衣楼当日的客人小厮都可作证。再者,并非所有去过的人都出事,大多数人至下无恙。”

      上官离洲锁眉。

      云陌问:“失踪的共有多少人?”

      “榜文上共十六人,”胡望春掰着手指,“但这些人失踪大多超过三月,唯一一个本月失踪的,是个外乡人。”

      “外乡人……”云陌有所思,“那失踪者中,是本地人多,还是外乡人多?”

      狐狸道:“本地人多。初时失踪的都是本地人,至后才逐渐有外乡人。”

      “云兄之意是……”上官离洲言出又止,实是思绪纷杂,脑中有诸多念头闪过,但又难以一一厘清。

      “我略有头绪,但内情有待查证,此刻不宜轻举妄动。”云陌目光微敛,转向他,“你可记得早前龟精提到,黄鼬精曾和他作对?”

      “黄皮子和龟精做对?”上官离洲未及答言,胡望春已先嚷开,“这就怪不得!必定是那黄皮子之前在龟精手里未讨着好,才信口雌黄,欲借我们的手报仇雪恨!”一拍桌子,“我这就去找黄皮子,非扒掉他一层皮,逼问出真相不可!”

      “我去找黄鼬精,你留在此。”上官离洲自不能让他去:万一这怯壮侮弱的狐狸果真一怒扒了黄鼬精的皮,线索可就又断了。转向云陌:“对面楼中的四人,便由云兄照护了。”

      后者自应。

      出客栈已过亥正,路上行人稀少。上官离洲阔步前行,不过两刻钟就站在了午前来过的那座宅前。事出后,黄家的家丁小厮皆作鸟兽散,黄鼬精则被囚妖笼囚禁在内室。为防有不知情者闯入受惊,上官离洲在周围设了结界,以防止外人闯入。

      推开门,院中漆黑。上官离洲目力极佳,轻车熟路到了后院。内室门一开,就见一个向上伸展的怪异影子。

      上官离洲指尖一弹,室内烛火应声而燃。

      那影子是在囚妖笼中用后腿站立的黄鼬精,此刻两只短小的前肢合拢一处,正做拜月之姿。

      上官离洲嗤:“今日并非十五。况且再拜,也挽不回你那数百年的修为。”

      黄皮子回头,圆溜溜的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谁说我在求恢复灵力?我是在谢月神恩典,留我一命不算,还在我离开之前,借人之手报去一段宿仇!”

      倒是实诚!上官离洲抱臂踱前:“这般说,你是清楚我的来意了?要我替你报仇,也须将内情说清道明吧?”

      双臂学着上官离洲在胸前交叉抱住,黄皮子两条后腿也交叉往地上一坐,歪了歪头:“怎么,高人也有求助小妖的时候?”

      上官离洲和善一笑:“你要不想说,我便带你去花衣楼和龟精对质。不过我这人记性可差,带你去却未必记得带你回。万一你独自落下了,你猜彼时是龟精亲自处置你呢,还是请’灵母’下手?”

      圆小的耳朵一抖,黄皮子显然有被震慑到,这就嗫嚅:“你不已经知晓这许多了么?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

      上官离洲在桌前坐了,一脸闲适:“无妨,知道多少说多少,等灭了那一窝妖物,你就可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得此承诺,黄鼬精还是装模作样沉吟了下,才始诉说。

      过去半年兴城失踪了不少人,但官府几经追查无果,失踪者的的亲友情急无奈,只得来求自称仙门弟子的黄鼬精施法寻人。预感此事不简单,但仗着有数百年修为,加之酬劳的确丰厚,黄鼬精还是决定一试。不久,他便查到那些人失踪前都去过花衣楼,而楼中妖气甚重,看来与失踪案多存关联,便趁夜潜入楼中探查,孰料被龟精发现,交手后险些被擒,终究不得不断尾求生,带着一身伤逃出。

      深知龟精不会善罢甘休,黄鼬精自也气愤难平,便就寻到与自交好的城中权贵,编造理由请官衙前往花衣楼搜查,虽然无所得,但也震慑到了龟精,后者果然未敢明目张胆来寻衅,但隔两日,派了个妖来传话,正告黄鼬精莫再插手此事,否则下回断的,便不仅仅是一条尾巴!黄鼬精自知修为不如人,况且龟精背后尚有灵力更高的“灵母”坐镇,他着实惹不起,便也只得胡乱编些理由打发了失踪者的家人,自此装聋作哑,遇到花衣楼的事就绕着走。

      上官离洲问:“外间榜文上那些失踪者的家人都曾来寻过你么?”

      黄皮子摇头:“并非所有人都有那心思或财力,来寻我的只是本城的几家大户,但失踪的远远不止榜文上那些,尚有不少外乡人,多是行商过客,即便遭遇不测,一时半阵也无人知晓或关心。”

      “那失踪者是否皆是青年人?”上官离洲想到。

      黄鼬精点头:“多是二十出头。”一顿,若有意味,“对于食人或修炼采补术的妖魔而言,这年纪的男子确是上佳之选。”

      上官离洲心一沉,又问:“那’灵母’的下落你可知?”

      黄鼬精闷头叹一气:“我若知道,一早便告诉你了,又何必让你们去花衣楼打草惊蛇?”

      这也是。

      上官离洲冷哼:“你也知会打草惊蛇,却还信口雌黄,借野鸡精的名头引我们贸然前去?”

      自知理亏,黄皮子头垂得更低,声也软下:“尔等是高人,区区一个龟精和几小妖奈何不得你们,况且我也没撒谎,你们要找的妖就在花衣楼,不过眼下似乎改名了,唤作什么’秋’的,因曾与我相熟,之前被龟精遣来传过话。”

      什么“秋”?上官离洲眼眸一亮:“华秋?”

      那黄衣舞“女”?!

      黄皮子点头。

      呵!上官离洲乍时竟不知该怒该叹,就怪不得——什么女生男相?那就是如假包换的公妖一只!再回想看台上那些迷醉不能自已的酒客,实是……一言难尽:妖就罢了,皆还丑,丑就罢了,竟还有公的夹在其中滥竽充数!就事论事,令人浑浑噩噩记不得“花魁”们确切面貌的魇术,着实算得妖孽们留给酒客最后的仁慈了……

      月没参横,北斗阑干。

      上官离洲离开黄宅,走上空荡荡的街道,思绪纷杂。

      现下来看,失踪者们多半已做了“灵母”的祭品,但“灵母”并不在花衣楼,因是眼下要探究的,是那干被选中者如何在离开花衣楼后遇害,以及追根溯源,寻出“灵母”的栖身处,斩草除根!但不知为何,上官离洲隐隐总觉自己疏漏了什么,一些似是而非的念头不断跃出,令他心神恍惚。

      夜色凄茫,朔风呜咽。拐过街角,一阵阴气迎面扑来。

      上官离洲驻足。前方是条不足两丈宽的小道,道边虽稀稀落落有几间低矮的房子,但不见灯光,亦无人烟。

      这是七孔桥下的白鸟巷。方才黄鼬精提醒他,回程尽量走大路,尤其要避开七孔桥一带,可少些麻烦。但上官离洲未听——什么邪祟能挡他上官公子的道?自寻死路罢了!

      他一定神思,敛了身上的丹气,继续前行。

      微淡的月光下,两侧的房屋一间比一间破败,显然已空置许久,连只猫狗也不见。上官离洲走了一段,余光忽见道边树下一团白影闪过,定睛再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嘴角勾了勾,他作无事继续迈步,到那树下时,微微低头,目不斜视,似在想心事。

      夜风拂过,头顶的枝叶窸窣乱响,听来有些瘆人。

      上官离洲肩上忽一沉!驻足侧目,见是截断枝压在肩上,或是方才的风吹落的。抬手移开树枝,眼角余光竟又恍见白影闪现——这一回,近在咫尺!回头,见白影悬浮在上,是一人形,披头散发,面容模糊。

      一个女鬼。

      佯装看不见,上官离洲就在女鬼身侧走过。那鬼懵怔片晌,竟飘着追来,赶到他前面,凌空倒坠将那张惨白无血色的脸毫无保留呈现:漆黑的瞳仁占据了几乎整个眼眶,缓缓张嘴,细长且在淌血的舌头向前探出!

      凝视不算,竟还伸舌!这便——怪不得他了。

      后退一步,以免真被那腥臭之物沾上,上官离洲默一念咒,左手掌心金光乍现——那鬼倒不算蠢,扭头便跑。

      冷笑一声,上官离洲右手一线白光飞出,将那鬼缠住,却乍觉身后阴气集聚!回头,见小道上一队人影向此来,有老有少,姿势体态皆有些说不出的怪异。细看才知,这些“人”,个个脚不沾地——又是一队鬼物!

      稍一忖量,上官离洲就无声散了掌雷,回身右手一挥,那道银链般的白光也消失。正在挣扎的女鬼一愣,就急匿去行迹,逃了。

      眉梢微挑,上官离洲不似懊恼。暂且后退两步,立到树后,静待那一行阴鬼过境。

      方才黄鼬精说了,这条小道尽头处的七孔桥乃聚阴之地,城中亡魂多半会经此去往冥界,也有些因各种缘故不愿离去的阴魂厉鬼入夜就在此徘徊,见到过客便跳出惊吓之甚加残害!上官离洲想着索性也算顺路,遂择日不如撞日,趁早收了这干厉鬼,还白鸟巷清净。

      小道上陆陆续续有阴魂路过,这些都是新逝的亡者,要过桥往冥界去,但魂魄不稳,受不得惊。上官离洲因此收了术法退避三舍,由他们先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道上的鬼影才悉数隐没在夜雾中。

      上官离洲从树下走出,耳中忽闻何处哭声,极轻,似在尽力克制。他左右一环顾,见不远处的屋檐下一个人影蜷着,脑袋低垂埋在双臂间,似只受惊的小兽。

      上官离洲向那处走去。蜷着的人听到脚步声犹豫了下,缓慢抬头——是个女子。

      “你……”女子想打量他又不太敢,索性回头盯着正前方,声音轻颤:“你是人是鬼啊?”

      “人!”上官离洲答得中气十足。

      女子将信将疑,又迟疑片刻,终是小心翼翼扭过头,从下至上目光飞快扫量过他一身,大概未见凸出的眼珠和几寸长的血舌之类,才暂时信了他的话,扶着墙根颤巍站起,带哭腔问:“你可知这是何处?”

      上官离洲据实:“白鸟巷。”

      “白鸟巷……”女子呢喃,看是无印象。

      上官离洲又近前几步,终看清此女全貌,猜测她尚未及笄,但一身打扮不俗,不出意外当出身富贵。就问:“你怎会在此?”

      女子扶额,语无伦次:“我……外出途中遇到个姐姐,说带我去王宫游玩,还能见到王女。我一动心就跟去了,但走到天黑都未到地方,我要回去,她不许,还要打我,我便逃……不知怎的到了此处,天黑到处都是鬼,我好怕……”说着,又开始啜泣。

      上官离洲宽慰:“无事,鬼已走了。”一面拿出张符纸,手指点出灵光在上画了片刻,投出恰好贴在女子背心处。看之精神一振,就问:“你家在何处?”

      女子声音也高了几分:“鼓楼东街!”

      那地方上官离洲白日里去过,尚有印象,就道:“走吧,我送你回去。”言间手中一根银线飞出,在女子腕上绕了圈,另一头牵在自己手中。但后者似乎全无察觉。

      上官离洲吩咐:“闭上眼,我带你走得快些。”

      女子此刻对他已全然信任,就照做。

      上官离洲带她御剑,不消片刻抵鼓楼东街。下来沿街走出数十丈,女子兴奋指向前方一处大宅:“到了!”

      已过子时,那宅中却灯火通明。

      上官离洲正色叮嘱少女:“一阵我们入内,无论你见到谁、听到什么,都莫要情急惊惶。”

      女子迷惘:“那是我家,我为何要惊惶啊?”

      “因你眼下——”上官离洲尽量令口气平缓,“已不是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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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11月5日-11月11日)预计共更新三章,隔日更,总更新字数15000左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