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北回归线(上) ...
-
虞影上岗第一天就出差,凌晨三点多起的床,跟随范一一快速洗漱梳整完毕,从公司乘车去接蒋云栋。
车到达澜庭华都小区地下停车场时,蒋云栋已经穿戴整齐拖了行李站在那儿,颀长挺拔的身形在地上投下矮矮一截影子,深色休闲裤,浅色衬衣,戴了黑色口罩,头发松软像蓬蓬的一朵云。
虞影要下车帮他拿行李,谁知他已经自己放好了行李箱,上车来一抬头见到虞影明显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坐好。
“第一天上班就出差,还习惯吗?”他先开口问道。
“习惯的。”虞影笑着回答。
“以后出差的时间多,慢慢就好了。”他说道。
虞影微笑点头应着,“我会跟一一姐好好学习的。”
“叫我一一就行。”范一一回头说道,“我25,也只比你大两岁。”
“大一天一小时也是姐啊。”虞影忙说。
“你们别在我面前说年龄这个话题行吗?”原本闭目养神的蒋云栋睁开眼,煞有介事地跟虞影说道:“我们这行不管男女艺人最忌讳年龄这件事了。”
话音刚落,范一一轻飘飘一句,“吴叔宏、张凯峰他们怎么不忌讳年龄啊?”
蒋云栋立起身,“人设路线不同。”
“也对,你是中年偶像派。”范一一面下藏了笑。
他据理力争,“花样少年感好吗,这是媒体评价的。”
“总之后面都跟了两个字,大叔!”范一一致命一击,她拿出手机,“我昨晚在超话里看到这么一个图。”
照片是前几天一个电影节的颁奖礼,蒋云栋和吴叔宏、张凯峰并排坐着,网友在中间划了一道线隔开,蒋云栋头顶上备注:中年偶像派,吴叔宏和张凯峰头顶上备注:中年实力派。
蒋云栋的嘴微微张着,那红润的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这些网友,我明明也是走实力派路线的,都是被美貌蒙蔽了眼啊。”
范一一忍着笑,低头翻手机。
车窗外,天际亮起熹微霞光,远处隐约能听到飞机隆隆的声响。
机场里灯火辉煌,人声喧闹,范一一用车子推行李,虞影先去打印登机牌然后办托运,过安检时有人用手机拍照,虞影挪了两步遮住正在接受安检的蒋云栋。
这是虞影第一次坐头等舱,在VIP休息室稍作等候便登机,早班机人少,座位也宽,三人坐在一排,范一一和蒋云栋并排,虞影在过道对面。吃了早餐,蒋云栋涂了免洗面膜戴上眼罩睡觉,范一一早躺下睡着了,好奇心慢慢褪去,虞影眨眨眼望着窗外的云彩不知不觉也睡了。
待醒来,时间接近十点,从云层的缝隙间可以看见地面高低起伏的山岭。范一一在帮蒋云栋化妆,手法娴熟刷子飞舞,虞影认得,涂的是阿玛尼的黑钥匙素颜霜,苏皖也有一瓶,用了像天生的奶油机。
稍微修饰眉毛,范一一手拿口红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放下了,“你这唇都不用抹口红的。”
蒋云栋嫌弃,“我一大男人抹什么口红,又不是拍封面,我天生丽质好吗。”他在化妆包里捡了条唇膏涂上。
范一一往手上抹些发蜡,对着他头发一顿揉,只三两下蓬松杂乱的头发就乖顺起来,头发依旧蓬松着,但相比之前有型有款。
再稍作调整,她抽了张湿纸巾擦手,“完成。”
蒋云栋照照镜子,“说话你打底妆的手法真是一等一的好。”
范一一大笑,“要不以后我就当你的化妆师吧。”
“行啊,但工资只得一份哦。”他得意地一挑眉。
范一一啪一声关起化妆包白他一眼。
虞影寻个机会问她,“助理也要会化妆吗?”
范一一想想,“没必要,我只是跟他简单打理一下,一般剧组、节目组都有化妆师。”
飞机很快降落在昆明长水国际机场,一出机场就坐上节目组大巴,车子一路南下。这个节目是央视联合各个地方台组织拍摄的星助力公益节目,拍摄地主要在边远贫困地区,每个明星对口一个地方,旨在宣传带动地方生态旅游业、农产品和民族文化。蒋云栋对口的是红河州,全称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位于云南省东南部,南与越南接壤,是一个边界线上的少数民族聚居地。
第一站到达的是红河州下辖13县里面的弥勒市,车程两个多小时,到达后简单吃了午饭便往山上去,沿途都是一排排整齐的葡萄架,密密的一整片延伸至远处山脚。
先参观了红酒厂,坐在东风韵的万花筒艺术馆里品鉴完红酒又辗转朝山里去。虞影在人群缝隙间望去,蒋云栋手握高脚杯,周围的红砖和深红酒液衬得他的肤色更白了,深邃的眼睛像中世纪优雅的贵族,真是个漂亮的人呐。
车子在一个山寨门口停下,还没下车范一一就举着防晒喷雾对着蒋云栋一阵狂喷。
“他天生肤色白,容易晒伤,得注意防晒。”范一一吩咐,虞影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下这一条。
山寨门额上写了可邑小镇四个字,身着彝族服饰的老乡吹起过山号,女孩们跳起欢快的舞蹈。
“可邑是彝族阿细语里吉祥如意之地的意思,这里是彝族支系阿细人的聚居地,也是著名的彝族歌舞阿细跳月的发祥地之一,彝族史诗阿细先基流传最广的地方。”女主持人柯兰上前介绍。
摄像机转向山寨门口,年纪稍长的长老用阿细语念起祝词,头戴火神面具的人们跳起粗狂古朴的舞蹈,一盆火燃起冒出清香木质青烟,跨过火盆美丽的彝族姑娘唱着歌儿端来美酒,柯兰端起酒碗仰头喝了,蒋云栋面上稍有难色也一仰头饮尽。
老乡们跳起舞来,唱着山歌,女孩拍掌踹脚,左右摆动,男孩身背大三弦跳跃弹奏,双双旋转对舞,大家高声欢唱,歌舞兴处“哦,哦,哦”的欢呼声响彻山林。
“这就是阿细人最具代表性的民族舞蹈阿细跳月,“跳月”来历传说很多,但都与火相关:一说源于劳动,在古代刀耕火种时,烧过的灌木桩容易刺伤脚掌,撬窝播种时常跳起跳落,演化而成舞蹈;一说阿细山寨因“天火”成灾,阿细儿女阿者与阿娥率民众奋勇扑火,因大地被烧烫,便双脚轮换弹跳,而形成今天“跳月”的基本动作。 ”柯兰介绍完也加入舞蹈行列。(备注:以上介绍摘自“阿细跳月”百度百科词条,部分摘自可邑小镇官方网站。)
蒋云栋学着比划几下,可肢体过于僵硬像一只笨拙跳跃的熊,他自己也笑起来,“我好像不太协调。”
几位男青年聚拢过来手把手教他,好一阵他才勉强能跟上节奏。原本昏昏欲睡的午后愣是逗得虞影没了瞌睡,她强忍住笑,两颊绷得发酸。蒋云栋观摩学习的间隙佯装横了她一眼,她一口咬住下唇,一脸的坦诚,我没笑,你看我真的没笑。
过了迎宾门进入密枝林栈道,这是一片原始森林,木质栈道宛如盘桓曲折的蛇穿行在石壁密林之间。山体险峻,巨石嶙峋,繁密的枝叶盖住午时的天光,山泉潺潺,泥土芬芳,林中与外界断然成了两种不同的气候。
隐隐有歌声传来,随着阶梯登上山顶,有青年男女分站在两块巨大的石板上,你来我往在对歌。
“这是对歌台,年轻男女会在月下对唱情歌,彼此诉说爱慕之情。”柯兰向大家介绍。
再往前走,天光豁然大开,一座吊桥挂在山谷之间,谷中碧水悠悠,绿树成林,零星几栋木屋隐在林间,山风吹来一阵白雾,细小的水滴在肌肤表层留下湿哒哒的触感。
虞影深呼吸,跟在摄制组的后面踏上吊桥,前方人多,又是各种摄影仪器,风再一吹,吊桥吱呀呀摆动,她顿住脚,全身僵硬地死死拽住两侧扶栏。
范一一在最后拍完照快步赶上来,这一跑快要了虞影的命。
“你慢点,慢点。”虞影虚弱地喊。
“你怕高?”范一一慢下脚步。
“不怕。”虞影闭上眼摇头,“我怕晃。”
范一一噗嗤一声笑出来,“怕晃?这样吗?”她故意往左右摇摆,迎着风笑得欢唱。
“别别,别。”虞影蹲下身,双手始终没离开护栏。
“范一一。”已经走到对面的蒋云栋折返回来,距离她们还有三十米,沉声喊道。
范一一立马乖巧了,稳稳走过去搀起虞影,“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没事吧?”蒋云栋问。
虞影缓缓吐出口气,“没事。”
他抬手给范一一脑门一个爆栗,“让你带新人你就这样带?”
她吐吐舌头,“我就逗她玩嘛。”
“没见她害怕吗?”他冷声。
范一一低头,“对不起。”
“没事。”虞影望着蒋云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蒋云栋走在前头,范一一跟在最后,虞影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你爬楼的时候怎么不恐高?”蒋云栋回头一瞥。
“我不怕高,我怕晃。”虞影跟紧他,“小时候从秋千上摔下来,磕破了头。”
他的肩头轻轻一晃没有回头,大概是在笑吧。
风里有木质稥调,清凉的空气中混杂了干燥的木质气息,一种别样的温暖,虞影抬头,云开雾散,他的发梢落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