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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风雨的前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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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回到贵阳时正值清晨,城门刚开,守城的卫士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待他抬眼看去却只剩满地烟尘,哪里还有人影。
“赶着去奔丧啊!”卫士嘟嘟囔囔的抱怨着,然后被旁边的小队长一巴掌拍中了后脑勺,“哎呀!队长你干嘛打我。”
“蠢货!你以为那是谁啊!”
摸了摸后脑勺,再揉了揉耳朵,被训斥的卫士小声道:“不就是谁家的公子哥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队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卫士一眼,摇摇头没再说话。
“你还知道回来!”
满是怨气的口吻和那堪比恶鬼般扭曲的表情让清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乃至于他在翻身下马的时候差点摔倒在地。
“啊哈哈、哈哈……黎深你没去上朝啊。”
捏着扇子咬着牙齿纠结了半天的红黎深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唰的一下就把手中的扇子丢了出去,目标——
“很危险啊黎深!”清流偏偏头,闪过了正对着自己脸丢过来的扇子,很是无奈。
被英姬拿扇子砸完还不够,回来又要被黎深砸了么?
“你不是不要命了吗?一声不吭独自一人跑茶州去很英勇啊,被砸一下脸又能怎样,这跟茶州比起来,到底哪个才算危险!”
“话也不是这么说……”清流挠了挠脸,眼神飘忽不定。“黎深你……”
黎深浑身发抖,阴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清流的脸,“居然、居然丢下我一个人去见悠舜——你这混蛋!”
“啊?”清流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越发的无奈了,“果然。”
“你在嘀咕什么呢!”
“嗯?啊,说起来,黎深还真是喜欢悠舜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清流会突然提及自己喜欢悠舜,红黎深还是满脸骄傲的朗声应道:“……哼!这是当然的!”
这么的理所当然吗?
清流唇角的笑意渐深,心中却有些五味成杂。
虽然一直都知道黎深不喜欢自己亲近悠舜,但是果然心里还是会觉得很难受啊!
他一直不明白为何悠舜对自己的喜欢总是避之唯恐不及,对黎深的喜欢却又全盘接受。现在看来,大约是因为自己的喜欢……掺杂了太多其他的感情。所以即便是他说出了口,却依旧无法得到悠舜的回应。
看着微抬着下巴,满脸骄傲的红黎深,清流转动了下眼珠子,开口问道:“那么黎深……你,喜欢我吗?”
红黎深一愣,快速的瞄了一眼清流,立刻将头转向了一边,声音慌乱而高亢,“谁、谁会喜欢你啊!”
没有戴冠亦没有束发,清流还是隐隐看见了黎深微红的耳朵,于是他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黎深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完全没有变呢,别扭得,可爱。
“不许笑!我才不会喜欢你!”
“真可惜,我还挺喜欢黎深的呢……”
“………………真、真的吗?”
“骗你的~”
“……蓝龙泉!你去死吧!”
“哈哈哈哈。”
从茶州返回贵阳后,清流再次开始常驻中书省。
因为唯一能阻止父亲这种行为的小妹留在茶州保护红秀丽,自家大哥又是那种父亲说什么都是对的的模样,纪云之拿陷入工作狂状态的父亲完全没有办法——即使他和自家大哥略有不同,但是本质却是一样的,只要是父亲说的,自然都是对的。
“云之,你在发什么呆,茶。”
“啊,是。”
外朝的传闻他不是不知道,叔父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也是一清二楚。但是,看着清流坐在案桌前奋笔疾书的模样,纪云之却总觉得莫名的不安。
这种……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差别的行为……
“明年开始,各部的公文全部送到尚书省去,不用再送过来了。”
清流的话让云之正在斟茶的手一顿,茶水溢出杯沿打湿了桌面,他忙将手中的茶壶放下开始整理桌面,心乱如麻。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呢?
明年,尚书省……
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清流双手搭成塔状,静静地看着自家儿子。
“云之。”
“是!父亲。”
纪云之很是紧张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下意识的张口应声道。
话刚出口,他就发现不对了。
这是中书省,不是家里。
“对、对不起,中书令大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明天,你就去尚书省,调令下午就会从吏部发出。”
并非询问的语气让纪云之愣住了,父亲,这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呢?
虽然说六部的公文本就该尚书省处理,但是自从先王病倒,父亲出任中书令之后,外朝就默认了由中书省来担任权力中枢机构这件事。而今父亲突然说要将六部公文全部送往尚书省……尚书省至今尚无长官,即使将自己调过去也……
“悠舜,快回来了。”
说完这一句,清流再次取过了笔架上的笔。
纪云之终于明白为何自家父亲会突然做出这种看似无厘头的决定了。
郑悠舜,要回来了。
自家父亲的好友很多,郑悠舜并不是最出色的那个,但绝对是最受重视的那个。其在父亲心中的重要程度,甚至一度超过了叔父们。
这是纪云之在无意间发现的。
清流的书房里有一个看上去极其朴素的小箱子,因为外观太过于朴素,而且又被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直到最近才被纪云之注意到。
若不是纪云之一时好奇,在扫除时将那小箱子拿起来细看,他也不会发现那箱子竟是金丝楠木所制,而那把精致的锁上面的花纹,细看之下居然是两个字——青染。
一个普通的小箱子,四角包银不说,上面的锁竟出自碧青染之手。
清流对放置在这箱子中物品的重视由此可见一斑。
而一直到前几日,自从父亲身份揭露便不再给父亲回信的郑悠舜再次来信的时候,纪云之才看见,那个状似普通实则贵重的小箱子里装着的,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珍稀古玩,只是几张薄薄的信纸和一枝早已枯萎的梨花。
全部都是和郑悠舜有关的东西。
在心惊的同时,纪云之其实也小小的松了口气。将尚书省的工作全部剔除掉的话,作为中书令的父亲也不用再那么辛苦的每天都住在中书省,叔父们也不会一再来信勒令他们将父亲绑回蓝州休养了。不用与父亲“为敌”,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很快,纪云之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连续几日的秋雨之后,天气开始转凉。
清晨,纪云之推开窗户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清流一个人站在庭院中略显单薄的背影。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在家里看见父亲。这是在清流从茶州回来后第一次出现在家中。
“父亲。”
陈望之将手中的衣服披在清流的身上,“师父来信了。”
望之的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听上去跟他的长官竟有七成相似。
这让清流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的,他再次将头转了回去,继续沉默的望着面前的那棵梨树。
偌大的府邸中种植着许多金木樨,却唯有纪云之住的院中种着一棵梨树。
“……悠舜,成亲了。”
匆匆忙忙从屋里出来的纪云之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