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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迟来的决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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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了?郑悠舜?
而陈望之,也终于明白为何从来不曾给父亲写过信的师父,会在这时将写给父亲的信送到自己手上让自己转交给父亲。
原来,是那个人成亲了啊!
陈望之与纪云之相互看了看对方,齐刷刷的又将目光转向了清流。
过了良久,清流终于垂下了眼,收回放在树干上的手,淡淡道:“把这棵树砍了吧。”
““父亲!””
“方牧。”
完全没去理会两个儿子的惊呼,清流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侧的管家,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准备贺礼,你亲自送去茶州。”说着,他顿了顿,微皱的眉头看上去似乎带着些许迟疑,“迟了些日子,悠舜应该不会生气才是吧?”
像是在问方牧,又像是在问自己。清流将头低了下去,让人完全无从看清他的表情,只有那隐隐带着颤音的声音,昭显着他的不平静。“替我,祝贺他们夫妻,白头偕老,早生……不,还是算了,将贺礼送过去便是了。”
“是。”
方牧深深的看了清流一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转身退了下去。
“父亲……”纪云之想说些什么,又在自家大哥的不赞同的眼神中咽下了已在喉间的话。
这个院子,在父亲收养自己与大哥之前,一直,是属于父亲的。而这棵被父亲要求砍掉的梨树,据说是他在让方牧买下这座宅邸时,亲手种下的。
纪云之低下了头,默默地盯着自己的双脚愣愣的出神。
收回目光,陈望之再次看向了清流。
最近几年,每次师父提到现在的父亲,总会露出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无奈,又像是厌恶。“还不如当年他叫做蓝龙泉时的样子呢,现在的清流,真想说不认识他!”
大概是因为父亲偶尔表现出的优柔寡断吧?原本陈望之是这么想的,可是师父接下来的那句话又让他不是那么确定了。
“不过真的到了需要他下决定的时候,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事,清流的狠绝,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呐……”
这么说着的时候,师父的脸上露出的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让陈望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现在,父亲是真的做出决定了吗?
陈望之隐隐察觉到了那棵由父亲亲手种下的梨树对父亲的意义,也有些明白了父亲所做决定的意图。若是知道了父亲的决定,那个男人——郑悠舜,会后悔吗?大概不会吧。
“悠舜回朝后,我将回归蓝家。”清流的目光看向蓝州的方向。
““父亲!!””陈望之和纪云之惊愕的看着自家满脸平静的父亲,比起一直被无意识的隐瞒着的妹妹艳凌,被收养时已经懂事的两人知道的东西显然要多得多。
虽然在蓝州的叔父们总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希望能够说服父亲回到蓝家,但是父亲却总是置若罔闻,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他们甚至都快忘记父亲的真实身份了。
而现在,那个一直无视弟弟们的劝说的男人,最后还是打算回到他们身边了吗?
那么他们呢?
“父亲,请让我们随行。”冷静被纪云之抛在了脑后,被父亲抛弃的恐惧让他的言行变得冲动。
“一同辞官太引人注目了,还是我先找个借口辞官吧。”向来不靠谱,却很可靠的陈望之再次表现出了他在大事上极其不靠谱的一面,即使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眼底的兴奋却一点都没有掩饰。
清流抽了抽嘴角,“你们以为这是在闹着玩吗?”微皱的眉头和严厉的语气让两兄弟瞬间沉静了下来,他们默默地盯着清流。
“当初你们是怎么对我说的?嗯?希望能凭自己微弱的力量,努力去改变和影响这个国家;希望像自己一样的孤儿越来越少,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在一个良好的环境里成长。这些话都是谁说的,我吗?”
陈望之与纪云之两兄弟很少见到如此生气的清流,那股怒火仿佛实质化了一般围绕在他的周围,两人同时一声不吭地低下了头。
小时候的梦想他们一直都记得,只是没想到父亲居然也记得,而且一字不差……
梦想和父亲,到底哪个更重要。兄弟两人一直选择的都是后者,哪怕他们只是他收养的孩子,没有丁点儿的血缘关系。但是今天,父亲对他们想要辞官追随他而去的行为如此的生气,难道他们一直以来都做错了吗?
两兄弟茫然了。
清流长叹道:“望之不清楚,云之你也不清楚吗?将你调去尚书省,以及……六部公文全部送往尚书省的事。”
权力中枢的转移。
他早就在为离开朝廷做准备了。
领悟到这一点的纪云之完全忽视了一旁自家大哥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目光,猛地抬头看向清流,然后在清流微微颔首的时候抿紧了双唇,不再去想追随父亲一同辞官的事情。哪怕他还是没有改变想法,却不能且不会将其付诸实施。
没有人,能够让父亲改变主意。
不单是纪云之清楚这一点,陈望之也同样清楚。两兄弟在沉默了须臾之后,同时退了下去,朝议的时间快要到了,他们必须出席。
空旷的院子,只剩下清流一人笔直的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朝议开始后,红黎深就一直在人群里找寻着清流的身影,但是跟前几次一样,一直到朝议结束,他都没能找到。
“喂,中书令到哪里去了。”
早上起来就觉得自己眼皮一直在跳个不停的顾君扬沉默了一下,“中书令请假了。”
请假了?那个工作狂居然也有请假的时候?!
不仅红黎深感到吃惊,旁边路过的奇人尚书也震惊的停下了脚步。
“你说,中书令请假了?”本该平静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带着点疑惑,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黄凤珠微微侧头看向景柚梨,“最近的公文返还速度之所以这么慢就是因为他请假了?”
比起红黎深和黄凤珠的震惊,景柚梨看上去好像更加震惊,“六部的公文现在都是送到尚书省,由尚书仆射处理的。凤珠你不知道?”
尚书仆射?谁啊!
“尚书省哪来的尚书仆射,我可不记得那个坐在王位上的小鬼头有提出过任命!”红黎深一副“你撒谎”的模样,两眼死死的等着景柚梨。
景柚梨觉得自己背上全是冷汗。
“那个,前中书侍郎纪云之就是新任的尚书仆射。”顾君扬小小声的咕哝着,然后在两位尚书一齐盯着他看的时候,梗直了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调令是由中书令草拟,红尚书您亲自签署的!”
无视掉来自友人愤怒的目光,红黎深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被清流要求在一张调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黎深……”
“啊?”
奇人尚书刻意压低的嗓音让景柚梨和顾君扬两人同时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转身便跑了出去,偏红黎深像是没察觉到危险一样很随意的应了一声。
听说,那天整个皇宫值守的守卫们都听到了来自宣政殿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