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渐散的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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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丢下霄一个人去面对缥英姬之后，便连夜从琥琏赶回了金华。可是即使是从第一天的清晨开始连夜赶路，当他到达金华也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了。
“吁~”
勒住缰绳时马的嘶鸣声在安静的深夜显得异常的刺耳，根本不用清流上前叩门，宅邸的门很快就打开了，里面窜出三道人影，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随手将手中的缰绳和马鞭丢给其中一人，清流毫不迟疑的往之前自己所居住的那个小院落走去。“去睡吧。”
“是，父亲。”
接住缰绳和马鞭的少女微微颔首，之前出现在她脸上的紧张和戒备在男人说话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脸速度让一旁的两人叹为观止。
“什么啊，原来是小艳凌的父亲啊……等等、那个人是你父亲？”燕青怪叫起来，“你父亲不是那个跟黄尚书差不多的面具怪人吗？！”
虽然中书令清流就是蓝家失踪的长子蓝龙泉一事几乎整个国家都知道了，但是也有很多即使见到本人也无法将面具怪人和这个俊美男子联想到一起的人，而且这样的人还不少。已经被驱逐的前礼部蔡尚书是其中的一个，浪燕青也是其中的一个。
艳凌闻言恶狠狠的瞪了燕青一眼，“还有人能比你更怪的吗？对父亲不敬，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燕青连连摆手，“口误口误，啊哈哈哈哈，我真的是口误……小艳凌你别瞪我啊！诶你别走啊！”
“原来真的是他。”茈静兰静静的看着清流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眯了眯双眼。
一年前的某天夜里，他在贵阳城偶然瞥见的那张脸，果然是那个男人——蓝龙泉。
之前刘辉也有跟他提过，每次遇见挫折的时候，总有一种蓝龙泉就在他身边的错觉。而今年，在进士任命仪式上，这种所谓的错觉被证实其实是真的。
茈静兰不喜欢清流，就跟以前清苑皇子不喜欢蓝龙泉一样。
这个男人太过于危险了！
哪怕是在微笑，也太过于危险了。
“燕青。”
“啊？什么事。”
“不要离那个男人太近。”
“啥？”
“会死的。”茈静兰转头看向浪燕青，很是认真。
自称由准的男人被绯艳凌安排在这座宅邸中最好的院子里，这里是清流之前所居住的地方。
他睡得很沉，不管是之前的马鸣声还是燕青的怪叫声都没有将他吵醒。
果然是太累了吗？
悄无声息的推门而入，清流慢慢的走到床榻边，近乎贪婪的注视着郑悠舜的睡颜。
他已经十年不曾见过他了。
单薄的身体，凹陷的脸颊，脸色苍白，眼底发黑。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把他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明明、明明他离开他们的时候笑得那么神采飞扬。
先王，紫戬华逝去后清流第一次落泪。
他没有哭泣，因为并不是伤心。
他只是在落泪。
泪水一滴一滴的坠落，被子的颜色一点一点的变深。
“……悠舜……”
清流终于忍不住跪在床榻前，还在颤抖的手慢慢的抚上了悠舜的脸，小心翼翼得只是触碰到便马上收回。
睡梦中隐隐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哭泣的郑悠舜慢慢睁开了眼睛，尚未完全清醒的他脑子似乎还有一些迟钝，有些呆滞目光看向抓着自己胸前被子的双手，然后慢慢的移动视线——
“龙、泉？”
悠舜猛地睁大了双眼，愣愣的瞪着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头顶，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你在哭吗？”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称呼这个拽着自己被子，将脸埋在被子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哪怕那两个名字所代表的只是他这一个人。
“……没有。”模模糊糊的应答声让悠舜笑了起来，可是，他的眼睛没有笑。
清流松开了抓着被子不放的手，起身后立刻转身背对悠舜，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落定后，这才又转身面对已经从床上坐起，背靠着床头的悠舜。
眼泪和慌乱早已从他眼中消褪，就连泪痕也在刚刚被擦拭干净了，除了微红的眼眶，一切看上去都和他刚进门时的表情一样——略显僵硬的举动，以及紧张严肃的面容。
“悠、悠舜……”
“您有什么吩咐吗？中书令大人。”
平静的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许嘲讽。
清流伸出的手瞬间停下，然后垂落。
他平静的问道：“悠舜，你在生气吗？”
“没错，我在生气。”床榻上的男人也平静的回答道。
清流盯着悠舜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我们说好了的吧，悠舜。如果我道歉的话，悠舜一定会原谅我的。”
“………………”
“悠舜会原谅我的吧。”
“…………”
“不原谅我吗？”
“……”
“呐，悠舜。”清流再次跪在了床榻前，双手抓住了悠舜的手，“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
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
对不起，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
郑悠舜认真的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半响后……
“噗……”
“……我很认真的在道歉啊！”
“抱歉抱歉，你眼睛上的乌青实在是太……”
“郑！悠！舜！”
“嗯，原谅你了。龙泉。”
“…………龙泉你在哭吗？”
“才没有！………………谢谢你，悠舜。”
他一直以为自己死时，一定会毫不留恋的离开这个世间。
然而事实上……不舍的心情不断涌现。那个他所深爱的姑娘……想听她直呼自己的名字，希望再听她拉奏二胡，希望再一起度过每一天。如果当初能更加的谨慎行事、仔细盘算，安排另一种方式相遇就好了……他是那么的希望她能说爱他。
“真是狼狈啊！”
视线逐渐昏暗模糊，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可是鼻尖那点金木樨的香味却已经透露了他的身份。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清流……”
失败的自己，狼狈的自己。
“完全没有嘲笑的价值。”清流漠然的看着靠在树上的茶朔洵。“你快死了。”
“……咳咳、是啊……”
「想活下去吗？」
轻飘飘的问话声不知从何处飘来，茶朔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清流……别开玩笑。”
他知道清流很厉害，一直都知道，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才是最清楚的。
就像清流说的，他快要死了，而且仙人难救。
一阵可疑的停顿后，清流终于开了口，“我并没有说什么。”
清流也听见了那句话，但是他的反应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那个声音一样，如果忽略他那被衣袖遮住的微微颤动着的双手的话，从外面看来他显得相当的镇静。
“是吗？真想……”
朔洵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觉得你才是最有趣的那个。」
“……可是这样……或许也不错。”
满天的星斗，却不见明月。
“那么……永别了，清流……”
这样最好，这样才适合他。生于朔日的黑夜，然后——
最后的最后，脸上带着点点苦笑的表情，朔洵的手臂整个滑落。
漠然转身，清流的声音就像是在低喃一样让人无从听清，“啊啊，晚安。”
「嗯？你——看上去挺眼熟的啊？」
清流开始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笼在袖中的手已经停下了颤抖，脸上的表情因为昏暗的天色而无法看清。
「似乎听不见我的声音？还是说，是在装着听不见呢？」
手指动了动，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得多啊。」
声音渐消，慢慢的变得模糊不清。
清流终于停下了脚步，静静的在原地伫立了片刻之后，再次迈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渐散的迷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