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月华「彩云国物语」》殷九

48、父女的交谈

　　红黎深对葵皇毅一向是无视的，而葵大夫对红尚书的态度也从来都是无视无视再无视的，两人似乎很早之前就相互看对方不顺眼了。可是对于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出现在葵皇毅脸上的表情……红黎深显得异常的纠结！就算再隐晦的同情那也是同情！更何况那个男人就差没明明白白的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虽然不明白从来都无视自己存在的葵大夫为何会用这样的表情看自己，可是红黎深也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清流那家伙……好像，又不见了！？
　　惊觉自己再一次被抛下的红家大魔王觉得自己连咬牙切齿丢扇子的力气都快没了。
　　“喂！你早就知道了吧！”
　　“呵，你说什么。”
　　“可恶！”

　　不说红黎深是如何的怨念自己又是最后一个知道清流离开贵阳的人，另一方面已经离开贵阳，正式踏上前往茶州路途的清流此刻却是头疼万分。
　　能让清流觉得头疼的人或是事很少，而眼前这个跪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毫无疑问是其中的一个，甚至可以说在先王去世而蓝雪那不在他身边的情况下，面前这个跪倒在地的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让他头疼的第一人了。
　　“你怎么跟过来了。”
　　“父亲！”
　　绯艳凌扬起小脸，眼神坚决而执着。“请不要丢下我。”
　　清流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茶州之行的危险不言而喻，从内心来讲，清流并不愿意让绯艳凌跟着自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更何况当年他从碧纤绫手中接过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护她一生了。
　　少女已经十八岁了，而她真正跟在他身边的时间却还不到她年龄的一半。
　　清流觉得内疚。但是就算这样，他也依然不愿意让艳凌跟自己去茶州，可是少女眼中的坚决和执着却灼伤了他的眼，动摇着他的心。
　　“随便你好了。”
　　清流的声音冷淡而没有情感，却让原本没抱希望的少女瞬间瞪大了双眼，心中慢慢溢出的幸福和喜悦让她从地上蹦了起来，一头猛扎进清流的怀里。
　　不小的冲击力让清流往后退了一小步，手却没有丝毫迟疑的将少女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让自己骄傲的女儿！
　　他在心中自豪着，然后轻声叹息。
　　不管是作为兄长还是作为父亲，清流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合格的。弟弟妹妹也好，儿子女儿也好，他总是在他们人生的重要阶段缺席，所幸的是他们都不曾怨恨过自己。也正因为如此，凡事只要是他们想要的，想做的，他总是会答应。
　　他知道前往茶州的路途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危险，可是那又如何，他总是会护她周全的。
　　这是属于蓝龙泉的自信。
　　而清流和蓝龙泉，本来就是一个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人在河边停了下来。清流将缰绳和马鞍卸下，亲昵的拍了拍马的头。等到绯艳凌将马拴在河边的树桩上后，清流的马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看着正蹲在河边用石头垒出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在里面放上木柴的清流。她有些难以置信的小声唤道：“父亲。”
　　在绯艳凌的心中，作为父亲的清流是无所不能的，可是她从未想过如清流这般的贵族也会做这种、这种本该仆役做的事。
　　“拴好了吗？再去拾些木柴回来吧。”
　　站起身拍了拍手，清流挽起衣袖往河边走去。
　　当看见清流由于长期戴着面具而略显苍白的脸因为火光的照耀而显露出浅淡的红色的时候，艳凌想自己能够理解为何他总是不肯摘下面具了。她曾在很久之前见过户部那位奇人尚书面具下的模样，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会忍不住脸红心跳。清流的容貌自然是比不上奇人尚书，可是那种举手投足间风采与脸上认真的神情却容易让人觉得心动。
　　河水并不深，清流甚至连裤腿都没有卷，就那么直直的走到了河边开始徒手捉鱼。等到他将已经剖好清洗干净的鱼撒上盐穿在剑上开始翻烤之后，这才发现艳凌的脸红得有些奇怪。难道是受凉了吗？
　　他将右手手背贴到了绯艳凌的额头上。
　　“呃？耶！父父父父亲！”清流突然间的亲密举动让艳凌的脸瞬间胀得通红，仔细看的话，似乎还能看见她头上的点点轻烟。
　　收回手将注意力放在正烤着的鱼上，清流淡淡的道：“明天你就回贵阳去。”
　　艳凌的脸一下子从绯红变成了惨白，父亲又要丢下自己了吗？为什么？
　　“我不要！”
　　她猛地站了起来，倔强的看着清流。
　　为什么被忽略被丢下的总是她，从小，她就一直在想，如果她能够变得更强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如果她能够变得更强的话……
　　正是想要追上兄长的脚步，跟在父亲的身后这种念头，支撑着她度过了一个个难熬的日子。不能习武她就练文，一次记不住她就背两次，不能入朝为官也没关系，她只是不想离他们更远而已。
　　可是现在，父亲又要抛下她一个人走掉了吗？
　　她不要，绝对不要！
　　从刚才开始，清流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被火苗舔吻的鱼身上，如果艳凌稍微有注意到的话就会发现他其实是在走神。
　　是因为总是在云之和望之身边的关系吗？艳凌明明是女孩子，性格在家人面前却总是像个男孩子。自己当初，是不是就不该让方牧把艳凌接到自己身边来呢？在白州的话，艳凌应该就会像一个普通的贵族小姐一样长大了吧？可是那样的艳凌，还是艳凌吗？
　　清流无法想象如果绯艳凌跟她的母亲一样成长为一个不知世事的贵族小姐，然后在某一天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小子拐走……他要让那个混小子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想象，清流就已经怒不可遏了。
　　“艳凌。”
　　“…………”
　　父亲的怒火即使不是针对自己，绯艳凌依旧觉得心惊胆颤。
　　小孩子天真敏感而狡猾，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发现了父亲对自己的纵容和溺爱，即使他并不在自己身边，也不妨碍他实现自己的愿望，除了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如此愤怒的父亲，是她从未见过的。
　　“绝对不要随便跟混小子私奔，听见了吗！”
　　“……………………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在说让自己回贵阳去吗？怎么一下变成私奔了？
　　绯艳凌觉得自己的思维完全跟不上父亲的思维了，她茫然的看着清流，对方眼中的认真让她心思一转，试探性的问道：“父亲，我明天回贵阳吧？”
　　“不行！你跟我一起去茶州！”
　　斩钉截铁的语气让绯艳凌欣喜万分，“是！”
　　绯艳凌的爽快让清流皱着眉，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她溢于言表的兴奋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因为担心她因为路途艰辛病倒而让她回贵阳。
　　清流沉默着，在心中暗中比较了一番，发现比起病倒，私奔更加的让他觉得不能接受，于是最后也只能默认了，毕竟，他已经答应了让她跟自己去茶州。“我可不会特意照顾你。”
　　连关心都如此的别扭，取下面具后的清流似乎和红黎深越来越像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绯艳凌暗自握紧了双拳，决定等到了下一座城镇之后立刻给留守在贵阳的两位兄长写信，势必得将红黎深隔离在距离父亲方圆一公里之外。
　　解决掉清流亲手做的烤鱼之后，月亮已经挂在了半空之中，星星也一闪一闪的，虫鸣声和鸟叫声早已消失在耳际，只剩下缓缓流淌的河水声合着微风在周围飘荡，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艳凌无意识的用手中的树枝撩拨着火堆，就在她以为清流已经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他问自己——“艳凌，想知道关于你亲生父母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