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月华「彩云国物语」》殷九

47、变故的前兆

　　会选择在进士任命仪式上摘掉戴了十二年的面具，清流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原本每月都会准时从茶州送到贵阳的信在一个月前莫名中断了，如果只是没收到信，他可能还会抱着那个人只是太过于忙碌的期望，可是实际上却是连茶州的消息也全都被阻断了。如若他想要在这种时候离开贵阳前往茶州查看的话，不凭借着蓝家的势力根本是不可能的，除了三师，没有谁能更比他清楚茶州现如今的状况。
　　想起之前三子不满的脸色，清流的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执着于让他用回蓝龙泉这个名字，在他看来，龙泉也好，清流也好，不都是他么？一个称呼罢了。更何况……
　　清流闭上眼，脸上的表情冷漠而悲哀。他不可能放下这个国家，就像紫戬华不可能放开蓝龙泉一样。所以他是清流，也只是清流。
　　蓝龙泉，已经随着王的逝去而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中了。

　　初夏的微风从国都吹拂而过的时候，在燕青与香玲的陪伴下，奉王命前往茶州上任的红秀丽与杜月影一同踏上了前往茶州的路。
　　“真意外，那个孩子……”
　　望着秀丽众人离开的方向，清流眯起了双眸。
　　“已经有身为‘王’的觉悟了吗？”
　　短短一年的时间而已，红秀丽竟然能够让年轻的王改变至此。即使觉得不甘，清流还是隐隐生出了一种钦佩之感。
　　真不愧是邵可和那个人的女儿！
　　喂！你这种莫名的自豪感到底是打哪来的啊！
　　“清流。”
　　在任命仪式后就死赖在清流家里不走的人不止是红黎深，还有那个以冷酷非人而著称的御史大夫。清流家的三个孩子对此都颇有微词，可是因为艳凌心中对黎深的莫名亲近感，三人对此只是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迟钝得甚至十几年都没发现清流真实身份的红黎深自然是一如既往的迟钝，三人的态度和葵皇毅的存在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可是葵皇毅不是红黎深，他对清流的占有欲并不比先王少多少，而且……打从一开始他就对红黎深没有丝毫的好感。在他看来，先王也好，红黎深也好，乃至于早就去了茶州的悠舜，都是他的阻碍。
　　所以不管是和他一样赖在清流家不走的红黎深，还是因为茶州动乱断了消息的悠舜，都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清流最近的行为就跟十多年前他准备让“蓝龙泉”消失时一样。
　　那时，他还能知晓他的消息，如今他若是再次消失，他又该去哪找他呢。
　　向来冷酷无情冷漠非人的御史大夫深深的不安着。
　　“什么？”
　　清流回头看向一脸严肃的葵皇毅，调笑道：“现在可还是初夏啊皇毅。”
　　初夏的天并不炎热，甚至比起春末还稍微有一点凉。
　　葵皇毅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清流的意思，可是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难以接受。
　　这种岔开话题的潜藏意义……
　　这家伙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不能哟。”清流笑眯眯的道。
　　摘下面具后的清流似乎比以前还要任性。葵皇毅在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同时，也觉得有些违和，完全就像是戴上了另一张面具一样。
　　“清流你——”
　　“皇毅，我从来都只做我想做的。”

　　“邵可，寂寞吗？”
　　面对清流的疑问，邵可温和的笑着道：“没关系的，孩子长大了本就该出去看看这广阔的世界。”
　　即使不舍，他也知道自家女儿自从那以后的梦想。
　　以前是因为没办法实现，而现在，不正是实现梦想的最好时机么？他又怎么忍心见到她眼中的失望……
　　“还是会寂寞的吧。”
　　将下巴搁在桌子上，清流轻声呢喃道：“你不担心吗？”
　　茶州的动乱，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了征兆，那时戬华任命了连地方准试都未通过的浪燕青为州牧，而悠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竟然主动请愿作为茶州的州尹与燕青一同去了茶州。
　　清流撇撇嘴，心情瞬间低落起来。郑悠舜的离开，对他而言毫无疑问是个沉重的打击。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就算是悠舜，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吧。
　　虽然这么想着，清流还是觉得很不满，悠舜那家伙……为什么不能跟自己商量一下呢！
　　任性的青年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没有任何立场去责怪郑悠舜的，因为，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么做的。
　　茶州的情况在浪燕青和郑悠舜的共同治理下有了很好的改善，可是在茶鸳洵死去后，作为茶州州牧的浪燕青却带着州牧的大印来到了国都贵阳。
　　茶州的情况，完全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了吧！而且从那时候到现在，差不多过了快一年的时间，情况应该只会更坏，那么红秀丽就这样去茶州的话……
　　“她已经是一名朝廷官员。”
　　哪怕是被派往危险的地区，那也是身为朝廷官员的责任。
　　而且，他相信秀丽。
　　看着邵可脸上完全没有变化的温柔笑容，清流眨眨眼，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清流原本是打算等暗中保护秀丽等人前往茶州的暗影传回消息再决定是否赶往茶州的，偏偏在这种时候霄瑶璇找上了门。
　　“……呼！”费力的从窗户爬进屋里的霄一手抱着罐子一手用袖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淋漓大汗，然后放松了身子顺着墙滑坐到了地板上。“真累！”
　　“我说霄，就算你想要一枝红杏出墙来，我也不想我的窗户变成你攀爬的那堵墙啊。”
　　“清流你这个混小子！”
　　双手交叉的清流一脸似笑非笑的盯着霄，“说吧，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爬我的窗户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没有正当的理由……”
　　顺着清流的眼光看去，霄抽了抽嘴角。
　　“清流！没事吧！”
　　推门而入的人，不是他费尽心思想要躲避的御史大夫又是谁。
　　“霄太师。”原本尚带温柔的语气转瞬间就结上了冰，这让脸皮堪比城墙厚的霄也觉得有一些挂不住脸了。
　　葵皇毅本来只是因为白天清流的话而睡不着想要在庭院中散散步，却在出门的时候看见了从墙上一跃而下的黑影，担心清流出事的他想都没想的就跟着黑影后面走到了清流的院子外面，然后，那个黑影居然从清流屋子的窗户那里翻了进去！
　　红黎深那个废物！红家的影果然靠不住！
　　葵大夫很是愤怒的低咒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门口一把推开了并未上锁的房门，可是瞧瞧，他看见了谁！堂堂朝廷三师之一，号称先王的怀刀之一的霄瑶璇！
　　“堂堂……”
　　“皇毅。”
　　“哼。”
　　阻止了葵皇毅的发言，清流继续盯着霄微笑。
　　霄清了清嗓，很是严肃的看着清流。“去茶州吧。”
　　“霄太师！”
　　“皇毅！”
　　清流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即使他本来就因为悠舜的关系打算私下前往茶州，可是霄的话……难道茶州的状况真的已经严重到了需要让他前往的地步了吗？
　　“……英姬……”
　　从霄的嘴里吐出的人名让清流瞬间僵直了身子。
　　葵皇毅两眼直直的盯着霄，完全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英姬，茶鸳洵的夫人，而她的姓，是缥。
　　缥家的异动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可是大约是在二十二年前，缥家的动作就变得越来越小，到现在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霄太师现在提起缥家的人，到底是——
　　一直到清流回答之前，霄的视线都没有从他的脸上移走。
　　“我知道了。”
　　“清流！”
　　“皇毅，我说过的吧。”清流面无表情的看着脸上露出了焦急神情的葵皇毅，一字一顿道：“我从来都只做我想做的。”
　　葵皇毅脸上的焦急变成了漠然，“我明白了。”
　　对于自己之前对先王接近清流的放任，葵皇毅深深的后悔了。
　　哪怕是死去，先王还是存在于清流的心中么？这个国家，已经成为了束缚清流的锁链了吧……紫戬华，还真是个不容小觑的男人。
　　明明，自己比王要更早认识清流，结果现在，自己连死人都比不过了啊！
　　“明日，我便前往茶州。”
　　此时，离红秀丽等人离开贵阳前往茶州，不过刚刚一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