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死IC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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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病房外，人头攒动。
这是唯一一个大厅外没有凳子的楼层，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竹席，枕头，躺椅，小凳。乍一看以为到了春节期间火车的候车大厅，满目遍布面容疲惫，神情焦急的人群。不能进去探望的家属，就在这大厅里，度过一个个不眠之夜。
下午三点整，正是家属探视时间。病房终于开出一条缝，保安艰难地把家属一个一个放进来。不能进去的人们只好伸长了脖子，拼命把脸凑到门上，怀着一点希冀，透过一尺见方的玻璃，得到亲人的一点讯息。然而门就只有那么大，更多的人，只是在大厅里踱着步，交谈着。时常可见神情落幕的男人，蹲在一角，默默抽烟。
门开了！身着白大褂的救星出现，蹲着的人迅速站起来，惴惴焉不知如何进退，直到白衣人喊出床号：
“六床，六床家属在不在？六床！”
“我是！”“我是！”
听到报号的人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生怕从白衣人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没有被叫到的人呢，又重新聚拢了去。两个晚上了，都没有消息从里面传出来，不知道家人情况怎么样。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他们这么安慰着自己。
“医生，医生，你要救救他，医生。。。。。”女人泣不成声，一手拽着白衣人的袖口，一手抹眼泪。男人稍微镇定些，嘴里反复一句话：“情况到底什么样了，现在什么情况。。。。”
“病人情况不是很好，我跟你说，他发作了40个小时才进来，来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心脏缺血超过12小时，即使恢复血流，心肌细胞坏死也不能复活。大片心梗是危及生命的。这是病危通知书，你们谁签一下？”
农村人听不懂医生的话，他们只听到“危急生病”和“病危通知书”两个敏感的字眼。女人的哭声顿时大了起来。
医生还在说着什么，不过一进门，你就什么也听不到了。薄薄的门，把混乱阻隔在外面。
病房里是另一番景象。所有医护人员戴着头套口罩，脚穿脱鞋，紧张而有序地工作。每个病房安置四个病人，他们的身上布满导管，手指夹着仪器，手腕上是留置针。每个人床边摆着各式各样的检测设备，输液泵和心电监护仪昼夜工作。房间靠走廊的一面是落地玻璃墙，可以看到病房里的一切情况。每隔一段距离，天花板上就会挂一个紫外线灭菌灯，蓝幽幽的光充当走廊的光源。
得以进门的家属，迅速套上鞋套，挂上绿色的隔离衣，只用手拢着衣领，连袖子都不套，小跑着就往病房奔。有人的情况好转，家人欣喜，偎倚在床边，小声说着话。有人情况恶化，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闻者不寒而栗。
1床是一个急性心梗发作的老先生，为了减轻心脏负担，他只好半坐着。一群白衣服的人聚在他的床边，说了很多他不懂的话，其中几个年轻的女孩在他的胸口听来听去。甚至有一个还掀起他的衣服，在他身上放了很多颜色的球，手脚上夹了夹子，从旁边的方盒子里拖出长长的纸条，然后在上面指指点点。他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只知道他很难受。胸口闷闷的难受，身上多了这么多东西难受，被人随意弄来弄去也难受，而自己无能为力的状态更难受！
他想起了任人宰割这句话，又是伤心又是委屈。曾经的年轻力壮不复返，如今只落得个年老体迈心身衰。旁边的老哥，你也是这样吧？听说你是个军人，昨天你来的时候连衣服都不肯让护士脱，现在呢？不是还得听他们的。头上的军帽是你最后的坚持。真是固执的家伙呵！
老伴来了，挂着肥大的衣服，提着精心熬的汤巅巅地跑进来。见了面，忙用乡音问一句：
“怎么样？”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满心的委屈涨在胸口，只觉鼻子发酸。终于在看到亲人的时候，老先生嘴一扁，眉一皱，一行老泪就这么滑落腮边。他急忙扯过旁边的面纸揩揩眼睛，可是昏浊的眼泪仿佛不听话，还是一点一点从枯黄的眼窝里渗出，从插着氧气管的鼻子里往外流。太难看了，太难看了！老先生拼命擦，不停擦，濡湿了一张又一张面纸。
老伴被医生叫去交代病情了。老先生独自抹泪。
整个过程都落在了一个年轻实习医生眼里。亲眼目睹老人落泪前委屈的表情，压抑不住渗出的泪水，女孩的心仿佛被狠狠拧了一下，心底最柔软地方被触动了。鼻子酸酸的，胸口涨涨的，有着说不出的憋闷。她想要是要是自己在那张床上，一定比他更委屈，更伤心。那种辛酸，不是常人能体会的吧。
犹豫半响，她走过去，握了握老人的手，小声说：“别难过了，放宽心啊！”
老人抬起老泪纵横的脸，茫然地看着她。
她有些着急，怎么办，她无法安慰这个此刻脆弱的老人，不能把自己的关心传递给他，让他宽慰。
“别难过了，别哭了。”她拍拍他的手，眼睛里传递着无声的同情和感同身受的辛酸苦楚。
他仿佛懂了，点点头，又擦擦眼睛。护工阿姨发现他的情况，用方言跟他交流，豪爽地劝慰他。
很快上级医生结束查房，年轻的实习医生急忙忙跟上。出门前，回头张望，老人落寞的背影格外凄凉。
走出ICU，挤过人群。直到回到办公室，她悲悯的情怀依旧在心口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也许很久以后，当她看多了生死，会变得冷面冷心。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永远记住那一刻，那一刻一个老人因为病痛落下泪，那一刻她体会到什么叫悲天悯人，那一刻她对患者的痛苦感同身受，那是一个医者救死扶伤的情感动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死IC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