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纠纷 ...
-
有人的地方就有纠纷，更何况是以纠纷闻名的医院。
“你这个毛病要吸氧的哦。”早上查房，医生随口说道。患者是个老人，哮喘急性发作，吸氧是必须的。
“唔。”也许他回答了，也许他没回答，反正医嘱上吸氧已经常规开了。
十天后，当病人已经于前一天出院。我们正在查房。
“医生，你们这里怎么搞的啊，我们又没有吸氧，怎么这里打了个吸氧，还收我这么多钱！”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其势汹汹地走进病房，手里挥舞着出院结账单。
医生脸色很不好，心想你没看到我在查房吗？一来就问钱。“你先出去，一会儿在说。”一副不鸟你的表情。
“你什么态度啊！啊？你们医院就是这样乱收费的啊！老头子明明没有吸氧，你们这么搞，什么玩意儿啊！BLABLABLABLA。。。。。。”
我们小医生听不下去了：“你怎么回没吸氧呢？床头不是挂了氧气瓶的吗？你这个毛病就是要吸氧啊，我们不是说过了嘛。”
“什么要吸氧啊，反正他是没吸过，你们不能这样收钱的！”
“医嘱上开了你不吸怪谁？电脑上医嘱一下，钱是一天一天自动扣的。”学姐说。
“你们什么医院啊！老头子又不知道！他说他从没吸过氧！我不是在乎这九十几块钱，是你们服务态度真的太差了！怎么这么不负责任的啊！。。。。。”
“反正我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医生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这个医生刚才态度那么差。。。什么意思啊。。。”
护士来了，老头子也来了。他现在不喘了。
“我没有吸过氧，我不知道要吸氧。。。。。”
“不是放了绿色的瓶子在床头吗？那就是吸氧的。。。。。”
“反正我没有吸过，你不能收我钱！”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吸氧！”
“你们每天来查房没看到么！”
。。。。无语。医生眼看就要冲上去，被我们拦了下来。拼命使眼色算了算了。
“大家不要吵！”
“我没有吵，是你们不负责的，什么医院啊，我们不了解情况，医生蒙我们。。。。。”
女人还在骂骂咧咧，被护士长劝出去解决，医生继续查房。大概是胸中一股闷气无处发泄吧，他破天荒地讲了很多关于哮喘用药的事情，还问我们一个关于博利康尼的问题，我一紧张，啥都没想起来。窘到了。
最后还是医生开了证明说他们没有吸氧，把钱退了他们才走。
后来，我们遇到要吸氧的病人，都好生问问要不要吸，说明给你开了即使不吸也是要给钱的，以免再出现患者以为不吸就不用付钱的情况。说实话，那天吵得还是挺恐怖的。
“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吧？”
“嗯，好像感觉好点了。”
“那好，明天出院吧。”反正查的结果就这样了，治到这个程度也差不多了。
患者是一个围绝经期的女性，总是频繁房早，来的时候24小时一万多个，现在治到二百多。查了各项检查，都没有什么器质性的病变，可她就是心跳老快。跑平板实验的时候，一动心跳快到不行，吓得人家不敢给她继续做。我们最终还是考虑她是更年期的原因。不过显然这个答案不是她能接受的。
第二天早上，另一个医生查房。
“今天出院是吧。”
“我有个药疗程是五天，这才第三天。”
“那个药不是特异性的，不用也没事。”
“你们说的五天啊，我的毛病还没好呢。”
“你这种房早不可能治愈的，你想要一个没有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帮你控制。”
她脸上一脸不屑，很是不以为然。
“那我的毛病到底有没有查清啊！”
“不是跟你说了么，没有器质性病变，我们考虑还是神经官能性的，跟你围绝经期激素啊，心情啊，本身的性格敏感急躁有关。”
她扁扁嘴，我知道，她一定是想，你的意思就是我是神经有问题？
“你们还没治好我呢，就把我往外送。”
“那你不要出院了？”
“嗯，之前有个什么检查我没做的，再给我查查吧。”
“冠脉CTA，那个很贵的，你想清楚了。”
“我要再查查。”
“那好吧。”医生转过头对我说：“给她预约个冠脉CTA。今天不出院了。”
下午，我在是示教室打病史。海默气吼吼地跑进来。
“气死我了！”
“咋？”
“那个29床，就是那个频发房早的女人，明明上午说好不出院，现在又到办公室闹着要出院，现在我们怎么可能给她办出院！”医院有规定，如果下午出院的，出院小结要在中午之前就整理好送到病史室，下午出院结账处上班时，才会把各收费项目打出来，办理出院手续。
“她怎么又要出院了？”呵，这女人的脸变得还真快。
“我怎么知道！我就跟她说现在不好出院，她还关于吸氧扣费和那个五天一疗程的药跟我纠结了半天。CTA也不做了。我说你不是上午说了不出院的嘛，她居然说‘我什么时候说过？’简直睁眼说瞎话！我快要气死了！”
“你去跟她说，最早也得下周一早上。CTA预约取消，你们快准备她的出院。出院小结打好了吧？”医生问。
“嗯，打好了。昨天就说她今天出院的，我们昨天就做好了。”
“那我去跟她讲清楚。”海默忿忿地走出去。看到她的样子，我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
“我要复印病史，为什么你们不给我复！？”
我打完病史，才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一个男人在叫嚣。今天真是热闹了哈，才送走一个神经官能症的女人，又来一个。
“不是不给你复印，你要跟我说的，说了会有专门人来带你复印，现在病史都送到病史室了，不可能复印了，要复印下周一三五到专门地方去。”医生在解释。
“我昨天明明就跟一个医生说过了，她说就让我这个时候来复印，现在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啊，没有人跟我说过。你说的哪个医生我不知道。怎么今早查房的时候你不说，你不说怪谁。”
“你们医生太过分了！”他把皮夹子狠狠往桌子上一甩，“你说这样，他说那样，搞得我们糊涂得很！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这个规定那个规定？难道我要跟每个医生说一遍吗？”
“你要复印什么嘛！B超，CT，心超，治疗过程，用的哪些药，这些我们出院小结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你要复印原始报告，其实没什么价值，拿到别的医院，人家也是只看结果的。没必要复印啊！”我们苦口婆心地说。
他不信我们。他坚持要原始报告。医生火了。他大概想骂出无理取闹几个字吧！可是我们什么都不能说。
“不是我一个人说，好多人都说，你们医院服务态度太差了！我们一个退休干部住到你们医院，来了没有医生管，挂水挂挂么没了，来两个小护士叽叽喳喳说哎呀怎么滴得这么快，又调慢一点，这什么服务态度啊！太不负责了！”
“你说的是呼吸科吧！你才转来我们科几天啊！”病人是从呼吸转到心内科的。
“我不管你什么科，反正都是你们医生。”一竿子打死，总不会错。连我都无语了。
“好了好了，你要复印是吧，周一到二楼XX室，带上身份证明和出院小结。”
“你说的，不可能再不行了吧！”
“是，我说的！”
“口说无凭，你得给我写个纸条，签个字。”我差点没喷出来，口说无凭？
“好好，给你写。”医生刷刷写下“下周一到XX处复印病史：B超，CT，心超”。没有署名。我一看，这算什么凭证？
“医生您贵姓？”他没有接纸条，言下之意是你还要签名。
医生无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虽然没有什么意义，不过这种被迫签名的遭遇，还是让人有不爽的感觉。
他总算满意了，拿着签着医生姓名的字条离开，仿佛得到了什么保证。
“小艾，帮我量个血压。我头晕。”医生在病人离开后解嘲地开玩笑。
跟上面的事类似的事还有不少，我们每天除了工作还要应付各式各样的病人，家属。有的很讲理又很尊敬我们，我们就愿意跟他们多说一点，愿意解释，交流。有的摆明了不相信我们，我们就不高兴跟他们烦，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他们就跟看我们不顺眼，然后两看相厌，最终发展到口角相争。
我可以肯定有的医生确实很没有耐心，语气很差，这种医生我也不喜欢（但由于我只是小实习生，只能敢怒不敢言），但是现在在患者中似乎有一个普遍的认知，就是医疗是服务行业，病人生了病付了钱住到医院里，医生就是他们的保姆，管家，佣人，要关心他们爱护他们一切以他们的心情为重。这似乎就太苛责了。我们当然希望治好病人，但把我们这么不当回事，却实在对不起我们七八年的刻苦努力。要当一个医生不容易，学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出来被病人骂吗？没有人愿意这样。可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个医院那么多医生，不可能人人和蔼，那么多病人，不指望个个纯良。信息交流不畅是很多纠纷的根源，大家心平气和的商量，不是很好吗？
还有很多纠纷源于“钱”字。这个就不止在医院了，在哪儿都一样，对于此我无能为力。只能说，什么时候我们全民全额医保了，大家就开心了。
实习了一个月，我发现没有一个医生说当医生好的。大家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再尽可能多得服务更多的人吧！
希望我国的医疗环境能尽快改善。
都说国外医疗环境好，我就小纳闷了一下，难道国外没有医疗纠纷？打听了才知道，原来国外的患者是“背后捅刀型”，走的时候笑咪咪的医生谢谢啊再见，过几天，一纸法院传票送来了：“某某医生，我对你的啥啥啥很不满，我们啥也不多说，法庭上见吧！”这才叫狠啊，怪不得国外的医生对患者就跟对亲妈一样呢！
在中国，这可能吗？我还没见过一个律师呢。十三亿人有十亿农名，他们除非真正走投无路了才会找“法律”，更多的，能到医院跟医生闹闹发发脾气，运气好多弄点赔偿，就满足了吧。哎，国情如此，国情如此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纠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