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手札》二十四乔

14、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11床他爸又向医生办公室走来，我眼看闪人是来不及了，于是掏掏耳朵，准备迎接不是唐僧胜是唐僧的唠叨。
　　“怎么了？有什么事？”
　　“哎～”老爷子话还没说，先叹一口气。“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落在我头上呢。”
　　“什么倒霉事啊，慢慢说。对了，昨天不是让你去做T-spot （注：T-spot是一种检验结核的商业化验血方法）试验么？结果出来没？”
　　“别提了。”“哗啦——”旁边的椅子被拖了过来，他的臀部沉沉地坐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跟你讲哦。你们昨天不是让我们去仁济医院做一个什么T的试验吗？我们就去了，是跟那个＋3床一起去的。到那以后呢，有好几个人也是要做的。开始@#$%%^^&*,然后*&^%$$$##@,结果@#$^%&*&~”
　　我听得头昏脑涨，暗自心焦，说重点说重点！可面子上还要一副耐心的模样。终于，我总结出来，原来是昨天抽的一管血发生了溶血，不能检验。仁济医院借地方给那个体检公司抽血开展T-spot检验工作，一个星期只做一次，这次没有，要等下个星期就会很麻烦。
　　“溶血了？那他们那边没有什么说法么？
　　“那边打电话来，说会再派个人来抽。。。。”
　　“那不就好了，你就等着好了。”
　　“哎～我看那个公司啊，一点也不正规。说派人来，肯定是没戏的！”
　　“怎么会呢，人家答应了派人来，就肯定会来的。你去等着吧。”我想快点结束这次谈话。弄了半天没我们什么事啊！
　　“不是，你知道什么情况吧，他第一次打电话来说#@$%^&&，然后我就想啊，他肯定以为是市区的那个医院，然后我又打电话打回去了，告诉他我是在XX的哪个医院，他就说啊？在XX啊。。。。我当时就想了，他肯定是认为远了，肯定不会来了。”
　　“不会的，说了来人肯定来的。”
　　“哎～然后我就又打电话过去啊，然后那边就问我你是医生啊还是患者啊，我一听这有门道，就说我是医生。。。。。”听到这儿我有点火了。居然冒充医生？太过分了吧！他还在絮叨。我捺着性子，继续听。
　　“你看看你看看，他问我是医生还是病人，这什么意思？！要是我说我是病人，他肯定要骗我。。。。。。”
　　我焦躁地扣扣桌子。“不会的，他们那么大一个公司，不会骗人的。”
　　“嘿！什么公司！我看就是骗人的。然后我又打了这个号码，”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原来是做T-spot那家公司的简介，上面有一个服务热线。
　　“打了这个号码吧，居然是空号！你说怎么能这样呢！那天我们去抽血，就三个人在那里，@#$%^^&&*,，这什么东西嘛，就随便弄弄的，肯定不行。◎＃＃￥％。。。。。”
　　“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我再也受不了。
　　“我就想啊，你们医院出面，帮我问问仁济医院，这个怎么弄。”
　　“医院出面！？”我又气又好笑，“不可能的。仁济也不管这事的，它只是借地方给这个公司抽血而已。我们也没办法。”
　　“哎呀，你们都是医生，不能帮忙问问嘛？”
　　真受不了了。我拿过宣传单，“这里不是还有另一个号码嘛，打这个试试。”
　　电话拨通了。对方说来抽血的人已经在路上。
　　“你看，人家已经在路上了。你回去等吧。”
　　老爷子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终于走了。我简直头顶冒烟.
　　第二天，我看见他在护士台转悠。
　　“T-spot结果出来没？”
　　“还没。”老爷子说。
　　“哦。那再等等吧。”我转身就想走。
　　“医生啊，你来看看这帐单，怎么不对啊？”
　　“怎么不对了？”我才问出这句话，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让你好心！
　　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哪一天哪一天哪个哪个化验，哪个哪个药品。然后一个数学加法公式，哗啦啦下来，最后写着4094.5。居然有人会每天去电脑上把医嘱全部抄下来，一项项算钱，还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我彻底无语。
　　“你看，我算过了，一共是4094.5块钱，就算是4150吧（还就算是！），这个帐单怎么有5023啦？这可不对啊，你们不能这样搞啊，这个是乱收费啊！。。。。。。”
　　医院里清算帐单一项项明明白白写在那里，不可能会错的。你自己算的钱，谁知道什么钱没算进去啊！我真的很想这样跟他讲。
　　“医生不可能乱给你收钱的。”
　　“那可难说，你看这里，检验费九百多，我们根本没做什么检查啊！”
　　“哪里没做啊，血、尿、粪＋隐血常规、生化常规、凝血常规、肿瘤标志物、头颅CT，不都是检查啊。”我指指帐单上一项项，实在不想跟他耗在这无聊的话题上。
　　“没有啊，我又没看到，你们怎么这样不规范的。。。。。。”我们哪里不规范了！钱又不是我们吃了！真是！我扭头就走。他还在后面絮絮叨叨。我心里那个悔啊！就不该跟他讲话！
　　这样的事光我就碰到过两次，我们组几乎每个医生都被他“纠缠”过。后来我们都很讨厌进他儿子在的那个房间。因为每次他都会拖着我们说很多很多很搞的事情，然后他儿子就会用一种很不信任的仇视的眼光看着我们。
　　他儿子的病做到PET-CT都还没明确是啥毛病。其实也是可怜人了，但这一家人的态度实在是让我们同情不起来。
　　有时候真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