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前谈笑人依旧》花灯见

8、第 8 章

　　温择城最近有了新的灵感，关于宇宙的起源论。“大爆炸”理论早已过时，当下的科学家们有新的设想。

　　温择城转着笔，手指在纸上一顿一顿的。如果有人能看懂那些在地上扔的废纸和桌上堆积如山的草稿的话，就会发现上面通篇的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各种运算。

　　在无限小的情况下，引力就失去了效用，量子力学开始作用……所以，宇宙的初始不太可能是原本因为引力而无限聚合的物质发生爆炸……很有可能是反弹？

　　温择城谨慎的考虑着，虽然已经演算了不少时日，但一个新的理论需要更多的证据。

　　当下的数论证据显然不太够用。温择城从手边散乱的文件夹里准确的抽出自己想要的那一份，信手翻看着。

　　宇宙学作为尖端学科，其中的理论几乎是每年都在更新。研究者需要做的，就是坚定基于自己的三观而产生的思维方式，然后再进行研究。这样才不会迷失在繁复的观点和理论里。

　　温择城推了推金丝眼镜，浅笑着摇摇头。尽管现在是信息时代，电脑的普及也达到了恐怖的程度，但他还是习惯用纸笔进行运算和思考。

　　大概是因为教育背景的缘故，温择城身上既有北京人的慵懒又带着英国古老绅士的理性和优雅。

　　金笔在厚实的纸张上晕出一个蓝黑色的墨点，随手写下的简化词和深奥的公式让草稿成了极具艺术性的天书。

　　不过这样优美的习惯有一些小小的瑕疵。

　　一天的工作后，温择城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在不需要过于专注时，他是不戴眼镜的。

　　将无框眼镜放进盒子里，收好金笔，温择城才意识到他的办公室已经乱的无从下脚了。

　　先把桌子上的草稿和文件分门别类的整理好，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些杂乱无章的材料、数据和废弃演算纸。虽然整个办公室充满了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散乱纸张，但温择城并不苦恼。

　　他每拿起一张纸都快速准确的将它放在固定的地方，不需要回想就清楚这些纸张原本在哪些地方。

　　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温择城不喜欢去关注这些琐事，但当结束工作后，他还是会认真整理房间。

　　虽然可以清晰的记住每张纸的内容和所在地，不过混乱的办公室对其他人来说就会带来困扰。

　　整理好乱七八糟的材料后，温择城将白色衬衣的扣子又解开了几个。长呼一口气，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翻出手机，他熟练的找到那天在车上看的论文。

　　嗯……

　　【在初次见面时，谈话的“深度”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最重要的是“话题的数量”要足够多。大量的对话可以使对方感到放松和亲近……】

　　温择城回忆了一下那天和段白的交流，他们聊了很多……而且在分别的时候，段白还主动和他聊了一会儿。

　　将已经标记为黄的论证语段勾成红色后，温择城继续往下读。

　　【和后来了解到的东西相比，人类更重视最初所了解的信息，尤其在人际交往刚开始的阶段。】

　　首因效应？温择城想起了以前了解的心理学知识，把专业名词从脑海里扒拉了出来。

　　第一次见段白的时候……那时他只是和简识书散心爬山，不过鉴于习惯问题他还是穿的整洁，给人的第一印象应该还不错吧！

　　不过爬山是个变量，不知道有多大影响……

　　略过这个问题，温择城继续学习心理学知识。在地球上，按现下的技术又不能达成时间倒流，现在纠结也于事无补。

　　【虽然你不了解一个人，但他（她）又经常出现在你面前，仅仅是单纯的熟悉也能增加我们对他（她）的好感。】

　　温择城沉吟片刻，将这条专门摘录了出来。

　　他对段白很感兴趣，想要深交，所以才费时间去学习怎样与人相处。

　　果然专业的事还要有专业的人来研究啊，一会儿的功夫温择城就将长篇的博士论文看完并标注了重点。

　　就是不知道这篇研究社交心理的论文作者会不会有成就感了。不过我们还是要恭喜他（她），毕竟不是哪篇论文都可以被人运用在现实生活里的。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温择城打开微信将段白找了出来。上次分别的时候段白嘱咐温择城取琴的时候叫上自己，他好给温择城试琴和调音。

　　温择城学以致用，在微信上招呼了段白。

　　自从那次聊天后，两人的关系确实被拉近了不少。具体的表现在，段白有时会没征兆的发一些消息，分享新看的书之类的。

　　温择城有时在工作结束后，也会和他聊聊天。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适合与人交流。段白身上好像有天然的温和---尽管温择城知道那大概是后天的，但这不妨碍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进行愉快的聊天。

　　他早在与段白交谈几次后就发现了，但没想到在微信里隔着手机和网络这样放松的感觉也没有被打折。

　　果然，段白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在等了几秒后，段白发了一个时间，并补充着说自己那天还想去一趟图书馆，所以约在下午。

　　温择城轻笑着回复，他发现段白喜欢对自己的一些提意和决定进行说明。至于这个理由里的小小漏洞，温择城很贴心的没有追问。

　　……

　　到了约定的时间，温择城开车去市图书馆接段白。等了一会，远远的看见段白从图书馆大门里出来，向这边走来。

　　温择城微微勾起唇角，迎面走过来的段白看起来可比他的背影舒服的多。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风采卓绝的身影，就在温择城掐着时间开车门的时候，段白好像发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因为角度的问题，温择城看不清是什么让段白停了下来。不过段白的动作给了他答案。

　　他停在那摸遍了身上的口袋，终于找出了几块钱零钱，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是位乞讨者。

　　温择城皱了皱眉头，打算一会儿提醒一下段白。

　　……

　　两人在前往琴行的路上，段白和温择城笑谈着最近遇到的趣事。已经入冬，北京的冬天风很大，刮得本就摇摇欲落的树叶更是飘得到处都是。

　　枯败的枝桠、干黄的落叶的景象显得萧瑟，段白倒是嘴角含笑的看着窗外。

　　温择城观察了一下段白的情绪，状似无意的看着前挡风玻璃开口，“刚刚是个乞讨的人？”

　　段白转过头，大概是猜到了他还有话要说，嗯了一声然后就示意温择城继续。

　　温择城为了照顾段白的情绪，用词含糊，“……有些乞丐是职业的，并不是生活困难……”

　　末了还安慰了一句。

　　“噗！”段白有些没控制住，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我知道的。”他显然的心情很好，像是被温择城的暗示娱乐到了，“刚刚那个人的年纪……要是真正贫困的话反而更敏感，不能忍受别人的异样眼光。”不能接受别人的看不起，怎么可能会沿街乞讨呢？

　　段白用骨节分明的手撑着脸，愉快的偏头看着正在开车的温择城。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在温择城眼里这么的“傻白甜”。

　　“那你还给他？这不是助长他不劳而获吗？”其实这本来不是个问题，只是在温择城心里，段白看人通透，心思又重----是的，这个待人温和又赤诚的人心思很重，不然一个只追求精神生活而不在乎现实需求的人，是怎么做到人际关系和谐的呢？温择城很好奇段白为什么看穿那位乞讨者的伪装后，还给钱的。

　　要知道，现代人身上带纸币都少了，给他还要专门搜索钱包。

　　“嗯……”段白将胳膊随便的搭在车窗边上，手指在车窗沿上打出明快的节奏，好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有时看到那些人会动恻隐之心。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中的不实，但是这种谎言是他们的错误……如果我违背自己的本心，考虑得失或者因为别人的谎言而不给他钱，就是我的不对了。”

　　他颦了一下眉头，好像苦恼于自己的表达还是不够准确。“事实上，如果因为考虑乞讨者的欺骗而不行善，本质上就是在衡量自己的得失。……嗯，就像自己的‘善良’没有得到自己心理上的满足一样。”

　　“给乞讨者钱，施予人会觉得自己做了好事而开心；知道自己被骗，就会觉得愤怒，感觉自己吃亏了。可……这样他其实就失去了自己‘良善’的初心……”段白没有将话说完，也没有提自己的态度，只是平静的阐述了一个观点。

　　温择城因为开车，并没有看到段白的表情。他点点头表示明白，段白其实不关心“给钱”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在他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权衡譬如乞讨者是假的，我应不应该给？给了是不是助长了那人的不良习惯？给了是不是代表自己受骗了？这种问题。相反，他应该更珍惜自己起心动念那一刻的心灵体验。

　　这样的想法，突然让温择城想起自己的母亲曾经说过的话。“知道吗？其实每个人从一出生灵魂里就带着光环，它不因你做好事而增加光辉，但是会因为你做坏事而变得暗淡。你每做一件坏事，其实都是在消磨灵魂里的光。”

　　彼时他母亲笑颜和煦的摸着他的头，而尚在童年的温择城还反驳了他母亲的话。

　　“可是，坏事的定义是什么呢？它应该是相对而言的吧。”

　　母亲笑着合拢手掌，夸赞着，“呀，都知道这样思考问题了。真棒！”

　　“其实我也不能回答什么是坏事这种问题，但是我想任何会使你变得冷漠、自我、偏激的事情都是与人无益的。”

　　温择城没忍住的笑出了声，他现在真想把段白介绍给母亲认识，她一定会欣赏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