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爱》独舞桔梗

38、冲突

　　事实上发火之后谁都不舒服，第二天一向健康的冯祁居然感觉有一点头晕。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没看见邢少婕，倒是冯海生和林怡君双双在家。
　　冯祁恪守着礼貌，打了个招呼：“爸、妈。”
　　冯海生点了点头，看着冯祁坐下来。下人马上送上冯祁喝的咖啡。
　　林怡君看了一眼，问：“昨晚没睡好？你看你的眼睛。”
　　“没事，回来得有点晚。公司的事情最近比较多。”冯祁不过随便扯了个借口，却惹得冯海生哼了一声，脸色有点难看。
　　“公司有多少事情要你忙到夜不归宿？”
　　“佳丽秀水的工程和其他几个地块开发的事情都没有谈妥，需要人盯着。”冯祁说得云淡风轻。
　　“哦？你就为了这些，都忙到声色场所去啦？”冯海生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即使漫不经心，看似两手放空闲云野鹤，但是却一点也不曾放松。
　　冯祁的咖啡杯刚放到嘴边，又放下来，重重地搁在碟子里，发出一声脆响，杯子里的咖啡洒出来，星星点点洒在雪白的餐桌布上。
　　“哎呀，你们爷儿俩能不能让人吃个安生早饭啊？”林怡君佯装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你们但凡有什么事情和我好好说，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吗？”冯祁强压着怒火，原本他就有一些起床气，再加上没有睡得好，脸色本就可怕，现在又有些怒气，身边的人更是大气也不出，“邢少婕的事儿，你们谁和我说过了？”
　　冯海生拿餐布擦拭着嘴角：“我说什么事儿，原来是为了这个。”
　　“哼，我从来没发现，你演苦肉计倒是很有一套的，你框了邢少婕，觉得很得意吧？框得我有口难言，你也很得意吧？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干脆点，让邢少婕来当家作主啊？怎么，你没这个胆量？”
　　冯海生镇定自若，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你觉得是我不敢吗？你必须看清楚，好歹你现在还是冠着我冯家的姓，你最好弄清楚，你失去了这个姓，还会剩下什么？”
　　林怡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别和你爸爸辩嘴了。你有什么话也得想想再说。”
　　“行啊，我不怕丢人，只是冯海生，你呢？你丢得起这个人吗？冯氏的未来掌门人居然不是您的亲生骨肉？”冯祁走到冯海生耳边，轻声低吟，像是在说笑话一般地轻松，“要不要我索性公开，不仅不是您的亲骨肉，还是十几年前宿敌的孽种？现在，您要我万劫不复，只不过是想让正牌女儿接掌事务。”
　　林怡君不是听不见这些话，嘴唇霎时间没了血色，浑身都颤抖起来，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用手指着冯祁说：“你……”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冯海生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的忍耐力，我想这一切你早早就应该知道吧？否则你有条不紊地让邢天鹏破产到底是为什么。真是计划周密的棋局啊。哦，对了，您要是和我的想法一样，想公开一切，不知道外公会不会放过你。您可是靠林家才得以发家的。”冯祁好整以暇地提醒。
　　“上一次在医院，我没能问你，冯祁，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要紧吗？”
　　林怡君一下子像是神经紧绷了的人，抓住冯祁的手说：“你千万将这些话烂在肚子里，否则你会什么都失去。不仅仅是你，你爸爸和我也将颜面扫地。到时候只怕你是人财两空。”
　　冯祁哈哈大笑起来：“人财两空？你这是吓唬谁？只怕下一次，冯海生，你的苦肉计也派不上用场，颜面扫地，人财两空的是你。”
　　他冷眼看着餐桌上表情迥异的两个人，曾经是自己最亲近的父母，可是在撕下了一张张伪善的面具之后，却让人看见了让人作呕的一面，因为利益，亲情、诚信，这些都是狗屁，不值一提，也可以让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空前一致。
　　“你最好想清楚。”冯海生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其实冯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凭着赌一把的心态说：“怎么？要想清楚的人不是你吗？好好想想，到底要怎样。对了妈妈，你最好不要动邢少婕一根汗毛，她之于我，是不一样的。”说到这些，冯祁的言辞倒是温和起来。
　　“你们是兄妹啊！冯祁，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林怡君的眼里开始有了泪水但是绝对不是因为忏悔，而是一丝丝后怕。她怕，怕这个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希望将江山拱手让人。
　　“妈，也请你暂时接纳她，最起码，不要把她逼走。”
　　“你该不会是说李明博的事儿吧？傻孩子，妈妈可是为少婕着想。”林怡君强笑着说。
　　“你留着这套说辞去告诉别人！”冯祁打断了林怡君的话：“你和李明博到底做了什么交易？要是少婕有什么，我不会善罢甘休。”
　　冯海生用诧异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到大看着成长的孩子，他居然对邢少婕动用了温柔的表情。他的心里顿时有了新的打算。无论如何，冯氏的大权，绝对不能落在冯祁的手上。特别在纸包不住火的时候，很难想象冯祁会做出什么来。或许要为邢天鹏而报复自己也不一定，而冯祁，并不是邢少婕，她那么感性，那么善良，那么心软，只要苦肉计便可让她委曲求全，而眼前的冯祁，今时今日，怎么也不可控制，无法预料，但是依照冯氏目前的状况看，几单重要的，关乎命脉与延续的单子几乎都是冯祁在承办，又不能将他处之而后快。他心里不是不后悔的，后悔自己掉以轻心，跟丢了一拍，导致了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所以，冯海生暗暗思付，不得不另想他法。

　　这一切邢少婕是无可避免地会知道，但是她并不会知道确切的原因，只晓得冯祁因为一些事情和家里闹得很僵。再三考虑之下，她知道最终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因为自己而起，是不是应该自己去解。
　　于是这天下课以后，她破天荒没有留在教室里温书，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偌大的房子还是从前那个样子，几乎和十几年前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经过十几年的风雨，这栋冯家老宅并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显得老态龙钟，反而在时光的洗礼下显得越发精神抖擞，整个儿散发的是一种神秘而不可侵犯的威严。
　　邢少婕站在花木扶疏的院子里，霎时间有时光交错的感觉。傍晚的阳光还没有完全散尽，但是站在光影婆娑的树木下，居然感觉丝丝凉意。院子里有几株硕大的法国梧桐，巴掌大的叶子染成金黄一片，落在脚底下，铺上了厚厚的地毯，邢少婕走在上面只能听见沙沙的树叶子破碎的声音。
　　许是外面渗透的丝丝凉意，柏嫂看见邢少婕回来得这样早，笑着说：“今天怎么这样早？”
　　邢少婕将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哦，我找冯伯伯有点事。”
　　柏嫂嗔怪道：“傻孩子，怎么还叫伯伯啊？你这样，让先生听见了，怪伤心的。”
　　她不置可否问道：“他在哪里？”
　　柏嫂叹口气：“你们是不是都在和先生闹脾气啊？我是个下人，倚老卖老说两句，先生再怎么不对，你们好歹是他的儿女，怎么能和自己的父亲大声小声？”
　　“我们？”邢少婕狐疑地侧过头，“冯祁吵得很凶吗？”其实按照自己对冯祁的了解，他确实是个会闹得天翻地覆的主儿，更何况，那孩子一般的脾气，怎么可能收敛得住？
　　“何止啊？早晨在餐桌上，先生气得盘子都摔了。”柏嫂语重心长地说，“父子哪有隔夜仇，今天见着先生就说些好听的吧，免得先生再生气。”
　　邢少婕点点头，径直朝里面走。
　　冯海生坐在摇椅里有一点没一点地晃着，轻轻地。手边上是一壶还散发着香气的茶。这些年过去，邢少婕也多少知道一点冯海生的习惯，他几乎不讲究什么，唯一就是这个茶水，必定是要明前龙井的。书房的门半敞着，邢少婕走进去冯海生居然没有听见。仍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邢少婕站在冯海生的摇椅后良久，最终还是自己的叹息声惊动了冯海生。
　　“你怎么这么早傻站在我后面？”冯海生支起身子，面带笑意，“坐吧。”说着在另一个杯子里倒了茶，好似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一样，连杯子都是备的两只。
　　“尝尝看，虽不是新茶，但是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邢少婕端起杯子，小小地嘬了一口。
　　“冯伯伯……”
　　冯海生听到这个称呼抬了抬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又专心地研究手里的茶，但是就是那一个眼神，邢少婕觉得有些胆战心惊。
　　“你叫我什么？”
　　邢少婕咽了咽口水：“对不起，在我心里，我的爸爸早就死了。虽然你认了我，但是，我没办法把那两个字叫出口。我觉得我背叛了我的父亲，他……”
　　冯海生挥了挥手，叫邢少婕别说了，问道：“你肯定有什么事情找我。”
　　邢少婕知道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让冯海生满意，与其达不到效果，不如就直说。她默默地转动着手里的紫砂小盅，暗暗盘算着要怎么说才最好。
　　想不到冯海生却先开了口：“为了冯祁？”
　　邢少婕只有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和冯祁闹得很僵，之前我也只是知道而已，但是我不知道原来你们会吵成这样。你们是一家人，何苦为了我弄成这样。我会于心不忍，也觉得很不安。冯伯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意要认我。其实，当时我答应你也只是权宜之计，毕竟你对我有栽培之恩，那时候你躺在病床上，看上去这样虚弱，我实在不忍心违背您的意思。可是，现在这个决定，您没觉得您做错了吗？冯祁才是您真真正正嫡亲的儿子，即使退一万步讲，我是您的亲骨肉，但是我在感情上根本接受不了你。让我感觉温暖的那个爸爸，是邢天鹏。打从我记事起，就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一辈子也只能接受一个爸爸。对于您，我只好说抱歉。”
　　冯海生不动声色，只是喝着茶。
　　因为冯海生没有给她任何回应，邢少婕显得更加紧张，不知道这番话说得到底对不对，到底会带来什么。
　　半晌，冯海生终于说话了，声音却明显疲惫许多：“少婕啊，不是爸爸逼你，当年我和你妈妈是真心相爱的。过去的事情本不应该再提，但是少婕，你是我的骨血至亲，我怎么可能放弃你呢？你和梅晓长得真是很像，但是梅晓的性子却比你决绝很多。你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我也认了。谁叫我当年辜负了你们。你和冯祁都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偏颇地针对谁，将来冯家的天下我也不会偏颇任何一个，这是身为冯家子孙的义务和责任。”冯海生眼看着邢少婕就要脱口而出的拒绝之词，马上制止了：“别拒绝我。就当是替我分忧，扛下作为子女应尽的那点义务。好吗？这样，冯祁也不用那么辛苦了，整日为了家里的事情奔忙，脾气大一点也是应该的。”冯海生说着，言辞之间竟然显得非常心酸，颤抖的手指，微微垂着的眼睛。
　　邢少婕坐得很端正，从侧面看着这个还不到60岁的人，他的双鬓居然已经是掩饰不住地布满了银丝，花白花白地，显得那么憔悴，更有大片的白发随着被风吹起的黑发，尽数落在了邢少婕的眼底，显得那么触目惊心，她一下子就心软了。眼前这个人，即便有再多的不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只要，只要一家和睦，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牺牲的呢？何况，这个家的不平静，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到来。邢少婕的负罪感霎时间将整个心占得满满的。
　　“只要我们一家和和睦睦地过下去，我什么都愿意。”邢少婕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冯海生听得很真切，他的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随着邢少婕飘散在风中的声音，显得那么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桔梗酱住的的小区发大水了……早晨小河淌水来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