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爱》独舞桔梗

37、对峙

　　李明博坚持要开车送邢少婕回冯家大宅，尽管她一再强调可以坐公交车。其实邢少婕是害怕，潜意识里就害怕在冯家大宅碰见冯祁，但是似乎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明博送了邢少婕到家门口，就在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李明博叫住了她：“少婕。”
　　她极其自然地回头，轻声应着：“嗯？”
　　迎面而来的是李明博的唇，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安慰和怜惜。她有些尴尬，只好尽量忽略，转身下车。
　　就在邢少婕从李明博车上下来的一瞬间，她看见了一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那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避之不及的车，或者，避之不及的不是车，而是车的主人。
　　邢少婕迟疑了一下，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坐回李明博的车上，然后关上车门。黑暗中，两辆车在梅林春晓的门口，像两只对峙的豹。
　　李明博看了看心虚的邢少婕，她的头垂得低低地，也不说话，当然，他是不会去问什么的，看着眼前那辆熟悉的车，就什么都明白了。
　　冯祁很远就看见邢少婕了，可是她却没有从李明博的车上下来，他有时候是多么恨自己不可以忽视一些画面，温柔的李明博，将唇那么轻柔地贴在邢少婕的额头上，而她，却一点闪避的意思也没有。这些就像是一根小小的刺，一点一点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动不觉的，一旦动弹，却生生地感觉疼痛难忍，虽不会让你痛彻心扉，却能让你无法忽视。冯祁半打开车窗，手里的香烟升出袅袅的烟雾，被夜风吹散在墨蓝色的夜空里。
　　冯祁其实真的什么也不想，只是看见曾经亲密如斯的邢少婕躲避自己犹如蛇蝎，心里就好像被掏空了。他不奢望邢少婕知道一切之后还能原谅他，但是现在看到她和李明博在一起，看到另一个男人眼里闪着温柔的光，他就说不出来地狂躁。但是几乎可以明明白白解释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苦笑着，难道就这样坦荡地说，我不是你什么劳什子哥哥？说起来也就几个字，可是之于冯祁，却字字千斤。
　　他是多想抚摸邢少婕的脸颊，说一声对不起，但是眼前那么一点距离却宛若天堑，迈出去都那么困难。
　　一支烟熄灭，冯祁再也坐不住，呼啦一下打开车门，又砰一声关上，直直地朝着邢少婕走来，走到李明博的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说：“下来。”
　　邢少婕不说话，李明博却从驾驶座下来，温文尔雅的样子和冯祁狂乱的模样大相径庭。
　　“冯先生，你也要看看少婕愿意不愿意。”
　　冯祁把眼光从邢少婕身上收回来，像利剑一般投向李明博：“我们家的家务事，李明博先生还是不要插手好。”说着又转向邢少婕，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着自己的不安和狂躁：“你给我下来。”看着纹丝不动的邢少婕，冯祁不由得怒火攻心，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用蛮力去抓邢少婕。
　　邢少婕被抓疼了，轻轻地“啊”了一声。还是被生拉硬拽，拽出了车子。
　　李明博担心地跑过来说：“你干什么？”
　　冯祁将邢少婕推搡着藏到自己身后，像极了一只护犊子的老虎：“我们家的少婕，不用你管。”他有点幼稚可笑地强调着邢少婕是冯家的。
　　李明博笑着摇摇头：“对不起，你可能弄错了，我没有要伤害少婕的意思。你不必如此紧张。”
　　冯祁却自动忽略了李明博的话，面向一直一言不发的邢少婕：“你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和不认识的男人在外面，成何体统！你究竟懂不懂得要自爱啊？”
　　邢少婕已经忍了很久，却被一连串的质问气得急红了脸：“我和谁出去，想干什么，是男人还是女人，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哼，邢少婕，你说凭什么？！你自己看看，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你预备怎么办？万一你遇见的是个坏人你要怎么办？”
　　邢少婕冷哼一声：“预备怎么办和你有什么关系？别说我和李明博只是吃了一顿饭，就算我今天就和他上床了，你也管不着！”她极其复杂地看了冯祁一眼，眼神里的讯息一闪而过，快到连冯祁也来不及抓捕，“何况，我遇到的坏人又不止一个。”
　　“啪”一个突如其来的耳光，震惊了三个人。邢少婕的脸霎时间肿起了半边，李明博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抓住冯祁的衣襟：“你这个疯子！”
　　冯祁身高比李明博稍稍高一点，但是此刻却占了便宜，生生地将李明博的手摔倒一边，表情却是恶狠狠的：“你给我让开！”
　　李明博向来是斯斯文文的，哪里会料到冯祁居然会这样粗鲁，被猛然一摔，居然踉跄着撞到了车门，砰地一声闷响。
　　邢少婕顾不得火辣辣地脸，赶紧去拉李明博：“你没事吧？”
　　这样没来由地关怀却是让冯祁火上浇油，他火冒三丈地拽住邢少婕的一只胳膊：“你不许过去！”
　　邢少婕被揪疼了，怎么甩也甩不开冯祁那铁钳一样的手：“你放开！冯祁，你走开！”说着，她照着他的虎口就咬了下去。那么狠狠地，一点也不留情，嘴里很快有了铁锈一般的惺甜气息。冯祁照旧不松手，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邢少婕带着一点恨意，咬到牙齿都在颤抖，还是不肯松口，可是眼泪却不听话地噗噗地掉下来，身体也不可自抑地抖着，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却失败了。
　　冯祁忽然心疼起来，另一只手慢慢地抚上了邢少婕的头发，他的声音听上去温柔极了：“少婕……”
　　邢少婕抬起头，带着满脸狰狞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说：“你放手。我的事情，你没资格管。”
　　那模样是清冷的，似乎没有一点感情。
　　“少婕，你有必要把我推得那么远吗？你总是站在离我最远的地方，就算是一个路人经过你身旁，你是不是也没有必要这样装模作样？”
　　“我从来没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冯祁……不，哥哥。这次是真的，光明正大叫你哥哥。我从没在你面前用过借口，可是，明博他，或许是可以带给我幸福的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排斥我们在一起，作为哥哥，难道你不应该祝福我吗？”邢少婕尤带着眼泪，却强装出一抹笑容：“以前的话，我们都不必再讲，所以今后，你要是不愿意看见，我们就互不相干。”
　　冯祁挫败地低下头：“我也会担心你，有时候我会想你现在在干什么，甚至会害怕你靠在别的男人身旁……”
　　“够了！”邢少婕抓起自己的书包：“别在我眼前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说着快速地拉开大门飞奔进去。
　　很久之后，李明博依旧记得那晚的月光，有一点朦胧，泛着淡淡的七色光晕，柔和得像是水中不真实的倒影，洒遍了一地清辉，像是破碎了的银子，更像是滴滴炙热的泪水，一点一点清清冷冷地让人心悸。
　　就在这不真实的月光里，邢少婕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假山的后面。只留下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在门口伫立。
　　据说，月亮有光晕是因为大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