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爱》独舞桔梗

29、瞒天过海

　　一直到站在医院的病床前，他才意识到事情该来的还是要来，尽管冯海生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暗示。但是冯祁怎么也想不到会来得这样快。
　　病床上，冯海生的气色一点也不好。特级加护病房的各种仪表随时检测着各种人体数据的指标。时不时发出“滴滴”的声音。要不是冯海生说话的声音还算有力，冯祁简直怀疑他是否病入膏肓。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邢少婕的手，带着些许防备说：“爸，你安心休养。”
　　冯海生点点头：“公司的事情就让你独当一面吧。下半年的工程要抓紧。”
　　说着，护工递过来一杯水，冯祁伸手接过，慢慢得喂冯海生喝了一口。冯海生挥挥手，示意护工出去。
　　等病房的门关上，冯海生微笑地对邢少婕说：“过来，让我看看你。”
　　冯祁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身后带，邢少婕看着冯祁微笑，然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再一步一步走到冯海生的病床前，蹲下来，语气温和：“冯伯伯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您。”
　　冯海生的手上插着预留针管，显得有点僵直，这几个月忽然就老了很多。邢少婕不禁感慨，过去人们常说，岁月催人老，想不到却这样现实。短短几个月，想必是很操劳的了。
　　“少婕，”冯海生无比慈爱地抚摸她的头发，“是我对不起你，即使你一辈子都恨我，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
　　邢少婕知道有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但是一下子，心里那个最可怕的想法又冒出来，心里下意识地想躲避，身体却更快地做出了过激的反应，砰一下站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抓住，颤抖着说：“我还有点事……”
　　却不料冯海生的声音却快了一步，“是我对不起梅晓。”
　　梅晓，这两个字恍若晴天霹雳，一下子击中了邢少婕的脑袋，顿时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幼时那本牢刻在脑海里的笔记本又浮现在眼前，扉页上那淡淡的邓梅晓三个字仿佛索命的冤魂，纠缠不止。
　　就在冯海生说出“梅晓”的时候，冯祁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喊了一声：“爸！”
　　邢少婕仿佛揪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冯祁的衣角，咬住嘴唇的牙齿都在发抖，她颤抖地说：“冯祁，带我走……”
　　说着，脚下仿佛是踩着棉花一般使不上力气。冯祁想要带着邢少婕逃离，可是冯海生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呓语着，丝毫不给两人忽视的机会：“梅晓那么年轻漂亮，会唱歌，也很会跳舞。但是我认识的她的时候，她已经嫁给了邢天鹏。我不是圣人，所以，少婕，你不必感激我。邢天鹏，我们是老对手了。咳咳，我不否认当时纠缠梅晓，有一些报复邢天鹏的成分。但是我后来确实是爱上了这个野性的女人。
　　邓梅晓，活跃，妖娆，几乎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我承认，我爱上她了。有一度，我甚至想离婚，和她双宿双栖，可是她却说她离不开邢天鹏。邢天鹏的财富，我可望而不可即。此后我借助怡君娘家的力量，终于开始建设我的商业王国，我那样专心的投入，甚至忽略了梅晓怀孕的事实。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梅晓生下了你。我发誓有天要把你们接回来，但是年纪越大，越力不从心，时间果然是疗伤的圣药，就在我几乎淡忘的时候，老天又把你带到我身边。少婕，我是尽力想弥补一个父亲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邢少婕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摇着头，嘴里喃喃地说：“不是的，你骗人……不是的。”
　　如果是这样，那冯祁……那冯祁就是自己的亲哥哥啊，不会的，不会的。她不敢相信地摇头，拼命想把这个消息甩掉，就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但是冯海生的话就像是牢牢黏在耳朵上一般，无论怎么忽略，总还是不停地重复。她的心脏仿佛是被狠狠地扼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想起那些和冯祁痴缠着的每一夜，温柔的抚触，甜蜜的亲吻，这一切忽然变成了一只只毒蝎子，肆意地在已然腐烂的真相前倾巢出动，将邢少婕原本就不堪一击的幸福感顿时摔个粉碎。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温柔，缠绵，慈爱，关心，这一切都是假的。这背后的故事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居然是如此丑陋。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的是，自己居然和亲哥哥……
　　再也承受不了的邢少婕逃命一般冲出病房，狂奔在秋天微雨的街头。冯祁抓不住她，只有任由她去了，他终于明白面前这个所谓父亲的如意算盘，心底的千般滋味突然夹杂在一起上涌，他几乎有些招架不住，到底还是明白了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拆开自己和邢少婕。
　　冯祁的眼睛里开始弥漫着名叫失望的东西，他盯着病床上的冯海生，一字一句：“你明明知道我和少婕不是，你为什么要让她误会？”
　　冯海生取掉氧气管，慢慢坐起来，看着冯祁眼底聚集的怒气说：“误会？怎么叫误会？邢少婕，哦，不或许应该叫冯少婕，她本来就是我的女儿。何来误会之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用和我装傻，你以为我和少婕一样是任由你们摆弄的傻瓜吗？你要拿和邢天鹏之间的爱恨来衡量现在一切吗？冯海生，你就是个懦夫。”冯祁的双手在身侧握紧。
　　“冯祁，你要明白，这样对你才是最好的安排。否则，你将失去今天的一切。你应该庆幸，你姓冯。”
　　冯祁点点头，居然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微笑：“我们只不过互相利用罢了，冯海生，时至今日，你还离得开我吗？否则，你能容忍我这一张和你的情敌如出一辙的脸时时刻刻在你面前提醒着你，你是多么失败么？”
　　“好啊，不愧是我冯海生一手教导的好儿子。”冯海生叹了口气，“那么就让我看看你怎么取舍。”
　　“连你的亲生女儿都沦为你报复的棋子，冯海生，我以为，你还对少婕有愧疚。”
　　“愧疚？冯祁，换做你是我，你会感到愧疚么？看着自己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面前……你能原谅吗？”
　　冯祁心里暗自咒骂，这个老狐狸，原来他早就盘算好了，要是想和邢少婕在一起，就必须放弃现在的身份地位，到时候终将一无所有，要是想保住身家利益，那么势必放弃少婕。他明明知道，这两样都是不可或缺的。本以为冯海生这么些年的慈爱会让他有“虎毒不食子”的觉悟，看来，没有，他的算盘恐怕打得比谁都精。
　　他还是不能放弃过去和邢天鹏之间的仇恨，即使时间过去那么久，他还是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就这样给仇人的儿子。而自己，只不过是有利用价值罢了，或许，过不了多久，失去了利用价值，也会被他视作垃圾一般，一脚踢开。
　　冯祁强忍住心头的怒火，追随邢少婕离去的方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