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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二百五十七章 散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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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曜冒着风雪从营中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毕竟现在天黑的早,即使是寻常的时日,也是晚了。
冬日昼短,申时刚过,天边便擦黑,此刻更是墨蓝一片,巷口挂着的一排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在石砖地上投了一圈忽明忽暗的暖光。
程管事带着人来迎,马夫行了礼之后,牵着马,去马厩那边安置。
他进了府便直奔正屋,在院门口的廊下解了斗篷,抖落肩头的雪。推门进去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冽的寒气,混着雪后夜里那种清冽的,像被冻透了的铁器一样的味道。
前堂的灯笼只留了四盏,灶房那边也黑着,如今只有正屋暖阁里透出一层温吞吞的光,从窗纸里漫出来,在廊下铺了薄薄一片。
他在进门之前把靴底蹭干净了,掀帘子往里走,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正好,银丝炭偶尔爆开一星细小的噼啪声,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周围的窗子都开了一道缝通风,涌进来的风不会正对着人活动的地方吹,主要目的还是空气流通。
张小渔这时正歪在窗边那张矮榻上看书,身上穿了件月白的中衣,外头搭了一条薄毯,毯子一角滑落在榻沿上,露出底下松松拢着的衣摆。
“啊——!”
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点泪水。他的头发现在全散着,黑发从肩头铺下来,散在靠枕和臂弯之间,几缕搭在书册的页面上,随着他翻页的动作轻轻滑过去。
周围烛台上带着笼罩的烛光明亮,透出一层暖意,落在他散开的发尾上,把那些发丝映得又黑又润。
楚曜站在帘子底下看了两息。
今日他在营中待了一整日,操练结束后,和将士们围着大锅吃了角子汤,当时满耳都是谈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响动。
此刻忽然走进这间安静,只余炭火细响和翻书声的暖阁里,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如同幻影,干干净净地搁在他面前,让他一时竟没有立刻迈步进去。
张小渔翻了一页书,余光看了一眼帘子方向,见是他,便把书册合了搁在膝上。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楚曜的面色,这人穿着玄色的常服,领口严严实实的,眉间还带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面部的细节看不太清楚,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还好。
他把毯子从膝上掀开,在榻上坐直了些。
“你回来了?用过饭了吗?”
楚曜把外袍脱了搭在门边的架子上,走到炭盆旁边站定了,伸手在火上烤了烤。
他的目光从炭火移向榻上的人,张小渔白日一直把头发梳在头顶扎成发髻,此刻散下来了,发丝披了满肩满背,有几缕垂在胸前,末端微微打着卷。
他大约是自己也觉得这副样子松散得很,歪在榻上翻书的时候肩颈线条格外舒展,一整日被发髻绷紧的头皮终于得了自在。
楚曜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白天在演武场上,那些披甲的大头兵谈起的话题……再看看眼前这间暖阁里松松散散歪着的人,只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用过了。”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在营中跟将士们吃的角子汤。”
张小渔点了点头,从榻上起来趿了鞋,又伸了个懒腰。
“那要不要再用一碗?从那处回来,应当是骑马的。”
刚才他休息之前,已经去了灶房,把所有的东西都用柴火温着。
拿了一只小帘席,上面撒上面粉,搁着二十来只包好的生角子,整整齐齐地码着。旁边放了一小碟蘸料和一小碗汤底冻。
“小厨房那边我给你留了,你若是还想吃,自己煮去。汤底蘸料我打好了搁在蒸笼里,你加些热水冲进去,角子下锅煮到浮起来就可以了。”他说完拿着闲书回了床上,那边光线更好些。
把被子拉过来搭在膝上,姿势比方才更歪了些,整条脊背软软地靠着引枕,像一只在暖阁里窝惯了的猫。
他翻开书页之前又补了一句,“别吃太多了,晚上胀睡不着。”
楚曜应了一声好。
屋外的风雪没见小,反而更大了些。
他走到小厨房,里面还留着灯,低头看见了白纱布盖着的那二十余只角子。掀起一角,只见角子面皮擀得薄而匀,馅心透过面皮隐约透出一点颜色,有深褐的冬菇猪肉,有淡粉加黑的鲜虾紫菜,还有带着葱绿的羊肉馅,以及黄中带绿的韭菜鸡蛋。
当然,他还没尝过,所以不知道有这么多口味。伸手拈了一只对着烛光看了看,角子面皮边缘捏合的褶子细而匀,每一个大小都差不多,一看就是手上极有准头的人包的。
添上柴火,灶上很快传来水滚的声响,这种时候,就可以把角子下锅。
对于生火做饭这一套,他之前在军营里面就有接触过,后面失忆,被小渔救下,日日看着他做,同时在旁边帮忙,也能够上手。
角子在沸水中起起伏伏,又添了一碗凉水进去,再次浮起来的时候,便可以捞起来吃了。
按照青年说的步骤,把汤也打上。
楚曜原本想在这里直接吃了,把碗洗了回去。又想到小渔在房中看书,他拿了托盘、空余的小碗,一起端回了房中,想同他一起。
“怎么端了过来?外面如今风雪还大吗?”张小渔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从书页上方抬起眼来看他。
楚曜托盘放在了案上,走过来低头看着他散在肩头的黑发,伸出手去,指尖碰了碰他搭在靠枕边的一缕发尾。
那缕发丝绕在他指间,比他想象中更软,在炭火的暖光里泛着一层润泽的乌色。
“你头发散着好看。”楚曜答非所问,神色间满是专注。
张小渔听到这话,耳根在散开的发丝间微微红了一层,但因为头发披着,看不太分明。
他强行把目光收回书页上,翻了一页,“白日里扎了一整日,头皮勒得慌,散一会儿松快些。”
“而且,你那角子,再不吃就冷了,快吃吧!”
“我知道。”楚曜把那缕发丝轻轻搁回他肩头,手指顺着他的耳廓碰了一下才收回来,站起身来。
这人一天,就知道动手动脚的。
张小渔歪在榻上,不去看他。只是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把毯子往肩头拢了拢。
“小渔还要吃两个吗?”
“不吃了,已经洗漱过,明日早食可以再煮。”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躺在屋里的人听着,感受着炭火的暖意,只觉得心中安宁。
而远在老将军府那边,白日汤书宁正对着桌上那碟还剩了几只的虾仁紫菜角子感慨。
“这角子味道极好,等下差人再去采买些。”
她坐在暖阁里的圆桌边上,面前搁着一只白瓷碟,碟里搁着两只她特意留到最后慢慢品的虾仁馅角子。
角子皮薄得透光,里头的虾仁和紫菜碎隐约可见,光是看着便觉得清爽。
她夹了一只,蘸了蘸碟里的姜醋汁,细细地咬了一口,虾仁的鲜甜和紫菜的咸香在齿间漫开,被姜醋的微酸一激,鲜味像是从舌根底下涌上来似的,比她从前吃过的任何一家角子都更胜一筹。
搁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对坐在对面的楚慕北说:“也不知道小渔那孩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花样那么多。这虾仁紫菜的角子,味道还真的鲜美,还有那韭菜鸡蛋的,这两日的韭菜,竟然能走到如此水灵。”
楚慕北没有接话,但是嘴也没停过,他面前的碟子里堆着几只光溜溜的空碟。他方才已经吃了两碗角子汤,第一碗是冬菇猪肉的,第二碗是大葱羊肉的,此刻正端着第三碗鲜虾馅的埋头吃着。
他吃角子的方式比汤书宁豪放得多,筷子夹起一只整只送进嘴里,嚼两下便咽了。偶尔蘸一下面前的蒜泥香油碟,不怕烫似的,吃得额头微微泛着一层薄汗,连领口都松了一粒扣子。
汤书宁看着他那个吃相,用帕子按了按额角,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面前那碟还剩的两只鲜虾角子推到他碗边,任由他去了。
第二日一早,老将军府的采买嬷嬷便去了百味楼。
她手里攥着一张单子,上头列着管事亲笔写的几样馅料——鲜虾紫菜、冬菇猪肉、韭菜鸡蛋、大葱羊肉各要了五斤,又特意标注了一笔“馅要分开装,面皮另包,生食”。
元吉安接了单子,特别备注让小六按量备好了,最后用干净的木匣盛了,面上覆了油纸。
冻好的汤底冻和两碟蘸料,一并放入里面,让人务必能够安全拿回。
管事嬷嬷提着食盒出门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兵部侍郎家的采买娘子,两人打了照面便聊了两句嘴,也是匆匆分别,赶去复命了。
侍郎家的娘子听说老将军府吃的也是百味楼的角子,他们收到了拜礼,只觉得惊艳,第二日便让府里的管事也来下单。
不出三五日,京中几户相熟的官宦人家,便都晓得了百味楼立冬新出的角子汤。角子馅料多样、味道鲜美,买回去自己煮也方便,冻在冰窖里能存上好些日子。
各府采买的下人们提着食盒在百味楼门口进进出出,元吉安每日光是接官家的订单,便要多拨三个伙计专门跑腿送货。
而那些官家夫人之间相互拜访问候时,带上一份百味楼新出的角子做伴手礼,也成了入冬之后,京中官宦人家之间的一种时新体面。
当然,宫中的权贵张小渔也没忘记,只是中间的拜访,就全部托给了楚曜。
今日份更新,写这种文写着写着容易饿,是真的。

怒点一份饺子,吃了个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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