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第二百五十六章 百味楼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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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头一场雪来得无声无息，如水到渠成一般，在刚冷的时候，就有了踪迹。
晨起时天光还蒙蒙亮着，但是这个时辰已是不早。张小渔穿好御寒衣物，推开窗扇透气的那一瞬，一片细碎的凉意落在手背上，凝成了一粒极小的水珠。
“嘶~！这天也太冷了些，都已经下雪了。”
他低头看了看，才发觉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幕底下已经飘起了细雪，雪片不大，疏疏落落的，被风斜着吹过来，冰冰凉。
院子里的小树，最后几片枯叶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在晨风里轻轻颤一下便抖落一小撮雪粉。
院墙边上那排菊花早已谢尽了，只剩下一丛丛枯黄的茎叶立在墙根底下，此刻也被雪粒覆着，像是谁在一幅旧画上撒了一把细白的点缀。
他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和楚青去到了厅里。
下人端上热汤饼，碗中还冒着热气，“818如今外面下雪了，我们来京城快半年了。”张小渔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在心里说道。
“宿主，去年这时候，你也是在百味楼的后院吃汤饼，那会儿空间升级，楼里还在改造。来到京中之后，小半年过去，你做的事倒是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818作为系统，什么记忆都可以作为数据存起来，随时调取。
“你倒是记得清楚。”
手中这碗羊肉汤饼是京中入冬前后的家常吃食，手擀的宽面片配着青菜叶和几片薄薄的羊肉，汤是羊骨头熬的，师傅去腥有做到位，没什么怪味，只有醇香，面上还浮着几粒葱花。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里一路铺下去，不愧是羊肉汤，喝下去就是暖身子。
他喝了两口汤，搁下碗：“明日立冬，楼里该备角子汤了。等下还要去拿些料，研究一下这馅儿的调制。”
“角子汤”是京中百姓入冬后家家户户都要吃的，也是后世的饺子。
面皮裹馅，形如半月，汤里煮了连汤带水地盛出来，配上蘸料或者调味，热腾腾地吃一碗，从里暖到外。
张小渔现在初步设想的内馅有：冬菇猪肉、白菜猪肉、大葱羊肉、鲜虾紫菜、韭菜鸡蛋五种。
蘸碟的话，一种是蒜泥香油的，另一种是辣油醋碟。这两样是比较常见的，两且配着饺子吃也解腻。他在心里盘算着，早市若卖得好，晚市再添一锅酸汤的底。
有刘全带着，一下午的时间，所有的馅料全部都做了出来。而且副厨以及所有的帮厨小工，基本都会包饺子，所以买来的材料很快就被用光。
“这味道，简直是没话说！”
“东家给的方子果然好，我还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角子汤。”
第二日的早市，百味楼门口新挂出去的“角子汤”招牌底下，围的人最多。
今日是立冬，对于百姓来讲，也是个重要日子。亲戚邻里间相互问候拜访，图个吉利顺遂。
店里的招牌是元吉安连夜赶制，梨木板上写了五种馅料的名字和价钱，底下缀着一行小字：“堂食三种口味可拼，蘸碟自取。”
有位老食客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牌子，眼神一亮，立马就点单：“楼里上角子汤了？今日立冬，这倒是应景，给我来一碗冬菇猪肉的，尝尝鲜。”
“两碗白菜猪肉角子汤，还要两个面饼。”
“一碗韭菜鸡蛋角子汤。”
头一拨客人进了大堂，小六挨桌递上菜单，还没等客人点完，后厨那边刘全已经把三大锅汤底架上了灶，随时可以开煮。
角子的馅料都是提前准备。
冬菇猪肉的馅是昨晚就剁好的，猪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剁得细而有筋。
拌上泡发切碎的冬菇丁和一小把虾皮提鲜，搅上劲之后搁在盆里醒了一夜，今早取出来闻着便有一股浓郁的菌菇和肉混合的鲜香。
大葱羊肉的馅更粗犷些，羊肉切得略大粒，配着收来的新鲜大葱的葱白碎，只搁盐和一点花椒水去腥，保留着羊肉本身的鲜甜。
鲜虾紫菜的最鲜，虾仁是今早从码头上刚送来的，剥壳挑了虾线，切成小段，配上东家那边拿来的头水紫菜碎，又混了肥瘦相间的猪肉馅进去，拌馅的时候，只搁了一点盐和几滴香油提味。
白菜容易出水，所以这个馅是今早才现做的，和着韭菜鸡蛋一起做，两种都比较简单，不费什么功夫。
早市开了不到一刻钟，大堂里便坐了七八成满。
“要我说，这百味楼的角子，味道确实没话说！等下定要买些回去，给家里人吃上一吃。”
靠窗那张桌子坐了一家三口，男人穿着半旧的靛蓝棉袍，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手里攥着一只空碗，眼巴巴地看着碗。
小六手中平稳，端了三碗角子汤过去，碗是深口的粗瓷大碗，汤面冒着浓白的蒸汽，里面浮着十只饱满的半月形角子。
“白菜猪肉角子，鲜虾紫菜角子，大葱羊肉角子，已上齐！三位客官请慢用。”
男人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汤是骨头熬的底，清而不寡，鲜而不腻，顺着喉咙滑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随即他舀了第二勺，连汤带角子一起送进嘴里，咬开时，面皮破口，馅里的汁水在舌尖上漫开，烫人的同时，冬菇的鲜和猪肉的香混在一处，厚实而绵长。
“爹，这个好好吃！”
“慢些，小心烫。”女人见孩子吃的这样猴急，忍不住劝道。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又夹了一只角子，蘸了蒜泥香油的碟子，香油裹着蒜的辛香，酱油的咸香以及略微一丝香醋味，覆在面皮上，入口时蒜的刺激先冲上来，随即被馅里的肉汁中和，只留下满口的醇香。
“妙！妙哉！”
旁边的女人喂了孩子一只鲜虾馅的角子。孩子咬了一口，虾仁的弹和紫菜的鲜在齿间爆开，他嚼了两下，眼睛便亮起来，伸着手还要。
女人笑了一下，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几只虾仁馅的都拨到孩子碗里，自己夹了一只大葱羊肉的。
羊肉馅里的花椒水去腥提鲜，羊肉本身那层淡淡的奶香被大葱的辛甜托着，入口时鲜而不膻，肉汁在面皮里兜得满满的，咬开的时候还得小心烫舌头。
这时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汉子，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同伴，三人进了门便径找了个空位坐下，嗓门不小：“小二，听说你们这儿有拼口味的角子汤？给我们一人来一碗……三种都拼上，再加两份油碟，一样一种。”
小邓忙上前记下，面色带笑：“各位客官稍坐，马上来！”
那三人围坐在靠墙那张桌上，东一句西一句闲聊着，等角子汤端上来的时候，穿灰布短打的汉子先夹了一只冬菇猪肉的蘸了辣油醋碟。
辣油是刘全用干辣椒碎和花椒炸的，红亮亮地浮在醋面上，看着倒是引人食欲。他咬了一口，辣意和烫意从舌尖蹿上来，额头立刻渗了一层薄汗，但随即被馅里的肉汁和醋的酸爽压下去。
“吼（好）吃！”
“这滋味好啊！以前从未吃过这样馅的。”另一位汉子尝了一口韭菜鸡蛋的角子，立马赞道。
紧接着，他又夹了一只鲜虾紫菜馅的蘸料，虾仁的鲜甜和蒜泥的辛香搭在一起，鲜味像是被提了一倍。
连续吃了几只，也不怕烫，才搁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冲旁边的同伴比了个手势：“这个好，你定要尝尝，比我娘包的还香。”
邻桌坐了两个年轻的书生，衣着朴素，大约是附近书院的学子。
其中穿灰蓝长衫的那个，用筷子夹了一只角子，先咬了一小口吹了吹气，再蘸了蘸蒜泥香油碟，细细地嚼了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似是满意。
他对同伴说：“这家的馅调得讲究，冬菇猪肉的菌香和肉香是拆不开的，不像别家，搁了太多姜末压味。”
这京中大大小小的食楼，他不说吃过全部，但其中七成之数，他都有光顾过。还是百味楼最对他的胃口。
同伴正在对付一只大葱羊肉的，嘴里含着半只角子含糊地应了一声，腾出手来又夹了一只鲜虾的，吃完才开口：“晚时，再来吃一回。立冬之后天冷，吃点热汤的顶事。”
直到午市开，至未时过半，后厨那三口大锅里的角子，已经卖光了。
“什么？！东西都卖没了？”
元吉安听到没材料要去采买时，眼珠子都瞪大了。他还没来得及记今天的账，只记得冬菇猪肉的卖得略快些，鲜虾韭菜鸡蛋的最受欢迎。
晚些时候，他把账册递给张小渔看，后者正喝着汤，翻了两页账册，抬头对元吉安说：“明日多备两成的鲜虾紫菜馅，冬菇猪肉的也多加半成，羊肉的照旧。另外，你让刘全得空把酸汤底的方子试出来，后日加上。”
元吉安应了，转身往后厨走。
张小渔把汤喝完，搁下碗的时候，堂外的雪已经下得大了些。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偶尔有行人从树下过，肩上落一片雪，走两步便化了。
巧巧和盼盼是立冬前一日傍晚回来的。
盼盼比上回又长高了些，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几乎一天一个样。人进了门，先把肩上那只装了冬衣的包袱搁在门边的矮柜上，规规矩矩地给张小渔行了个礼，叫了声“哥”。
他如今在书院里日日跟着陈山长读经史，每隔旬日回来一趟，礼数上比从前周全了许多，但那双眼睛里的少年气还没褪尽，看见桌上搁着的一碟酱大骨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巧巧跟在他后面进来，穿了件新做的水粉色棉袄，这是张小渔前几日让裁缝铺用那匹宫里赏的暗花绸缎赶出来的，袄面被日光一照泛着一层温润的暗纹光泽，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她把手里提的两包药材搁在桌上，说是秦师傅给她配的几味常用药，让她带回来备着。
张小渔看了一眼，楚青便上前拿过东西收好，随后把灶上温着的两碗角子汤端了出来。
盼盼在桌边坐下来，先舀了一只鲜虾馅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抬头看了张小渔一眼：“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口味。”
“你是我弟，难道我还记不得吗？”
张小渔坐在对面，自己也夹了一只蘸了蒜泥香油，慢慢地吃着。听盼盼絮絮叨叨地说书院里的趣事，陈山长上回出的策论题目他写了三稿才过，好在是没有辜负期望。
武课先生让他带着新入学的师弟练箭，还有同窗孙怀义前几日又得了风寒，他帮着端了两天药。这位同窗也是多灾多难，体质弱的，得好好补补才是。
巧巧坐在弟弟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一碗冬菇猪肉角子，偶尔插一句问大哥和盼盼有没有按时吃饭。
楚曜在这个时候都还没回来，想必是营中有事要忙。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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