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灶边小厨郎》墨泷化羽

258、第二百五十八章 意外停学

　　巧巧在府里收到师傅秦诗雅的传信，是在立冬后第三日的上午。
　　书信是学馆那边一个初级小学徒送来的，来时急急忙忙，满头大汗，说是急信。
　　搞得她也紧张起来，接过一看，信封上贴着秦诗雅惯用的梅花笺封口。快速拆开，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笔迹比平日潦草了些，大约是匆忙之间写的。
　　信中只说她有要事需离开京城一段时日，医馆暂闭，学堂也停一阵子，让巧巧安心在府中温习旧课，不必挂心，待她回来再行通知。
　　末尾没有写归期，也没有细说去了何处。
　　巧巧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腹在那些略微潦草的字迹上慢慢摩挲了一遍，然后折好了收进信封里，搁在书案抽屉最上一层。
　　“希望师傅这一路平安，早日归来。”她看向窗外喃喃自语，坐在书案前发了一会儿呆。
　　秦诗雅这位老师，她已跟了小半年，知道她平日里行事极有章法，重视自己学生的学业，从不轻易关馆停学。
　　能让师傅撂下医馆和满堂学生说走就走的事，不会太小。她心里那根弦微微绷了一下，但随即又松开了。
　　既然师傅当年能够在这京中站稳脚跟，受到百姓敬仰，甚至有皇帝亲自点头。后来又在京中开了这间女医馆，什么样的大风大浪她没见过？
　　她信里说“安心温习”，那自己便先把手里这几本医书的批注做完，等师傅回来再问不迟。
　　把信收好了，她起身去小厨房，看看哥哥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经过廊下的时候，却看见张小渔正蹲在院子里树的底下，用稻草绳一圈一圈地缠树干。
　　“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巧巧，你不收拾东西回医馆吗？怎么还没换衣服？”张小渔看着妹妹还穿着常服，有点疑惑。
　　“师傅那边有事，暂时要停学一段时间，书信刚刚送来了。”张巧巧摇了摇头，简单概括了一下事情经过。
　　停学？那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张小渔也没多问，随意打听人家女师傅，也是失礼的，要真有什么事情的话，巧巧也会明说。
　　“那这几日巧巧要不要跟着我？去尝尝楼里新出的美食。”
　　“好！一言为定。所以大哥，你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张巧巧面上高兴了些，想到能吃到美味，心情都好了起来。
　　“你说这？只是在帮树穿衣服。”
　　入冬之后天冷，而且这京中下雪比较早，他怕院子里的树冻着，前几日便让程管事买了一捆干稻草回来晾着。
　　今日雪没有在下了，趁天光好，他就亲自把树身从根到分杈处厚厚地裹了一层。正好也让这府里的家丁看看，学着弄一下。
　　张小渔蹲在那里缠稻草的样子专注，手指绕着草绳一圈一圈地收紧，做的很是熟练。巧巧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灶上还在温着汤，是早食的时候留下来的。她盛了一碗，哼着小曲端回了自己居住的暖阁，打算慢慢享用。
　　搬了一张矮凳坐在暖阁的窗边，把前几日从师傅那里借来的几本医案摊开在膝头，一页一页地细细翻看。
　　窗外天上的云层竟透了阳光，院中的积雪被照得泛着一层淡金色，屋檐下的冰凌挂了一小排，长短不齐地垂着，偶尔有风吹过来便叮叮当当地响一阵。
　　她翻了两页医案，目光落在其中一则治风寒的方子上，手指按着那几味药材的名字慢慢默念了几遍……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辰，她听到哥哥在屋外呼唤，说是要去百味楼。
　　她眼神一亮，立马合上书册，站起来把医案收好搁回抽屉里。今日她定要跟着哥哥去百味楼看看，一来是张小渔前几日说楼里要推几样新的砂锅米线，让她有空可以过去尝尝给些意见；二来她这阵子一直在府里闷着看书，也该出去走走。
　　“哥，现在正是饭点，楼里会不会人很多？”张巧巧担心自己耽误大哥做生意，在马车里小声问道。
　　“人肯定是多的，不过你的位置永远都有。”
　　两兄妹到了百味楼，午市刚开，堂里已经坐了四五成客人。
　　灶房那边飘出来的香气比往日复杂了许多。除了老卤锅里恒常的酱香和骨头汤的醇厚之外，这两日还加了一层鲜甜，带着菌菇和鸡汤气味的清汤香。
　　以及另一种酸辣浓烈，让人一闻便口中生津的酸香气味。
　　巧巧直接被带到了包厢里，卷帘放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小六端了一壶热茶过来，她接过来倒了一盏，暖着手，目光看向木门，带有一丝期待。
　　哥哥亲自研究的砂锅米线，又是什么新奇的吃法？
　　米线米粉这两样东西她听过，哥哥之前也做过别的汤粉吃，她很喜欢。
　　妹妹过来捧场，张小渔肯定要亲自下厨做一碗。
　　他正从后厨出来，身上已经系了条干净的粗布围裙，袖口挽着，手里托盘盛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砂锅，砂锅底下还垫了一块厚布以防烫手。
　　他把冒着热气的砂锅端上楼，轻轻推开雅间门，搁在巧巧面前。小六这时刚好端进来一碟切好的酱大骨，搁在了桌角。
　　“张小姐，东家，请慢用。”说完他便直接退了出去。
　　“来，先尝尝这个。”张小渔在对面坐下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朝那碟酱大骨扬了扬下巴，“这是昨日那锅老卤出的第三批骨头，味道比前两日更厚。”
　　巧巧依言拿起一块脊骨，低头啃了一口。以前家里日子过得穷，吃相上面也没什么讲究，虽然现在识礼了，不过在哥哥面前，她还是可以小小放肆一下。
　　骨面上的筋膜被卤得透亮软糯，看着就好吃，入口时几乎是化开的，酱香和微微的辣意在舌尖上铺开来，又被贴骨肉本身的甜味托住。
　　不知不觉她便迅速啃完了一块，把光溜溜的骨搁在碟沿上，用帕子蹭了蹭嘴角的酱汁，点了点头：“这个肉骨头很好吃，比在府里吃的还要入味，肉没散，但筋膜已经完全糯了。”
　　张小渔笑了一下，紧接着把那只砂锅的盖子揭开。
　　砂锅不大，但是是深口的，锅壁厚实，揭开盖子时，一股热腾腾的白汽从锅里涌出来，带着一股鲜甜而清润的香气。
　　锅里的汤底是清亮的浅金色，表面浮着几粒油花和一小撮切碎的葱花，汤里卧着一把细白的米线。
　　米线上还铺着几样配料：几片鲜嫩的鱼片，两只熟透的虾仁，两朵入味的香菇，以及一些嫩豆芽和几叶翠绿的青菜。
　　巧巧低头凑近了看，鱼片切得极薄，被滚烫的汤底烫得边缘微微卷起，呈现出一种半透明像羊脂玉一样的润白色。虾仁蜷着身子，在汤里泛着淡淡的粉，香菇吸饱了汤汁，撑得圆鼓鼓的，一看就会爆汁。
　　“好丰富的配料……”
　　“这是三鲜的，不辣。”张小渔递了一双筷子给她，“你舌头金贵，先从这个试起。”
　　巧巧笑了笑，接过筷子，夹了一箸米线，吹凉送进嘴里。
　　米线入口第一感觉是爽滑，带着大米本身那种淡淡的清甜，在齿间轻轻一咬便断了，又不失韧性。
　　她又舀了一勺汤底吹了吹，送进嘴里，鲜味从舌尖漫开来。这应当是鸡汤和鱼骨一起熬的底，混着香菇和虾仁的海味，鲜得清透而不腻。
　　她喝了两口汤，又夹了一片鱼片送进嘴里，鱼片嫩得像豆腐，几乎是抿一下就化了，只留下满口的鲜甜……
　　低头吃了好一会儿，抬头的时候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大概是砂锅的热气熏的。
　　“这个好，好好吃！”她把筷子搁在碟沿上，用手背蹭了蹭额头，觉得有些热，“这三鲜米线味道浅但是不寡淡，没有抢了鱼和虾的本味。米线也煮得正好，不烂不硬的。”
　　她不太会评价，不过这些年吃着大哥做的饭，也多少知道好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说对，能不能帮上忙？
　　张小渔坐在对面，自己也盛了一小碗三鲜米线慢慢地吃着，听她说完了，才开口：“巧巧你现在是越来越会夸了，我会骄傲的。这米线还有酸辣、金汤和麻辣牛肉的。你若是想吃，等下我让刘全给你烫一小碗酸辣的尝尝味，别喝汤，就吃米线。”
　　巧巧摇了摇头，又吃了两口，“今天先试三鲜的。酸辣的改日再尝，免得舌头麻了，后面吃什么都不准了。”
　　她搁下碗，抬眼看了看张小渔，“哥，砂锅米线你是卖多少？”
　　张小渔搁下筷子：“三鲜和酸辣的十三文一锅，酥肉和金汤的十五文，麻辣牛肉的十八文。锅底和米线都能续，免费加一碟蘸料。”
　　巧巧点了点头，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价钱比楼里寻常的汤面略贵一些，可是胜在独特，而且砂锅米线的配料摆在这里，鱼片虾仁香菇一样不缺，想必其他口味料也是丰富的，又是现煮的砂锅端上桌，十三文确实不算贵。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张小渔已经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纸包推到她面前。
　　“你师傅那边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他把纸包往她手边推了推，里面是前几日萧停云那边送来的新茶，“她那个人做事有分寸。你先把手里那些医案读透了，等她回来，考核你的功课，你答得上来，比什么都强。”
　　巧巧把那包茶收进袖中，低头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本来请假了，想着之前存了大半，还是写完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