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小说博晴同人】紫阳花》安洗非

6、第六章 「虽然说着

　　「虽然说着「别忘记我」的人，是博雅你，可每一次……记得这件事的，都只有我一个呢。」
　　晴明低头垂眸一笑，带了些赧然之意。纤长羽睫上流泻了光影，素来樱桃般水润红嫩的唇瓣虽然有些发白，依然有语言难述的风情万种与举世无双的风流情态。
　　「晴明，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忘了吗，博雅？我说过的，能阻止这一切的，解救你的，都只有你自己。我很抱歉，我能做的，只是亡羊补牢……」
　　「所以，若非我自己记起来，下一次我还是会变成鬼，是吗，晴明……」
　　博雅的声音又哑又沉，眼中蒙了一层死气沉沉的寒霜。
　　晴明则狡黠地弯起眉眼，没事儿人一样戏谑着。
　　「博雅，咒的道理，你总是能自然而然的明白……」
　　「你不怕吗，晴明？」
　　他同样生硬地打断了他生硬的转圜。
　　「……」
　　「你就不怕我永远都记不起来你吗？」
　　「你不会。」
　　他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博雅泪流满面，死死地抱住晴明，力道大到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大声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拼命摇着头。他多么希望替他遭受这场凌迟，恨不能在胸口插进一根荆棘再血淋淋地拽出来，把他吞过的心如刀绞皆挨上一遭。
　　他大致猜到这句语焉不详的话背后的含义——

　　一次又一次的周而复始封闭循环，对于那样深刻地爱着他的人而言，是何等残忍的折磨？
　　明知道离别的结局无力回天。
　　明知道今生缘分已希望不再。
　　明知道每一次心意相通，都意味着被狠狠扔回井底；
　　明知道每一次穿越时空，都意味着离别又近了一步；
　　明知道亲手推动时光磨盘的代价，是深情皆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明知道随着他源博雅前往下一世，一切终如东流春水痕迹全无；
　　——却还是义无反顾折返时空……
　　晴明，你背着我一个人承受了什么？
　　晴明，你为什么这么傻……
　　「一旦我会呢？」
　　提问之后，博雅又摇摇头。
　　「我明白了，晴明。这是宿命。」
　　「博雅……」
　　「无论我是什么样子的，无论我是什么时候遇到你——」
　　「……」
　　「我都会想要走向你，了解你……」
　　「……」
　　「……爱上你，爱你，永远爱你。」
　　淡然无畏的外壳，终于无法承受溢出的情愫而崩裂。
　　怀中人儿执拗地一语不发，身体风中枯叶一样剧烈颤抖。随着这句宣告结局的话语，沉重浓烈的情感，以及多日——多年来的思念，歉疚，惊惧再也无法压抑。晴明紧抓住博雅的衣襟，把头深深埋在他颈窝里，博雅渐觉颈间有滑腻温热又瞬间变冷的液体划过，一滴又一滴，和他滴落在晴明发间的泪水同样，缓缓连成一线。
　　暴裂无声。
　　恰如他们一起看过多次的冷清秋雨。
　　还有偶尔一起遇到的帚星。
　　捧起心上人的脸，博雅径直吻了下去。
　　苦咸的泪水湿润了嘴唇，分不清是谁的。阴阳师被泪水糊成一片的浓密长睫在武士肌肤上轻拂，武士带茧的手指轻柔抹掉阴阳师凤眼眼角不断渗出的泪滴。晴明双唇如鹅绒般，细腻地回吻舔舐博雅略有些发干的唇瓣，交换着无需赘言的情思。
　　我又何尝不是？
　　只要安倍晴明遇见了源博雅，无论谁先找到了谁，都逃不过这命中注定的对半之咒——
　　博雅啊，每一次你都找到了我。你对于咒，其实可能比我懂得更深也说不定……
　　彼时他带着两个人的记忆，又一次一个人回到神社里。掌心空空，他随意拈了一枝枯樱把玩，却不想那死樱竟在他的摩挲下幻作了龙笛。
　　一瞬的惊讶过后，阴阳师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武士将万千心事都付诸笛音的陶醉模样。
　　迷恋伊人矣，
　　我只自如常日行，
　　风声传万里……
　　晴明苦笑一声，轻轻将龙笛含在唇边。
　　这支笛拥有着蛛丝般精致而脆弱的音色。随着他的吹奏，旋律正越发流畅地牵绊到遥远的夜空中去。
　　他的技艺并不像他的阴阳术一般高超，甚至因为喉头发堵，竟显得有些拙劣。变调破音也好，不知旋律几何也好，戛然而止也罢——
　　那都是他无法控制的爱情，亦或无法自拔的心意……
　　手中枯萎的樱花，尽数苏生绽放，几近荼靡。
　　「无意冒犯大人。在下源博雅，今夜有幸在此听到这不可思议的曲子……」
　　他的雅乐家嘴唇震颤开合着，吐出的字句也是他所熟悉的赤诚与纯净；那双深沉明亮的黑眸里隐约热泪晶莹，却并非因为再一次见到他——
　　他忽然就懂了博雅真正的心愿。
　　——非我不可。
　　心被狠狠地生拧起来。如同最珍贵的什么东西炸开破碎了，再一粒粒插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去。强忍心脏被撕裂的痛感，晴明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全然不觉口中一片腥甜。
　　……对不起，博雅，如果没有遇见我……
　　不知何方突然袭来的风将长发与狩衣皆拂得猎猎作响，也将来不及喧宾夺主的泪水尽数散入湿润的夜气中。
　　盛开的樱吹成雪，两处茫茫皆不见。
　　一片飞花残叶中晴明凝视着博雅，如樱似雪的笑容在唇角蔓延漾开。
　　「我知道，你是……源博雅。我不过班门弄斧……」
　　他们很快再一次成了把酒拈花，谈天说地的知音。
　　借着学习笛子的名义，博雅逐渐能熟练地将他环在怀里。博雅宽厚粗砺的手掌小心地裹着他的，一笔一划地教授指法。博雅扶着他的腰身，一面赞许他的身段柔美，一面又对学习进度惋惜地摇头。
　　他们也会再一次共奏到天明。
　　笛声交织，化作「初见」那夜飞舞的樱花，在月光中被卷上天空，与月色紧紧交缠，不想分开。
　　十年如弹指一挥间。
　　「晴明……为什么人这么容易被所爱之人伤害？」
　　德子小姐离开的那个雨夜，博雅坐在晴明身边，如同多年前那个懵懂的少年。曾经丰神俊朗的青年武士，眼角眉梢已经荏苒出细细的纹路。天真纯挚的气质，英俊深邃的五官，博雅明明已过而立之年，看着却总像二十出头的弱冠年青。
　　「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博雅？」
　　阴阳师柔声回答，体贴地伸手放在武士肩头。
　　「因为爱。」
　　「爱？」
　　「当你去在乎一件事，一个人，就无形中对他们施下了咒。爱会让我们把最敏感脆弱的逆鳞暴露给他们，即使再小心翼翼也会受伤。同样的，他们也是。」
　　「是这样吗……他们爱我这样辛苦，我会失去他们吗？」
　　「也许会。」
　　「……晴明，我会失去你吗？」
　　博雅支支吾吾。
　　「永远不会。」
　　晴明老实回答。
　　「即使……」
　　「博雅，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晴明，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不过，你莫不是有了意中人？」
　　「你不是在我身边吗？博雅……」
　　晴明扑闪着睫毛瞧他，嘴角含着得逞的笑容，眉眼弯弯的模样像只偷到食物的狐狸。
　　然后他们接吻了。博雅凑过来，单手捧起晴明的脸，另一手生涩地扳着他的肩膀。这姿势有些不舒服，晴明挪得离博雅更近些，唇却是贪恋地厮磨在一起，舍不得分开。紫阳花的香味在唇齿间蔓延，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如同被曼珠沙华的香气熏晕而溺死在河中的亡魂——
　　「晴明，我会永远爱你。」
　　「我也是。」
　　「晴明，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你骗人。」
　　我寻找牵绊你的未了心愿，却发现原来就是我自己。
　　我辗转于你的时空之间，只为一场我亲手写就的盛大的离别。
　　上一次我放开了你的手，无疾而终；这一次，我穿越时空，只为你的手不再虚空。
　　哪怕牵手一起走的这条路，没有未来。
　　哪怕相知相爱的一切美好，自始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