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就像多 ...
-
就像多年以前的博雅所说。
时间会移转，人也会老去。
梦总会终止，吻也会结束。
晴明被博雅掠夺得濡湿红肿的唇，含着甜酒一般的微笑。而博雅温柔地注视端详着自己的心上人，朦胧暖光下，对方一双美目微阖，姿容柔美，嘴角扬着格外恬淡安然的弧度。
他便懂了晴明的意思。
再睁开眼时，眼里都是疼惜和爱恋，以及一丝难掩的苦楚。
晴明轻抚着那张深爱的脸，记忆着每一个温热的触感，每一寸阳刚的曲线。博雅则一边捉了晴明的手亲吻，一边喏喏低语。
「晴明，我还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下一世的人，还是你吗？」
「……博雅，那是我，也不是我。」
「晴明，这种时候你就……」
「我没卖关子。现在的我也是一样。」
「什么……」
「安倍晴明这个名字，本质不过是一个被赋予我这个人的咒罢了。换句话说，就算安倍晴明不是阴阳师，甚至不是安倍晴明，咒的本质也都是本质。」
「唔，唔……」
「我爱博雅你这个人，这件事无论多少次变换时空也不会改变。如果你遇到的人不曾爱你，那才真的不是我。」
「嗯……我明白了。我终于也能听懂一个咒了，晴明……」
好汉子咧嘴傻笑着，甚至露出有些得意的眼神。怀中漂亮阴阳师眉眼弯弯，笑容甜蜜，稳稳地沉在对方怀里。
甜腻而细碎的吻绵密地落在晴明头顶上。博雅将脸埋在晴明发丝之中，贪婪地嗅着那人身上的淡香。
「博雅……你知道吗？我爱你。」
阴阳师的低语清澈而缠绵。
「我知道。」
武士圈紧了阴阳师的腰身，笑声朗朗。
紫阳花海在他们身侧静静地绽放，甘美的花香，飘摇的光尘，花瓣铺就的光路……好像他们不是身在时光尽头，而是在熟悉的土御门庭院。
——好似一对走过万水千山，冲破重重文字，终于喜结秦晋之好的爱侣。通过和歌百首，乘着牛车来到，手捧不灭脂烛，穿过芙蓉暖帐，那人入眼的一刹那就全误了终生。
晴明分开一点距离，狡黠地弯起眼睛，笑着望着博雅。
面如桃花。
眼角眉梢都是恰到好处的风情，教人难以拒绝。
「等下千万要按照我说的做。」
「好。」
「不要回头，一直向前走。」
「……」
「……」
「一眼，也不行吗？」
博雅顺着晴明的发丝，低语的声音阳光而清朗，也听不出喜怒哀乐。
「晴明，我看不够……永远，都不够。」
情话和武士眼角几不可见的泪滴一样，出卖着他的直率且透明。晴明笑容不减，勾起博雅的小指纠绕，「那就在来世找到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接着看……」
博雅会心一笑，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英俊的容颜上，尽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纯粹开朗。
「拉钩上吊，永远都不许变。」
两根小指紧紧拥抱，再依恋着分离。
笑靥隐隐带泪，却璀璨胜星，明艳过花。
「走吧，博雅。趁你松开手的时候，走。」
「走。」
「走。」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博雅掏出叶二，晴明提上酒坛，转身背朝对方。
踏。
踏。
一步一步，距离在脚下蔓延。
《紫阳》的旋律自博雅唇边流泻而出，被风送入晴明耳中，优美的音色化作隐形的芬馥花雨，与被踏灭的光路化作一体。
晴明的声音也穿过风，陪他一起往前行走。
「往前走八步。」
博雅顺从地向前迈出八步。
「往左后方走六步。」
再往左后方走出六步。
「左八步。」
往左边迈出八步。
汹涌的眼泪打湿了唇边笛子，他逐渐半透明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如此，也不知走了多久。
然后晴明的声音响起。
「别停下来，博雅。一直向前走——」
博雅的身影在路的尽头化作一个光点，笛子落在地上，在被摔断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悲鸣。与此同时，晴明提着酒坛的手一松，四散的酒液在那一瞬间化作深海，将他卷入似乎无穷无尽的深海隧道里。
他们再也看不清那些绚丽的风景，因着遥遥地有微光模糊了他们的视线。渐渐地，那光线越来越强，身边惨白一片，渐渐地吞噬着他们的身体。
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他们知道——
在身后的那个世界里，紫阳花还在荼靡盛放着。
永不凋谢。
我们也定会再见。
——从再也不见，到再次相见。
————
2005年5月，东京都
京都的五月，向来是最柔腻悠远不过，宛如温一杯晚樱下酒。这悠长缠绵的岁月感，在精致古朴的晴明神社内，尤为清晰。
微风细雨丝丝缕缕地夹杂着雅乐声，自神社内，如同化作了隐形的花瓣，卷向天空。
是《长庆子》的旋律。
神社外的戻桥上，一个年轻男人驻足凝望着声源处。
五官英俊深邃，身材高挑挺拔，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将青年流畅性感的线条刻画得淋漓尽致。
「为什么晴明大人，没有成为圣人呢……」
他低语着，远远眺望着五芒星鸟居。
「可能因为对半之咒吧。」
一个低沉而不失清朗的声音，倏而吹进了青年耳中。
宿命一般，他的目光跟随了过去。
风雪流云般雪白秀逸的西装，乌黑胜墨的短发，白皙美好的肌肤……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炙热的目光一般，那秀丽公子曼步转身，便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视野来。
凤眼惑人，却清澈得像忍野八海的水。
薄唇微红，像是含着胭脂。
那姣好的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或者说，如果认为他在笑，那么那弧度，也可以看作是笑容。
只消一瞬。
只消一眼。
却似乎被震动了哪根心弦。
青年痴痴地望着男人，心脏越发跳得狂乱。
男人也静静回望着他，长睫下的目光复杂而深情。
仿佛熙攘的人群突然都不复存在，天地间只余穿越千年的潇潇雨声。
一朵盛放的紫阳花，轻飘飘落在白衣男子肩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