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小说博晴同人】紫阳花》安洗非

5、第五章

　　「每一个时空里，我都会寻找博雅未尽的心愿。当完成的时候，也意味着这个时空的大门即将被锁上……」
　　「每一个？」
　　「嗯，每一个。」
　　阴阳师含笑的眼盛着醉人的清酒，表情恬淡温和得挑不出错。他以从容清凉的语气吐出的话语合情合理，听在博雅耳中，却刺痛到骨子里。
　　都不是吗？
　　是他忽略了什么吗？
　　未尽的心愿，究竟是什么？
　　难道，不在这里吗？
　　月色之下，随风自屋檐上不断飘落的雪花清晰可见。
　　静夜深沉。
　　冷风起。宛如冬天的白衣猎猎作响，阴阳师仿佛整个人都被吹入茫茫大雪，月色下单薄如一豆将灭的烛。他看着元服之礼后，孩子一样奔过来，差点把自己扑倒在地的俊朗青年，嘴角不自主地扬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这样的时光，还能持续多久呢？
　　忘川那边的人，还在等着他……
　　今天的酒是大吟酿。是多年以前，晴明与博雅为纪念两人在这一年相识，一起酿制的。
　　醇厚温和，而又回味无穷。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博雅忍不住在酒母发酵阶段打开过酒坛，即使晴明以咒术加以补救，仍是不可挽回地留下了这点儿遗憾。从此之后两人约定将它埋在樱花树下，待到重要的日子再拿出来庆祝。
　　彼时的博雅双手认真地捧住他的脸，一本正经道：「这样晴明就不会忘掉我了。以后晴明看见樱花树，就会想起我们一起埋的酒，就会想起我了！」
　　晴明却把眼光投向一片纯白的庭院，丝毫不畏惧可能带来的雪盲。厚而无瑕的积雪如星子般闪烁着，惹得他一双失神凤目迷茫得厉害。
　　阴阳师木然地微笑着，柔声叹息。
　　「别担心，二十五年后，我们还会一起喝这坛酒的。我保证……」
　　酒过三巡之后，博雅习惯性地枕在晴明膝头。
　　「真是个好汉子……博雅。」
　　「唔。」
　　今天晴明的调笑收效甚微。
　　博雅只是目光炙热地盯着晴明。
　　「怎么了，博雅？有心事吗？」
　　和之前的十年一样，晴明一手随意地搭在博雅胸口。
　　「刚遇到你时，我还那么小。十年了，如今我已经行了元服之礼，可晴明你却依然和初见时一样，那样年轻美好。」博雅突然执起晴明的手放在唇边，如同吹奏龙笛一般，逐一亲吻晴明年轻细腻，形状优美的指尖。
　　「如今我的手已硬茧遍布，能把你的手护在掌心了。可你的手，半分皱纹都不曾……」
　　温热干燥的双手一合，便护住了那对莹白柔荑。
　　宛如护着一捧易融的春雪般珍爱。
　　「想来，我真的对你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不知道你究竟多大，甚至不知道你哪一天会离开。不过，说不定是我比你先离开……」
　　「……博雅，我……」
　　素来舌灿莲花的阴阳师，忽觉喉咙格外干涩。望着青年那双澄澈而热烈的黑眸，晴明只觉喉头浮起酸涩复杂的悲楚。
　　博雅，你既非和尚也非阴阳师，却有能力自然而然地理解这些道理，不知不觉就参透事情的本质……
　　「你是那样樱花一样，云朵一样的人；你说走就可以走，全无痕迹。但是，晴明，就算如此，我依然希望，你能为我停留一瞬间，只为我。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答案呼之欲出。
　　任青年身上阳刚的气息，渲染着由于距离过近，而分外暧昧的气氛。
　　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轻点着阴阳师纷乱的心水，武士呼之欲出的情潮。
　　「傻子……」
　　他勉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根本提不起嘴角。
　　「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
　　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思考，这种感情是何时这样深浓的。可能如同发酵的酒母占满酒坛，心意也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占据整个身体。
　　博雅猛地发力将他拽入怀中，蛮横的吻铺天盖地砸下来，两人相互抱拥着滚落在雪地里，皆是迫不及待地攫取吮吸对方的唇。博雅的舌几乎是强取豪夺着口腔里的每一寸芳泽，晴明本有些僵直的身子在这样霸道的亲吻之下渐渐软化，空气被抽走，让他在接吻间隙里不断地喘息。
　　「博雅，我告诉过你，我不属于这世间……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即使这样你也……」
　　「你爱我吗，晴明？」
　　「……我爱你。」
　　「能得到你的心，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青年的眼中，逐渐亮起漫天星空。繁星溢出眼眶时，便晃碎了时光。
　　那一刻，有分外浓郁的香味钻进鼻子，熏人欲醉。
　　——那是一朵本不该在寒冬腊月开放的紫阳花。

　　有液体从他干涸许久的眼中流下。
　　周围的风景逐渐朦胧起来，万物的分界开始含糊不清。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也随之化作一片梦幻泡影。
　　鬓发花白的阴阳师脱水鱼儿一般躺卧在窄廊里，任凭现实的彻骨冰凉从背后把他淹没，吞噬。
　　再来一次，他还是无可救药，心甘情愿中他的咒。
　　像二十年前那场荒唐的樱花雨一样——
　　他根本无法推开他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