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小说博晴同人】紫阳花》安洗非

3、第三章 「事情就是

　　「事情就是这样……」
　　博雅声音十分痛楚，僵硬地转头注视晴明秀丽而淡然的脸庞。
　　「我总觉得，这梦暗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晴明……」
　　二人俱停下了脚步。身边的景致，仿佛也跟着这两人停止了运动。一时间万籁俱寂，呼吸声也没有。叶子不知何时漂浮在半空中，一如白日星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晚开始的。昨天我从你家出来，就去了崛川神社。」
　　「去挖酒么？」
　　「是的。神仙大人曾让我把这酒埋在神社里的樱花树下……话说回来，晴明，你怎么猜到的？」
　　「果然如此。」
　　晴明苦笑了一下，垂眸低语。
　　狭长的凤眼中，那一瞬仿佛有月光摇过。
　　「果然如此？」
　　「……」
　　「没头没脑的，你在说什么？晴明，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
　　阴阳师不置可否，抬手勾下武士的脖颈，踮起脚尖吻平他皱成一团的眉心。
　　艳丽的红唇，噙着樱花一样柔软清甜的微笑。
　　博雅突然就失去了言语能力。
　　他只能傻傻地回抱住晴明清瘦的背脊。
　　「博雅……」
　　耳边是情人小声的呢喃，直教人心里积雪融化成春水一腔，满溢至四肢百骸。他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一下下眨着眼睛，纤长的睫扫过颈间时，像柔软的雀羽轻挠心头——只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什么，晴明身体轻微颤抖着。
　　两人一阵沉默。
　　这期间，有细微的崩裂声，幽幽而朦胧地浮现在身边。
　　待到一切趋于无声，他终于听见他模糊的呓语。
　　「博雅，紫阳花就要开了……」

　　————

　　两人走入神社内。
　　这一次手持叶二的人，是安倍晴明。
　　叶二笛身是通透的褐色，愈发衬得晴明肌肤莹润如玉，白若初雪。
　　晴明站在破碎的神坛上。手指如栀子花一般舞动时，便似乎抓住了这时光。
　　静止不动的朦胧光影之中，阴阳师略显单薄和寂寥的身影格外醒目，晃得武士移不开眼。
　　凤眼如丝，眼波流转。
　　玉颜半侧成一个恰到好处的诱人角度，含了胭脂一样的红唇开合，悠远绵长的咒语从中如吹笛乐音般，流泻而出。
　　透过破碎的屋顶有光柱如瀑布般倾斜而下，灰尘也随之化作细小的水雾光点，时光碎片一样弥漫在晴明周身。本就如同身披月光的纤细身体，此刻更是如同风中飘扬的七尺薄纱，明灭不定。
　　阴阳师远远地对武士伸出手，红红的唇角隐约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宛如突然从天而降的仙人。
　　博雅奔向晴明，握住他的手跳上神坛。
　　「博雅。」晴明吩咐博雅道，「等一下我要施咒，无法双手持笛。所以，我需要你来当我的另一只手……」
　　「喔。」博雅点点头，又如梦初醒一般，兴奋地问道，「晴明，你居然会吹笛子？」
　　他的爱人，究竟瞒了他多少？
　　或者说——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
　　晴明恍若未闻，只自顾自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博雅，单手持笛将叶二置于红唇边。博雅在片刻的愣怔之后，也后知后觉地单手环上晴明腰身，向自己的方向轻揽；另一只手，则用恰到好处的力度，与晴明的手一起持住叶二。
　　两个人的姿势无比契合，仿佛做过了无数次。
　　「晴明，第一个音是这样的……啊！」
　　似乎担心他这有些清傲的恋人拉不下脸，博雅贴心地开口想要指导，却被那人孩子气地轻踢了小腿。他哭笑不得地轻揉着恋人柔软的腰身，却换来对方一声淡淡的叹息。
　　终于，晴明深吸了一口气。
　　博雅的手，和他迅速天衣无缝地配合起来。
　　叶二熟悉的音色自红唇边滑出。
　　「晴，晴明，出声了……」
　　博雅兴奋地叫出声。
　　晴明却只含着笛子，微微侧头示意博雅专心按笛。
　　音色美丽的旋律自晴明唇边酿造而出，仿佛是含着残香的枯萎花朵，悄然无声地隐入无穷无尽的光尘中——
　　分毫不差。
　　——正是《紫阳》。
　　「什……」
　　博雅只吐得出几个音节，声音便几近窒息了。
　　怀中的晴明依然吹着叶二，却好像在忍受着巨大的悲戚。
　　刹那间，博雅的脸上几乎失去了血色。
　　为什么……为什么……
　　这首曲子……晴明……能……
　　他忽觉身前的那一抹素白不停地敲钉胸腔，凭空出现的一股冰冷血液满身乱窜，迷乱间一个名字在舌尖跳跃着；而随着笛音的高低起伏，自己的皮肤肌肉时而如落叶般飞快地沧桑皱褶，时而又回到如同青葱树木般挺拔的状态。怀中的晴明身形逐渐模糊黯淡，和记忆中，梦中的两个模糊身影逐渐重合，持笛的手却始终不曾有半分松懈——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身边的场景在神社与庭院间变幻混淆，最终在破碎的神社尘埃落定。
　　眼前惑眼的光尘也渐渐散开，乌黑如夜的眼瞳终于亮起了茫茫星空。
　　他痴痴地盯着怀中的他，仿佛怎么都不够，不腻。
　　紫阳花的香味也随着笛声，从无到有，从淡到浓。
　　……
　　「我不是神，我是阴阳师。安倍晴明，这是我的名字。」
　　「以后有什么心愿，可以来这个神社唷。神，听得到。」
　　「对我而言，我希望博雅能心想事成……」
　　「无论博雅是什么样子，我晴明都是你的知音。」
　　「二十五年后，我们还会一起喝这坛酒的。」
　　……
　　「博雅……我是晴明，安倍晴明……」
　　「我很像那个人吗？那么，希望我能有幸喝到那坛陈酿……」
　　「我于笛子，就像博雅你于和歌一样，半斤八两。」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你成了妖鬼，我晴明都是你的知音。」
　　「博雅，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
　　「久仰大名，博雅大人，在下安倍晴明。」
　　「你总有一天会找到答案的。因为，你是博雅，你总是自然而然就能做到旁人如何努力都做不到的事。你有这种奇妙的能力……」
　　「无论发生任何事，博雅啊，只要能拥有和你交杯换盏的时刻，我就十分满足了。」
　　「博雅，酒总是会喝干的……」
　　「博雅，我也是同样的心情……」
　　……
　　一曲终了，这一次终于完美无瑕。
　　他的目光，终于穿透了灵魂的尘埃，落在他身上。
　　而他，也终于冲破各个时空的障碍，寻了他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