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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教堂与神像 顾星痕却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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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3小时路程,公路边出现一块路牌。
路牌上是几个硕大醒目黑体字:驯鹿州,5公里。
凌晨2点多,鹰白枭那辆跑得飞快的黑金色豪车终于驶入夜幕零星灯火中。视野远方隐约可见绵长的海湾线亮着巨轮零落在海上的幽微灯火,以及一座巨大海岸灯塔的微光。
驯鹿州有一座巨大贸易海港。州民靠捕捞昂贵珊瑚、珍珠母贝、稀有鱼油、罕见观赏鱼,发了不少横财。
几十年前,这个州还是一片被矿脉能源公司霸占的工业废料堆积地,后来工人罢工,兴起独立运动,成功让这个州获得解放。但由于矿脉仅仅十几年就挖空枯竭,州民依然在无尽的贫穷瘟疫饥饿中挣扎。
直到有人下海,发现这片海域深处有着巨大财富。海捞改变了驯鹿州许多小镇的命运,从贫穷中找到了一条黄金之路。
巨大的待挖掘的财富如同埋在深海的闪耀金矿,吸引来无数投机者目光,州民也学会联合起来,将土地和财富掌握为自己的筹码,与那些投机商谈条件,谈贸易。
无数漂亮的房子在几十年间兴建起来,也让一些复杂关系和一种名为“财富妄想症”的病悄然渗入此地每一丝空气中。
不过这些和晟时他们暂时无关。
鹰白枭把车开进一个颇为富裕美丽的小镇。不久后,在紧紧尾随鹰白枭的简邵真指示下,晟时他们那辆小车也抵达了这个镇。
这座小镇的房屋风格让晟时莫名有股熟悉感,但他觉得这感觉很荒诞,于是没有理会。
随后,他们来到了镇上的萨米基纳大学。
大学建筑带有浓厚教会色彩,而学院后山上确实有一座教堂建筑,属于东大区中等星流行的最大教会——圣主教。
简邵真和顾星痕一直尾随着鹰白枭。半小时前,鹰白枭提着那只黑箱,和一位大学教授接触,由教授领着进了教堂。
教堂半夜关闭。简邵真和顾星痕使用非常手段,在屋顶上偷窥了鹰白枭进入教堂后的事。
鹰白枭在教授指引下,站在教堂祷告厅的神像前,喃喃吟唱片刻,然后喝了一口洗礼池中的圣水。期间,那位教授只说了几句引导鹰白枭该怎么做的话。
然后,那位教授便离开了教堂,从祷告厅正门出去了。
大门合闭,鹰白枭独自在幽暗的祷告厅里站立不动。夜色深沉,幽寂清冷,高高的彩绘玻璃漏进冰冷微光,鹰白枭仿佛化作神像前一道森冷诡异的影子,沉默无声。
直到简邵真快要失去耐心,这时,神像侧方一扇小门打开,走出一名长袍教士打扮的女人,她声音低哑诡谲,鬼魅一般同鹰白枭低语几句,然后把鹰白枭带进了那扇小门内。
直到晟时阿五蓝田到达,鹰白枭都没有再从那扇小门出来。
夜风惊扰周围树林发出哭泣般的呜呜响动。五人躲在一间昏暗杂物室内窃窃私语。
蓝田狡辩道:“我看这一切很简单,是你们想复杂了。鹰白枭的老师也许在这所大学教过书,所以鹰白枭只是来这里怀念老师生前生活的足迹,向认识老师的教授和教会教士了解老师生平。仅此而已。”
他厌恶地瞪了一眼简邵真。
简邵真完全不接受这种解释:“他带着那个箱子,肯定是要在教堂里做什么。或和谁接头。大半夜,来教堂和教士密会,这正常吗?就算误会了鹰白枭,也要有证据证明他无辜。”
蓝田:“你为什么总觉得他要和谁接头?那只箱子不过是他老师留下的遗物,也许里面只是一些想传给弟子的研究资料!”
简邵真冷笑:“明明鹰白枭行为处处透着可疑,小粉丝却选择视而不见?”
蓝田恼怒地咕哝:“你这样先假定别人有问题,不是什么好习惯。他任何普通的行为,都会被你曲解为有问题。”
简邵真道:“你可以回车里去睡觉。我们也不需要带着一个叛徒拖后腿。”
蓝田愤愤地咬了咬唇。
晟时微微感觉,简邵真对揭露鹰白枭的秘密,似乎有某种狂热。不过他没有太在意,此刻,他和简邵真的目的殊途同归。
简邵真如果想做什么,大概没人能阻拦他。
这一点让晟时有了新思路。也许简邵真对鹰白枭的兴趣,隐藏着某些能推动简邵真故事线的契机?
晟时道:“我同意简邵真的想法,反正都跟来了,无所谓浪费一点时间把教堂内摸一摸。鹰白枭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我们跟过来,不就是为了弄清楚他要做什么。”
蓝田仍在奋力抵触:“你们一开始怀疑他改造机甲使用非常规手段,有可疑的隐情。但实际上,那只是因为他的老师研究方向给了他特别的灵感。既然有了解释,我们这样跟踪人家,窥探人家隐私,真的好吗?”
晟时没有指望说服蓝田。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趟跟踪鹰白枭之旅,总得得出个结果。
鹰白枭到底是不是藏有什么秘密,从他这能开出什么样的剧情,会不会推动主线,在这趟旅程中,晟时不能错过任何万一。
或许他的理由站不住脚,在别人看来,他的行为也很无厘头。但对晟时来说,这是必须认真谨慎对待的步骤。他需要去主动接触一些“事件”。
他看着阿五、简邵真、顾星痕,眼神幽冷执着:“眼见为实。怎么样?一起探一探教堂内?”
顾星痕依然坚持道:“我一个人进去,你们都回车里等着。”
晟时说:“不行,这次我要一起。我需要阿五和简邵真也跟着。”
顾星痕犹疑地看了看晟时。光线昏暗,晟时明暗不清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感到冷艳的轮廓在光影中透出惊心的诡艳。他慌张地敛眸,心跳咚咚震得肋骨发痛。
这种感觉带给他诡谲奇妙的体验。他们明明没有互相标记,顾星痕却感到晟时的话语对自己有一种强制硬控的魔力。
简邵真此刻完全和晟时同频。他来不及去思考晟时拖他下水的诡异操作,眼里闪烁着对秘密的贪婪饥渴,湛蓝眼睛在黑夜里冰如寒潭水底幽幽的暗光:“教堂看起来没什么严密把守,我们进去摸一遍,出不了什么事。”
几人决定夜访教堂内部。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座普通教堂,墙面油漆仍鲜亮如新,除了大门口的值班亭有一名教士点灯值夜班,整座教堂内部在夜幕中漆黑寂静。
晟时五人分散行动。
简邵真负责先把外围院墙探一遍,他认为鹰白枭有可能从某个后门已经离开了教堂。
晟时建议阿五跟着简邵真,使用了“防止简邵真擅自行动鲁莽行事”作为理由,其实作为被迫嗑官配的读者,他努力在给官配营造感情发展空间。
蓝田为防止简邵真对鹰白枭做出过分荒谬的事,主动跟着简邵真。
晟时和顾星痕则从大门进了主祷告厅。
在晟时看来,这个祷告厅和电视里常出现的举行婚礼的教堂大厅差不多,又不完全一样。
室内分割为左右两块区域,布置着二十排左右长椅。中央过道铺着一条彩色碎石砖路,砖面上的碎石仿佛河床底部铺的鹅卵石,在黑暗中发出莹莹如玉的幽光,让通往神像的这条过道就像披上了神圣虔诚的引路光。
而因为过道的亮光,四周显得更黑暗,更神秘。隐藏在黑暗中的墙面雕饰仿佛模糊混沌纠缠不清的怪物影子,彼此吞噬缠绕、狂乱扭曲。既不是美好的天使像,也不是信徒们朝拜的赞颂故事绘画。像是一种说不清的怪物,看不清真切轮廓,只感到透着无限阴森、诡怪。
为了不被教士发现,两人都没有出声交流。
很快,晟时就来到不久前鹰白枭独自在黑暗中静立的位置。不知道鹰白枭站在这个位置冥想了什么。
眼前的神像约四米多高,底部基台有一米,使得在近距离下,必须努力仰头才能看到神像的面容。
神像没有面容。而是戴着一张有诡异复杂图腾的面具,面具仿佛和其后的面容浑然一体。硬要说的话,晟时觉得面具上的花纹,像某个品种的蝴蝶翅膀花纹,那种非常艳丽迷人的蝴蝶。涂抹蓝、紫、金、红四种颜色。色彩交织扭曲在一起,带来令人晕眩的视觉迷惑。
晟时不敢在那张面具上停留视线太久。
这尊神像通体用一种乳白色玉石打造,除了那张面具,整体洁白无瑕,巍峨高大,又柔美得具有一种蛊惑力。海藻一样的长发滑过一段优美纤细的天鹅颈,从肩头一直蜿蜒到腰,到腿,缠绕在脚背上,柔软地如有生命般垂落到基台。
神像□□,但似乎没有体征性别,身上缠绕着锁链。锁链将它的双手禁锢在背后,并连同缠绕在脖子上的链条搅在一起拉扯,迫使神像是一个竭力仰头到极限的姿势。
虽然身体看起来是人类,却有条竹节状鳞骨尾巴将双腿紧紧缠住,尾端的刺凶狠缠咬脚踝。
这座神像透着一股邪气,在锁骨上趴着一只同样乳白晶莹的大蛾子,仿佛低伏口器,在噬咬神像躯体血肉。
晟时细细看了看神像,除了似人似怪,造型喻意有些邪乎,似乎就是一座普通雕像。底座的灯从下往上,营造出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光影,那些错乱影子赋予神像拥有生命般的灵气,仿佛随时要活过来。
他们没有在神像上耗费太久时间。两人从半个多小时前鹰白枭消失的那扇小门进入一个小厅。
看起来是个读书休息室。中间摆着一张巨大橡木长桌,四个方向各摆着长椅,周围是摆放雕件供品和书籍的木架。
两人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房间里转了一会,一无所获。鹰白枭并不在这。
仅从室内布置和陈列物件看,这座教堂确实没什么特别。圣主教作为活跃于中等星第一大教,许多教堂都非常有钱,而这座教堂甚至算不上华丽。
晟时顾星痕并没有因此气馁。
这个房间还有其他门。一扇挂着锁。晟时顾星痕没有鲁莽去破坏锁。顾星痕贴住门面,仔细听了一听,表示锁着的这间房应该没有人。
还有一扇门通向一条后廊,两人耐心地在黑暗里潜行,去往建筑其他区域搜索。
又小半个小时后,几乎把院子墙角、建筑各处都摸个遍的五人聚齐到祷告厅那扇侧门休息室里。
简邵真怨气冲天地拍桌:“妈的,这座教堂统共就这么点屁大的地方,教士的宿舍看起来每个房间都有人,后院没有其他出去的门,也不像鹰白枭被这帮教士谋财害命,杀了埋了。怎么就找不到鹰白枭踪迹!”
蓝田郁郁寡欢地坐在房中那张大桌边,不知是太过疲劳困倦,还是被简邵真摧残折磨神经有点绝望心累,声音细弱地幽幽道:“可能人家就是在我们几个刚碰头的时候离开了。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教堂,甚至都没多少房间。”
晟时也有点泄气。跟踪鹰白枭,一切似乎到这里就断了。他也觉得鹰白枭说不定已经在返回51城酒店路上。
顾星痕道:“没有线索,我们该放弃离开了。耗在这,只会把大家都搞得太疲惫。不要为无意义的猜忌执着。”
晟时相信顾星痕是他们中最稳妥的一个,他的判断值得信赖。
可他仍有那种强烈预感,一定会发生什么。也许这只是他不甘心就此毫无所获的心情作祟。
晟时扶着额,晕头涨脑云里雾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鹰白枭没必要带着那只箱子来教堂,所以,他半夜千里迢迢来这个教堂,一定有什么原因,跟那只箱子脱不了关系……事出反常必有妖。”
简邵真比晟时还要执着一些。他恼火地四处茫然张望,巴望着能在最后一刻,在这间普通正常不过的休息室里能发现点什么,或老天爷忽然赐予他某个灵感。
他见阿五一直独自在周围的架子边摸索。他心浮气躁地走向阿五,信誓旦旦问:“你在架子上找什么?”
阿五:“机关。”
简邵真:“?”
阿五:“通常这种看起来很普通的房间,凌乱摆着各种杂物,不正是掩藏机关的障眼法?”
简邵真瞬间被鼓舞,恢复干劲,也沿着架子一层一层翻找。他翻东西的动静太大,引来另外三人目光。
蓝田嘀咕:“就是一间普通的休息室嘛,哪有什么机关,真会折腾……”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又耗了一小时,阿五和简邵真几乎一寸一寸检查木架上每一个物件,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
蓝田趴在桌上小睡一会,见简邵真因毫无收获脸色愈发阴沉,幸灾乐祸道:“这下可以放弃了吗?鹰学长说不定已经在酒店房间大床上美美补觉了,我们却在这因无聊的猜忌,瞎折腾。”
他越这样刺激简邵真,简邵真目光中的执着便越发淬亮。
忽然,那扇从主祷告厅进入这个休息室的小门被推开了,一道人影幽幽出现在门口,目光晦暗地盯着屋内。
屋内众人做贼心虚吓了一跳,一瞬间静了片刻,直到顾星痕先出声:“瓦苏?”
他们潜入教堂玩碟中谍,自然不敢点灯。屋子里只有窗门透进来的月光照出事物轮廓,那扇小门处于一片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出那儿站着一道人影。顾星痕眼力好,才率先辨认出来。
那道人影往屋里亮光的地方挪动,晟时这才看清这位不速之客金发,皮肤白皙,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看起来准备充分的登山越野装束,通透的眼睛在夜里似湖光一般的幽冷明亮。
晟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苏哥?”
苏哥连忙解释:“咳,是这样的。晚上,我本来想去找你们喝一杯,却恰好看到你们开车离开了酒店。反正我闲着没事,就想跟着看看你们去哪,说不定能假装制造一场邂逅。然后,于是,就……”
屋内陷入沉默。
为了缓解尴尬,苏哥转移视线,在一排木架边踱步,到处张望,深深歉意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越发让我好奇不已,所以不知不觉就一直跟到了这。我看你们进这个教堂半天没出来,担心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
“我是不是冒昧打扰你们了?”
苏哥站定在架子边,目光不得不说充满怀疑地看了看屋子里另外五人。
那眼神令晟时想象,他们也是这么猜忌鹰白枭的。
也许真是他们瞎折腾。
总得给苏哥一个解释。晟时察觉到,苏哥已经在强烈怀疑他们了。
然而他们五人谁都没来得及开口,苏哥又抢先说:“对了,来这个教堂,一定要喝一口洗礼池的圣水,听说是这个教堂的规矩。你们没喝吗?”
恰巧这时,苏哥不知碰到了架子上什么东西,一阵低沉的隆隆作响声传来。休息室里刹那安静得只剩下那隆隆声,像有什么碾过石砖地面。
那声音闷沉轻微,众人仔细辨认,发现声音来自锁着的那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