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摘仙草仙器未有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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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层楼要等三月三那天才能见到。”道士淡然道。
“是这样吗？”
迟道长皱眉：“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找东西嘛，”陈相因不知要不要对道士说实话，便含混过关，又道，“三月三，好像在过个两三天就是了。”
“再过两天。”道士说，“你们来的还算巧。”
陈相因道：“还要再过两天才能见到第九层楼，为什么迟道长今晚还要来这里？”
“因为白天时见到了你们，见你们来来回回的模样像是有什么事情，所以我猜晚上你们大概还会再来一趟。”道士继续道，“不过白日里你们两个见到我没有认出我来也就罢了，还逃到不知何处去了。”
陈相因与雨山对望，只觉得这个道士看着面熟，踌躇问道：“迟道长，我们认识吗？”
“雨肖与元琅两人不是已经找到过轮回镜了么，既然见到轮回镜中的情形，理应能认得出我，”道士微笑，“记起我是谁了吗？”
道士的目光清冷疏离，即便是微笑也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雨山忽然想起轮回镜中的一个人，犹豫道：“迟行止迟上仙？”
“正是。”道士病态的脸上略带满意。
自从上次见到轮回镜中的前世已有半年之久，其间雨山与陈相因偶尔提起也不会想起迟行止，再加上迟行止在轮回镜中衣冠端正，而现在确实一身灰扑扑的普通道袍，再加上陈相因一直担心道士捉妖的问题，无怪乎雨山与他未能一眼认出。
陈相因道：“上仙今晚特意来此处是想见我们吗？”
迟行止道：“只是恰好见到你们有些好奇罢了。”
“我们到这里是为了寻找筑仙鼎的。”雨山与陈相因认为迟行止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熟人”了，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迟行止微微有些惊奇：“筑仙鼎是在这里吗？”
陈相因道：“师父他说他也不能确定，只是猜测，上仙知道筑仙鼎的所在吗？”
“不知，此仙器几乎无用于仙界，故而遗失良久，我仅仅有所耳闻，知其名，晓其用而已。几个月前雨肖曾来找过我，”说道此处迟行止不易察觉的流露出少许动容，那次相见是近千年来两位师兄弟第一次再度相见，但这一星半点的动容又很快又销匿在了淡然平和的夜色之中，“我若是知道筑仙鼎的下落，我必然会告诉他。”
陈相因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期望落空的失落之态，雨山只好温和说道：“相因，元琅仙君不是说过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吗，世事难定，天命难测嘛。”
听到“天命”二字，迟行止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陈相因则悒悒。
交谈中得知了迟行止到达湘州城也不过十天左右，是为了寻找生长在楼下的九鹤草为儿子迟毓疗伤。
迟毓意图复活陈灵触犯仙界的法则，按理应受大刑。而众仙见到几乎千年未登仙境的雨肖陪同着苏烨容时纷纷惊愕战栗，当年血色夕阳下雨肖怒火一刀将轮回镜劈为点点碎片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众仙畏惧雨肖的实力，故而仅仅使受了些迟毓皮肉伤，未曾为难。当然仙界的惩罚与凡间不同，皮肉伤较之凡间更难痊愈，苏烨容虽是生迟毓的气，觉得他该罚，可到底心疼孩子，便央迟行止寻找仙草来医儿子。
“每逢灾祸师弟屡屡出手相助，而我却往往无助于他。”迟行止这样的清冷的人，就连遗憾惭愧的感慨都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味道。
午夜已过，月斜西山，交谈几句后迟行止先行离开。雨山与陈相因随后也回到了落脚的客栈。
“我要困死了。”经历了白天来回登楼，半夜再度登楼，雨山只觉得筋疲力尽。
“我也是。”陈相因踢掉鞋子倒头就睡。
雨山轻轻为陈相因盖好被子，久久凝视，不料陈相因忽然睁开了眼：“雨山，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你点着灯嘛，火光怪亮眼的，所以我就发现你一直站在这里喽。”陈相因有点得意。
雨山嗔怪道：“你没睡着还不自己盖好被子，还要我操心。”
“反正都有你在嘛。”
“我又不会一直在。”雨山轻轻戳了下陈相因的额头温和笑道。
陈相因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被雨山制止了：“睡吧。”
雨山熄灭了橘红的小火苗，四下里重归黑暗，陈相因的声音轻轻响起在深沉夜色中：“雨山，我希望你一直在。”
“嗯，睡啦，相因。”
在湘州城闲来无事，陈相因与雨山把大大小小的街巷逛了个遍，挥霍了一把雨肖给的银两，悠哉悠哉，最后实在无聊，又登了一次九鹤楼。恰逢有儒衣士子对酒当歌，高吟朗朗。
“天地悠悠兮人生缥缈间，光阴过客兮彷徨见白头……”
无尽青田白云如絮，楼下行人往来，有白头老翁，亦有三岁稚子。不知九鹤楼伫立此地多少年了，又见过了多少生老病死。
雨山趴在栏杆上观望，忍不住感叹道：“人生苦短。”
“你说什么？”陈相因正对着不远处树杈上正在打架的麻雀出神，没听清雨山的话。
“我说‘人生苦短’呀，”雨山依旧垂眸注视着潮水般熙攘的人流，“我和相因认识了将近十年了，对相因的寿命来说可能只是短短一瞬，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我这一生中好长一段时光了。”
“突然感慨这个做什么？”陈相因不以为意，“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怎么会还长呢，”雨山温柔而惆怅，笑道，“是人总有生老病死，再过四五十年，相因还是现在的模样，我却要变成老太太了，再过百八十年，相因还是相因，我可不知道要飘落何处了。”
春风卷起飘落的残花，暗暗荡起小小的漩涡，其中是四季更替，是岁月如流，是生死交替。陈相因呆呆望着雨山垂眸浅笑的温和侧颜，下意识地替雨山将那缕被风搅动的碎发拂到耳后。
陈相因突然有了一种如梦初醒的荒唐感觉，那是一种莫名的空荡感，就好像是心脏突然被掏走一样，他只知道雨山从当年十岁的小丫头长成如今的姑娘，却是从来没有想过眼前朝夕相处的雨山依然变化着，有朝一日会老去，死亡。
“我不要。”陈相因失神呢喃。
“我也不想要。”雨山轻轻微笑。
三月三日的午夜，雨山带着覆英剑与陈相因一同登上九鹤楼，迟行止似乎已经等候两人多时了。
雨山环顾四周，九鹤楼丝毫没有变化，便问道：“上仙，第九层楼在哪里？”
“地下。”迟行止指了指地面。
像是为了响应迟行止的话语一般，几片云彩悄然遮住了原本就弯弯小小一页的月牙儿和稀疏无几的星星，四周顿时漆黑一片，唯有雨山点着的小灯笼里还有些许光亮。
迟行止与陈相因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唯有雨山依旧不明所以。
“过来，近点儿。”陈相因小声把雨山唤到身旁，施了几个小法术。
伴随着陈相因手指划过，雨山的眼尾耳廓感到一阵清凉，接着就来自听到了九鹤楼地下深沉伤恸号角呜咽声，也看到了漆黑一片的夜色里九鹤楼第一层的地面上缓缓出现了一道散发着莹莹绿光的大门。
“不错了，”迟行止道，“这扇门应该就是通往第九层了。”
陈相因与雨山跟在迟行止身后一同走入了那幽幽绿光中。
绿门后是一座长廊，暗淡而陈旧凶兽花纹攀爬梁上，无数行人来来往往，行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光芒。
迟行止沉静说道：“不必担心。”
“这不会是阴间吧？不是说只有死去的魂灵才能来到此处吗？”陈相因打量着周围阴森灰暗的场景。
“是，所谓九鹤楼的第九层指的就是九泉之下了，今夜恰好九鹤楼阴阳相逢，故而能从到此处。”迟行止毫无波澜道。
陈相因牵起雨山带着凉意的手，轻声道：“不用怕，跟着我就好。”
越往深处走，四下里愈发的阴凉，雨山微微发抖，问道：“上仙，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迟行止指着前方道：“快了。”
前方的长廊尽头隐隐约约像是有什么东西，散发着淡淡金光，走近后是一座仙鹤展翅的石雕，石雕下生长着一丛丛草，每一株草上结着九朵金色的小花，每一朵花都是仙鹤飞翔的样子。
“这就是九鹤草吧，”雨山对这模样可爱的小花十分喜爱，忍不住拨弄几下，“不知道能不能带几株回重霄山养着呢。”
“当然不能，”迟行止弯腰摘下一株九鹤草，“此草只能生长在阴气旺盛的地方。”
雨山遗憾地收回手，一回头却发现陈相因不见了踪影，惊叫道：“相因！”
“我在这儿。”陈相因从石鹤后走出。
雨山松了口气，举着小灯笼四处乱晃，张望着周围，竭力看穿四周无边的黑暗：“也不知道筑仙鼎会藏在什么地方……”
“筑仙鼎不在这里。”迟行止淡然道。
“啊？”雨山茫然望向迟行止。
“确实不在这里，”陈相因叹息道，“仙器必然散发灵气，而这里，只有这些九鹤草的灵气。”
还未走到阴森长廊的尽头，陈相因便明白了此处并没有自己想要找的东西。虽然早就知道在此处找到筑仙鼎只有一星半点的可能，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当那一点希望彻底成为失望时，一阵尘埃落地的凄迷席卷而来。
“走吧，”陈相因轻轻道，“这里阴气太重了，呆久了不好。”
一路无话，三人顺着长长的走廊返回月暗星晦的人间。
雨山关切忧虑的目光注视着陈相因，揽住陈相因的一只胳膊，温和道：“相因，元琅仙君也说过的，成仙这事儿不能心急。”
陈相因低垂眼帘，黯然无神。
“好啦，相因，别这么难过了，”雨山摇了摇陈相因的手臂，“除了九鹤楼，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找呢……”
陈相因望着昏暗的天空，有些伤神：“我当然知道不会一次就能找到，我就是有点失望而已。”
迟行止收好九鹤草，微微露出一丝诧异，对陈相因道：“是你想要成仙？”
“嗯。”
“大可不必。”迟行止平淡而疏漠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摘仙草仙器未有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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