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相因》映物

27、入凡世仙境成旧梦

　　自从相因向元琅吐露了心事之后，元琅来容机宫的次数更加频繁了。那天元琅提到了烨容与行止的婚事，雨山惶惶失神，先行告退，
　　看着雨山的身影渐渐模糊，元琅抓住相因的袖子问他想好了吗，破碎的古老禁术复原的如何了，相因笑而不答，没必要让元琅操心。
　　元琅见相因还是老样子，滔滔不绝一阵好劝，末了又来了句你别只操心雨山那个小丫头的命数了，还记得你的命数吗？

　　相因有点愣住了，自己命数中的劫难会是什么，难道就是指自己动用这逆天改命的禁术的下场吗。相因忽的想起好久之前玉衡真人劝过自己不要妄图改易天命，指的应该是这件事吧。
　　雨山在房间里写写画画，好像苦恼非常，相因想了想说明日带她去趟承辉峰见雨肖，自己则顺便拜访一下玉衡真人。
　　玉衡真人又闭关了，但相因意外的碰到了玉衡真人的大弟子迟行止。迟行止的博闻多识近乎超于师父，或许与他谈谈也可以，相因主动过去谈论起了天命之类的雨山会觉得玄乎的话题。

　　迟行止清漠的眼眸中闪着光泽，他说天命不可违就是不可违，无论如何，一切都还是会按照天命运转。
　　谈着谈着，苏烨容袅袅娜娜地款款走来，迟行止止住话头温柔挽起苏烨容。
　　相因思索着迟行止的意思，依旧一头扎进容机宫密室的旧书中，寻找着修复古老禁术的法子，一日复一日，终于成了。
　　相因一阵狂喜，又一阵悲伤，喜的是这逆天改命的法术成了，雨山大概是有救了，悲的是这逆天改命的法术一成，自己也就要灰飞烟灭了。
　　或许命数里那个与雨山有关的劫数指的就是这个，相因喃喃自语，如果选择不救雨山，是否又会是另一种结果呢，当然，怎么可能不救，相因扭出一个苦笑，一抬手，造就一片银光四射的禁术光阵。

　　“相因是为了我？”雨山早就察觉到相因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大事，相因近两日的行为举止透着说不出的狂放与悲戚原来是这个缘故。相因居然为了自己做到了这种地步，她惊讶又难过，竟然还生出一点没来由的委屈。
　　“现在怎么办，相因会怎么样？”雨山想到那个相因消失在漆黑夜色的噩梦，忍不住发起抖来。
　　“魂飞魄散。”元琅嗓音嘶哑，留下一句“我会尽力想办法”后跌跌撞撞离开容机宫蓊蓊郁郁的草木。

　　魂飞魄散的惩处，比死了还要可怕，死后魂魄尚能再入轮回，而魂飞魄散却是将一个人彻底从天地间抹除，永远消失，或许除了活着的人脑海中一星半点的记忆，就再无半丝痕迹。
　　怎么办？怎么办？雨山空洞地目光扫视着容机宫的花花草草，相因曾经说过他命数的劫难与自己有关，到如今怎么就应了呢？
　　魂飞魄散，这怎么行，雨山霍然起身，心中唯有一念——“我要去救相因”。

　　走走停停，雨山一路摸索到了天牢。天牢高耸地大门灰暗无光，与仙界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侍卫拦住雨山，质问是什么人。
　　雨山摆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怯生生地询问能否放自己进去，几名侍卫对视一眼，义正言辞地拒绝，雨山忽地挥了挥衣袖，幽幽暗香浮动，侍卫不曾设防软塌塌倒地，响起微弱的鼾声。
　　雨山虽是仙界的普通侍女，没什么本事，但是毕竟父母是掌管长眠花的仙人，故而好歹还是会一道家传的法术，一种使人陷入昏睡的小把戏，这是雨山唯一会的一点法术，当年弟弟雨肖将这个本事教给了苏烨容，一度令雨山十分不爽。

　　天牢内部空阔安静，远没有雨山想象中那样狭小阴暗，正中心处有一个墨绿色的人影。
　　“相因——”雨山轻呼着奔向墨绿色人影，脚步声回响在墙壁间。
　　相因本就脸色发白，见到雨山的身影更是惨白一片：“你怎么来了？”
　　“我不想你魂飞魄散，”雨山扶起相因，简短道，“所以我来救你了。”

　　相因推开雨山，摇了摇头道：“没用的，这是注定的了，你走吧，免得仙界怪罪下来，连你也不安生。”
　　“我偏要带你走，”说着雨山拉住了相因，轻声道，“你说过你算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可你还不是用了禁术想要帮我躲过命中注定的灾难，我也一样，不管可不可能，我总要试一试。”
　　“这不一样，”相因举起右手，扯了扯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只圆润晶莹的镯子，平淡道，“销魂锁，一旦戴上了就取不下来了，除非七日后我魂飞魄散不复存在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这样的结果。”

　　雨山看了眼那只镯子，又瞅了瞅相因，呆滞地眨了眨眼道：“你骗我。”
　　“我没有。”相因淡然回答，见他严肃地样子不像是说谎，雨山呼吸骤然变得艰难，脑海中空空无一物，唯有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雨山无助地抱住相因，喃喃说着不可能：“相因这样漂亮的人儿怎么可能会不见了……为什么瞒着我做这些……我不想……不……不是……”
　　相因笨手笨脚地轻轻拍着语无伦次的雨山的后背，心中早是绞作一团，面上却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柔声安慰：“好啦，好啦，事实就是这样了，你能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你呢？”晶莹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氲散在相因肩头。
　　“我……”相因当然想要好好活着，可是天命使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抬眼时突然发现天牢之中又多了一个人影，“元琅？”
　　匆匆走来的身影正是元琅：“青郎，快走，我知道解了这销魂锁的办法了，去轮回台。”
　　“你？”相因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元琅拽住了袖子。

　　元琅边扯着相因走边飞快解释道：“我去了趟承辉峰，雨肖收到雨山的信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央他问了迟行止解除销魂锁的方法，行止欠着他的救命之恩，就告诉他了，行止说能解的了这销魂锁的只有轮回台。”
　　听到相因有救了，雨山觉得好像有一团火钻进了肚子里，四肢百骸又重新舒畅起来了。
　　“我们要快，”经过歪倒在天牢门口的侍卫时元琅压低嗓音道，“想必仙界很快就清楚你逃走了。”

　　前往轮回台的路途还算顺利，雨山故技重施，用催眠的小把戏出其不意的撂倒了几个追兵。
　　轮回台是仙界一处奇妙的地方，轮回台上摆着轮回镜，透过这一面镜子见得到大千世界的轮回因果，轮回台中心是一个无底的深渊，跳入这深渊便是褪了仙骨跳入轮回。
　　烟霞缭绕间西斜的阳光染红了轮回台上的白玉栏杆，雨山三人脚步匆匆，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哗声，是众仙闻讯赶来的声响。

　　元琅回头扫视了一眼，匆匆说道跳下轮回台就是解了销魂锁的唯一办法，相因苦笑一下，拒绝了。
　　“青郎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犯什么倔，”远处的喧哗声越来越响，元琅又回头看了几眼，急切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做什么都比魂飞魄散好吧？”
　　“我不要。”相因虽然回答地很是轻盈，沉沉的心酸无奈却掺杂其中，“你知道的，跳了轮回台之后，我会是什么东西。”

　　跳下轮回台，普通仙人都转世为人轮回，而相因不一样，他是由妖入仙，跳了轮回台便不会为人。
　　“你呀，”元琅有些气急，“不管是蛇是妖是人的，好歹能够活着吧？”
　　相因闭上眼，抿着嘴，一片黯然。
　　“相因……”未想所谓的救得了相因的方法是这样一个无可奈何的方法，雨山动了动嘴唇，发出细小的抽泣，“听元琅仙君的吧……”
　　“青郎，你这样我日后想见你了要到哪里去？”元琅好像是抬起手，漫不经心地划了一下眼角，勉强做出一个笑容，“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和雨山吗？”
　　“相因……”雨山轻轻牵动着相因的衣袖。

　　相因心中一颤，兀得耳边涌现出元琅那放达不羁的笑声和雨山温和的呼唤，到底是舍不得呀，相因缓缓叹了口气，苦楚一笑，伸手擦掉雨山脸上沾着的几滴大泪珠：“谁说我不想见你们，那说好了，来世再见。”
　　是蛇是妖，来世又是如此，相因一步一步走向轮回台中心，凝望着那个神秘的黑渊，想象着未来的故事，身后忽然传来急促地呼喝声：“青玉仙君，留步。”

　　闻讯而来的仙人陆续赶到，一时间阻拦声讨之声四起。
　　“青郎别听他们的，快走。”元琅喋声催促，相因深吸一口气，将一只脚踏向那虚无的洞穴。
　　“你若是跳了，我们就抓容机宫的那个小侍女抵罪！”众仙中有人高声道。
　　相因停住了动作：“我做的事，与她何干？”

　　“谁不知道青玉仙君是为了那侍女才做出逆天改命这等错事的……”众仙言语纷杂，才不过几时，相因这段故事就传遍仙界。
　　“更何况仙界这些年来哪有敢劫天牢的人……”
　　“这人情啊……”有人摇头，“可是违天命的过错，终究要有人来承担……”
　　“青玉仙君，你若是从这轮回台逃了，雨山那侍女便要吃苦头了！”

　　“你们敢！”一声高喝穿破云霄，雨肖提着长刀赶到，淡淡哀愁笼罩下的双目瞪着那几个扬言要抓住雨山的仙人。
　　“雨肖？”雨山来不及吃惊，因为他看到相因收回了脚，正要从深渊边缘退出，“相因，不用管我！”
　　相因转过身面对轮回台上面色凝重的众仙，淡然道：“我知道了。”相因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四下里早有准备的武仙立即持刀仗剑而来。

　　未等武仙官靠近，一个柔软的身躯撞向相因。
　　“雨山？你！” 相因站立不稳，向后跌去，骤然坠入轮回台中心的茫茫虚无。
　　“我们一起。”雨山环住相因的腰，前往那大千世界红尘是非走一遭。
　　变故突生，群仙讶然，一片沉寂。

　　片刻，不知是谁突然喊道：“轮回镜！用轮回镜找到他们！”
　　“不错，青玉郎君和这小丫头如此作为有违天界的规矩，必须用轮回镜查出两人的行踪带回天宫受罚才行。”
　　“是啊……”
　　众仙议论纷纷。
　　“你要干什么？”一位仙人察觉到一人踉跄走向了轮回镜。

　　那人手提凛冽长刀，头戴玉冠簪雉尾，一身灿烂银甲沾染残阳血色，刀起刀落，电光火石，寒光一闪。
　　群仙目瞪口呆，冷汗津津，骇然不知如何，存于仙界千万年的神器轮回镜就这样四分五裂，化作星星点点碎片，飘散凡世。
　　“如何？现在你们还找得到姐姐他们吗？”火红的夕阳下雨肖眉宇间哀伤愈来愈深，愈来愈重，沉淀凝聚，终是散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销魂锁仓促的照应一下前文的风语陆言，不然会显得那几章好突兀……没写大纲真的好难，都说一定要写，可是大纲到底怎么写啊！！！！我总是只有一个大体的剧情走向，怎么才能写出大纲啊！！！！
相因人物想法转变太快，显得剧情幼稚，不知道怎么修改，唉。
感谢小可爱呀！！！第二卷结束了，前世回忆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