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Shall》斯年方知

6、成长的烦恼（四）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学校看看？”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见吴宣仪刚醒坐在床边发呆，就试着问了问。

　　“学校？”她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几点了？”

　　起床时见她睡得挺沉的，就把昨晚只拉了一半的窗帘拉好，现在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

　　“刚九点。”我看她明显睡眠不足的样子，接着说，“算了，你还是继续睡吧，我先走了。”

　　“等下，我又没说不去。”她连忙跑到我的面前捉住我的手臂。

　　“那你先把鞋穿好。”我看她赤脚跑过来的样子，笑着说，“急什么。”

　　“嗷。”她点头，“你什么时候醒的？”

　　“也没多久。”

　　要怎么形容，手臂被面前这个明显毫无记性的人抱在怀里，连带着她整个人压在我的身上，半边身体都被压到酸麻。稍微挪开一点，她又不满地黏了上来，好几次以为她要醒，结果她睡得香甜，根本不记得自己犯下的罪行。现在倒是半点看不出来她昨天还因为失恋哭天抢地。

　　“要吃早餐吗？”我问。

　　“有点想，但是家里还有东西吃吗？”

　　“牛奶和面包。”我打开冰箱。

　　“欸？不记得我有买过。”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是我买的。”

　　先前搬到吴宣仪公寓时，会买一些小零食什么的放在家里囤着，熬夜加班或者写论文的时候可以用的上。但往往结果就是我自己还没吃，放在厨房的储备粮就悄然消失了。小零食不会自己长脚逃跑，而家里除了我，只有住在我隔壁房间的这位姐姐，是谁做的并不难猜。我懒得和她计较，之后每次都会买上双份。有一回这位姐姐半夜被我逮到翻冰箱，偷粮食，她尴尬了几秒，便又直起腰，面无愧色地说她这么做其实是为了监督我戒糖减肥，她这是舍己为人。我抱着手臂看她一本正经地胡扯，从冰箱拿了牛奶回房间，关门之前嘱咐她，“晚上吃这么多糖，小心蛀牙。”大概这位姐姐还是有点良心的，偷吃零食的行为收敛了几天，但现在居然完全不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了。

　　厨房里还剩下前不久做菜买的几块姜，冰箱里还有一大盒牛奶，想到小时候天气一冷家里就会做的一道小甜品，于是对着这位姐姐所在的洗手间吼了一嗓子问，“还有姜，要不干脆吃姜撞奶好了？”

　　“好啊，你做就行。”这位姐姐答得非常欢快。

　　姜块打成泥取汁备用，加热牛奶，搅拌，添一点糖。

　　“可以吃了吗？”吴宣仪化了点妆，但身上还穿着睡衣。说话间，就见她把爪子伸向放在旁边静置的小碗。

　　“不行！”我用力拍开她的手，“还没到十五分钟。”

　　“嗷。”这位姐姐可可怜怜地捂着自己“受伤”的小手，“怎么突然做这个？”她坐在桌边，翘起了二郎腿。

　　“小时候，一入冬，家里就会做。最近总是想到这个味道，甜甜的，软软的，吃了会有幸福感。”我揭开盖碗，递给她调羹。“尝尝看。”

　　“有这么神奇吗？”她将信将疑。

　　“吃了不就知道了。”

　　她尝了一小块，眼睛瞬间就眯起来，表情像是被什么融化了。她抓着调羹晃了晃小拳头，对着我叫起来，“好好吃！”

　　她握住我的手腕拉近，摇头晃脑，盯着我展开的手掌左看右看，赞叹了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家美岐的手这么巧？”

　　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撤回了手，“吃就好好吃，干嘛要动手动脚？”

　　“切，”她不屑，“这叫什么动手动脚？”

　　我没打算接她这个话题，可这位姐姐却还没完，伸手在我腰上摸了一把，接着说，“这才是动手动脚，懂了吗？在外面遇到这样的人要懂得拒绝哦！”

　　我被她的突然“袭击”搞得心情异样，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她心满意足地看着我一脸“受教了”的懵懂，拿起调羹继续吃碗里的姜撞奶。

　　直到昨天晚上，我并不知道原来吴宣仪对我的肢体接触是一个碰不得的开关。我并不排斥身体接触，也没有社交恐惧症，女生之间拉拉手的亲昵举动在此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但是在昨晚和刚才，吴宣仪手指的触感透过衣物实实在在地碰到我身体某一处时，所有的感受都被放大千倍似的冲击着我的大脑。和喜怒哀乐的情绪感受完全不同，接触触发神经上的兴奋和冲动难以回避，也难以启齿。

　　从前心情上的复杂起伏有了源头，归根结底，是欲望而已。我看着她低头吃早餐的侧脸，在心底承认。

　　出门时，雪还没停，门前的积雪一早就被扫开，留出了一条可供行人通过的小路。融雪的小路有些湿滑，我回头看在后面的吴宣仪，“别玩手机了，小心不要摔倒。”

　　“不会不会。”她摆摆手。谁知道这种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臂往我的方向带，把她扶稳，“我就早说了，你就是不听！”

　　她也是被吓到了，小脸一白，把手机收回口袋，小声说，“谢谢。”

　　“算了，”我牵住她的手，“我们一起走吧。”

　　“什么叫算了啊，有这么勉强吗？”吴宣仪见我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也有些生气。

　　我的确心里别扭，但并不是因为这个，要怎么让她懂？无法解释，把她的手握紧放进口袋，拉着她往前走。

　　下过雪的天地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不像人间。路旁老树的叶子早就在P市一天烈过一天的寒风中落尽，光秃秃的黛色枝丫直指苍天，前几天看有几分萧索，下过雪后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倒觉得有些可爱，不像平时一般惨淡。又白又软的雪也许就有这样的奇效，连守门的威武石狮带上白色“软帽”之后也变得可亲了些。今天路上行人的脚步都放缓了不少，虽然还是冷，但是却不再缩着脖子埋头赶路。我旁边的这位姐姐脚步也慢，尤其看到别人在雪地堆好的小雪人时，就更加走不动路了。

　　“要不要堆一个雪人？”我问，“反正也不急。”

　　“好啊好啊。”她笑得开心，“我们给他一个小伙伴吧。”她指着路边那个孤零零的小雪人。“我就是看他有点可怜才想的。”

　　我想说，小雪人才不觉得自己可怜，你就是自己想玩。但这位姐姐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我要是这么说，她多半要和我争论到明天。这位姐姐是典型的水瓶座，天马行空，异想天开，你和她说吃火锅，她能和你从虾滑说到水族馆里的鲸鱼，北极熊妈妈和全球气候变暖，神一样的逻辑也是没谁了。

　　“你笑什么？”她看着我低头憋笑的样子问。

　　“没什么，”我说，“在想你怎么知道小雪人可怜？”

　　“我就知道。”她理直气壮。

　　我蹲在小雪人旁边取了一些雪做基座，而这位姐姐在雪地四处跑起来，时不时捧一两个雪球回来，说要堆雪人的人在拍风景或者在背后扔雪球袭击我，总之就是不做她刚刚说要做的事。

　　“吴宣仪！”我咬牙切齿。

　　“怎么啦？怎么啦？”她站在树下举高手机比了个耶，听我在喊她，放下手机回头跑过来。

　　我知道她有一副好皮囊，我知道我喜欢，可是她笑容灿烂地跑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好漂亮。中学时读过一位严肃作家的文章，惭愧的是文章内容早就忘记，而书里那句“绝色虚掷天地”却记的清楚。

　　天地都溶在一片纯净的雪色之中，原本压抑的P市空间在这场苍茫的雪中被铺展开，被生活折叠的心境也舒展开。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宽大的围巾，跑起来像只笨重的小熊，因为刚才已经跑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染上淡淡的粉。言语贫乏，我只能用“绝色”来描述，可惜天地无情，我也无力留住她的美丽。

　　也罢，她终于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好了，你看。”我指着小雪人旁边的小小雪人。

　　“可爱。”她对我笑着，又看了看雪地上两个并肩的小雪人，表情忽然真挚了些，“那个，我能抱你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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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掉的人只是泡沫

　　用双手轻轻一触就破

　　就像那个拥抱一样吧，不过是一瞬间的美好而已，让之后的追问和坦白都变得好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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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堆雪人花了不少时间，坐地铁到学校附近时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我和她缓缓地走在校道一边，路旁篮球场里有穿着单薄的男生在打篮球，时不时传来进球的欢呼。校园气息总是生机勃勃，吴宣仪看样子也被感染。

　　“你有男朋友吗？”她吸了吸鼻子，看着球场里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场面，出神地问。

　　“干嘛突然问这个？”

　　“关心一下你啊。”

　　“你猜啊。”

　　“我怎么知道，告诉姐姐也不行吗？”

　　她时不时就会拿出长辈的语气来吓唬人，我已经很熟悉她的套路了，“好，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你说。”

　　我看着她问，“你真的只是因为关心我才问的吗？”

　　“那还能是什么？”

　　“反问不算，我换一个问题，谈恋爱有什么好的？”

　　“两个人的快乐大于一个人的咯，加减法啊，这有什么好问的”

　　“我们现在不就是两个人。”

　　“我们不一样啊。”

　　“我没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你不想说就算了。”她摆摆手，对这样的推拉有几分不耐烦。

　　好没耐心。

　　“我没有男朋友。”我认真地说。

　　“为什么？”她惊讶。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要不要姐姐教教你啊？”

　　“你确定？”

　　走到转角路口，吴宣仪低头和我说得起劲，想和我传授她的恋爱经验，迎面就要撞上路口的灯柱，我伸手去勾她的腰，把人拉到怀里。可惜这位姐姐不识好人心，像碰到什么刺猬似的，连忙弹开后退，后背和灯柱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干嘛？！”她狼狈地扶着腰，指着我质问。

　　“你自己走路不看路，再说你干嘛反应这么大？”我看她有点直不起腰，“疼不疼？”

　　“废话！扶着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