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Shall》斯年方知

3、成长的烦恼（一）

　　因为年长三岁，吴宣仪她，总有着我没有的成熟世故，总经历着我不曾经历或来不及经历的一切。隔着三年的光阴，总是挺直脊背走在我前面的吴宣仪，一直是我想要追赶的目标。最后，所有的故事都有最后，而我和吴宣仪的还需要在前面加上一个可是，可是最后，我在这场比赛的终点，并没有看到吴宣仪。

　　——

　　关机之前，电脑下方时间显示的是10:30，这是我实习以来第一次加班到这个点。盯了一天屏幕的眼睛有些干涩充血，我摘了眼镜，拿放在笔筒边的眼药水滴了几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冰凉而湿润的药水在眼睛里转了几转，很舒服，睁开眼，世界明亮不少。

　　山支：【眼药水很好用，谢谢。】

　　眼药水是大三岁的姐姐送的实习礼物，虽然我和这位姐姐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但谁让我被教的太好，出于本能，我给这位姐姐回复了这条懂事有礼的感谢消息。她大概会说，“我就说啊，听我的准没错。”我都不消亲眼看到，就能想象到她眉飞色舞的得意样儿。这个粉红色的小瓶一看就是这位姐姐的取向，当初我万分嫌弃，万分抗拒，但她还硬是塞进我手包，一脸的信誓旦旦，“很有用的哦，听我的准没错。”这位姐姐刚刚起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突然出现在准备出门的我的身后。我被吓的差点骂娘，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了许久之前被背过的课文，“峭楞楞似鬼一般”。

　　“干嘛啊？”这位姐姐把落在眼前的头发往上大喇喇地一撩，“怎么脸色这么差？”

　　还不是被你吓的？好吧，为了不伤到这位有点玻璃心的姐姐，我只好改口说，“有点低血糖。”

　　“哦，记得吃点早餐，年轻人。”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粉色小盒，“送你，不要太感激我。”

　　小气鬼，我对着她招手告别的背影无声地骂了一句。好歹我和这位姐姐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我第一份实习，第一天上班就用这么一个小东西敷衍，真塑料啊。可是就算我对这位姐姐有一肚子的意见，但是面子上的和平还是要维护的，毕竟小气鬼姐姐居然大发善心地收留了我。学校和公司分别在城市两头，通勤大约要两个小时，每天这样来回消耗实在是痛苦，母亲大人听说了我的悲惨处境，就联系了如今已经工作两年的姐姐，她的住处地理位置颇为优越，离我实习的公司大约半小时的地铁。原来还担心她会觉得不便，没想到这位姐姐答应得十分痛快，还和母亲大人夸下海口会好好照顾我。

　　但是我已经过了需要姐姐爱护的年纪，自己一个人反而能过得更好，我这么想着，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检查了今天便签上写着的任务和deadline，确认完毕之后，才取了外套、围巾和手包准备下班。

　　“先走了哦。”我和坐在对面的同事告别。穿着格子衬衫的同事扶了扶眼镜，停下打字的手朝我点头致意，便又目不转睛地继续工作。

　　穿过办公区，可以看到许多人还在加班工作，我伸手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脖子，低头走到走廊等电梯。

　　“电梯下行。”

　　口袋里振动的手机告诉我果然不能想一个人太多次，会遭报应的。刚出电梯，我就收到了这位姐姐的电话。也许是因为做贼心虚，在按下接听键之前，我的心跳得莫名有些快。

　　“喂？宣仪？”

　　啊，我忘了说了。我的这位姐姐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吴宣仪，听起来挺大家闺秀的，和从前她的气质也十分符合。另外，我必须要说明的是，不是我没大没小，不叫“姐姐”，而是她不让我这么叫，说是把人叫老了。哎，她这样蛮不讲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只好就随她这次。

　　说来也怪，吴宣仪怎么会在这个点打电话来，毕竟已经这么晚了。

　　电话甫一接通，那头鼎沸的人声就溢了出来，振得我耳朵有些疼。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我提高声量问，“宣仪？”

　　“嘟！”电话突兀地被挂断。

　　真是没礼貌，大概又在哪里鬼混，喝醉了不小心打了电话。我进了地铁，准备插上耳机听歌，结果吴宣仪的电话又来了，有完没完啊。

　　我耐着性子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吴宣仪模糊不清的嘟囔，隐约还听见了男人的声音。我刚想问些什么，结果电话又被挂断了。

　　按理说，吴宣仪这么大个人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成年世界里最好的法则就是尊重和不干涉，我没有必要因为她两个奇怪的电话就警铃大作。哎，转念一想，我这位姐姐平常看起来就有些不靠谱，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能要流落街头。

　　一咬牙，一跺脚，我跑出地铁叫了车，请师傅到吴宣仪半小时前朋友圈定位所在的KTV。你就说，我这位姐姐是不是个麻烦精？尽管如此，麻烦精最好没事，我暗自祈祷。我被心里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虽然自小我对吴宣仪的看法就十分复杂，但从来没有像今天有这么激烈的变化和起伏。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吴宣仪的包房，服务生要不是看我长得人畜无害，大概下一秒就要叫保安把我拖走。我推开门，看到喝醉的吴宣仪靠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的那一刻，脑子里有什么炸开了。我把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推开，扶着吴宣仪往外走。大概我的眼神过于凶狠，而且刚才我也不知哪里来的神力，把那个一米八的大高个推开几米远，他摔倒在地，满脸心虚地由我把吴宣仪带了出去。

　　身体里好像流窜着几股真气，搅得我心乱又愤怒。我把吴宣仪扶到路边的长凳坐下，她红着脸嚷嚷着说我把她抓得太紧，把她弄疼了。我看她事不关己的无辜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就凶了她两句。

　　“你说你是不是傻，这么大个人，也不注意点儿。要是出什么事，你要怎么办？”

　　我以为她醉成这样大概听不懂我的话，没成想我话还没说完，这位姐姐就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委屈的样子倒像是我不该说她。

　　所以吴宣仪真是个麻烦精，还半点都说不得。我不知所措地向她道歉，可她就像开了什么开关似的，还是哭个不停。

　　“饶了我吧，祖宗。”我低声下气，毫无尊严地做了个难看的鬼脸去逗她。

　　她居然果真破涕为笑，伸手抱住我，把一脸的鼻涕眼泪都蹭到了我的外套上。哎，真是喝醉了也不肯放过我的姐姐。

　　“背我。”她一脸天真地看着我。

　　“凭什么？”我后退几步。

　　“背我。”她跟上来，声音甜甜的，好像她不是在提一个无理的要求，只是要一颗糖一样简单。

　　好啦，后面就是我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蹲下来背起了我这位喝醉的三岁姐姐。

　　吴宣仪喝醉了肯定是话多的那种，因为现在她就在絮絮叨叨地和我说她的上司、同事以及她糟心的男朋友，哦不对，现在是前男友了。

　　“你老实说，我不好看吗？”

　　“好看。”我诚实地回答。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必要嘴硬，吴宣仪的长相是典型的直男斩，笑眼小脸，身材窈窕。这么些年她的桃花也的确没断过，可惜的是，我看下来却尽是些烂桃花。我的这位漂亮姐姐常常哀嚎问苍天，“这世界上真的有好男人吗？为什么我就是遇不到。”

　　“我性格不好吗？”

　　“挺好的。”反正她明天也不一定记得住，我就老实回答了她的问题。吴宣仪除了有时烦人了点，有时闹腾了点，有时四次元了点，其实性格挺好的，相处起来也没有什么压力。

　　“那为什么没人喜欢我？”

　　“有啊。”

　　“在哪儿？为什么不快点出现，我等的好苦啊。”

　　“快了，快了，他马上就来了，你不要乱动，我站不稳了。”

　　吴宣仪的兴奋劲儿时强时弱，闹过之后就乖乖地伏在我的背上碎碎念。

　　“美岐。”这位姐姐恶趣味地揉乱我的头发。

　　“怎么，还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孟美岐。”她喊出我的名字，手上的动作没停，开始捏我的脸。

　　“你好烦啊，吴宣仪。不要吃我豆腐。”

　　“你好凶啊。”她委委屈屈地说，消停下来，双手交叉圈住我的脖子。

　　KTV离吴宣仪的公寓不远，平常走的话大概十多分钟的路程。吴宣仪赖在我的背上不肯下来，也不让我打车，我虽然有健身的习惯，但本质还是体育渣，背着吴宣仪这个大活人走了没多久就有些气喘吁吁。

　　“喂，你好重啊。”我抱怨。

　　吴宣仪恶狠狠地掐了我一下，说：“第一，我不叫喂；还有，不许说女孩子重。”

　　“女孩子？”我学着她甜腻腻的语气。

　　“不要学我！”这下吴宣仪的拳头攻击落在了我的肩上。

　　喝醉的吴宣仪实在太好逗了。

　　“下雪了耶。”她兴奋地说。我眼前晃着一个小拳头，展开是吴宣仪有些湿润的掌心。“融化了……”她有点小懊恼。

　　“没事，我看到了。”我站定，抬头看着飘飘悠悠落下来的雪花。

　　因为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样的情况下看P市的初雪，虽然这天写字楼间流动的寒风凛冽强劲，吹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虽然这天不得不加班到深夜，又被吴宣仪这个麻烦精拖累到这个点，虽然被她弄得好累，但我还是有点惊喜，顺带觉得好浪漫。人的情绪真的好奇怪，在陌生的情景下看到不一样的景致，和浪漫完全不搭边，却还是觉得浪漫。

　　“吴宣仪。”我叫她。

　　“作甚？”刚才闹腾得不得了的人现在很乖地靠在我的背上汲取热量，嘴上还是气势不弱。果然是本质戏精。

　　“好点了吗？”

　　“胃好难受。”吴宣仪热乎乎的气息吹到我的脖子上，吹得我全身汗毛都竖起。

　　“那我们快点回家。”

　　“好。”她的声音有点低，“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后半段路程，吴宣仪都昏昏沉沉的，我说两句，她答一句，再后面一点干脆就睡着了。我怕她着凉，加快脚步赶回了家。

　　我推开门，正对上玄关处的全身镜。我们两个都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头上身上都落了不少雪花。

　　我歪头去碰她的头，轻轻说：“到家了。”

　　她没什么反应，眉头皱着，嘴巴向下撇，像是在做一个纠结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