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可能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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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结束回酒店等第二天的演出，在酒店的餐厅一起吃晚饭。孟美岐不吃晚餐但还是来了餐厅，叫了果汁坐在角落，听张紫宁分享新学的冷笑话。冷笑话爱好者张紫宁拿着手机念到一半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倒向孟美岐一边。
“这个不好笑吗？”孟美岐抱着手臂严肃得犹如一尊佛像，张紫宁收了笑，纳闷道，“我还有一个，要听吗？”
“不用了，赶紧吃饭吧，都凉了。”孟美岐把果汁喝完，起身先回了房间。晚餐结束，队友各自回了酒店房间休息，吴宣仪拿着房卡在走廊上晃荡了好几圈，拖着，走近房间又退后，最近似乎老是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吴宣仪？”孟美岐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不回房间吗？”
她脸上敷着面膜，说话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吴宣仪还没编出一个完美的借口，她就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
吴宣仪蹲在角落翻行李箱，找睡衣和洗漱包，后背粘着另一边床上投来的灼灼目光，一转身，床上的人立刻裹着被子藏了起来。不是很想聊的样子，吴宣仪无奈地摇摇头，抱着东西进洗手间洗漱。
关了最后一盏灯，房间陷入完全黑暗，吴宣仪仰面躺着，安静地听另一张床上的人翻来覆去。“睡不着吗？”吴宣仪问。
“嗯。”孟美岐翻身面对吴宣仪这边，“宣仪，你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这么问？”吴宣仪问。某种程度上，吴宣仪很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毒气盒子里猫生死的状态是叠加的，百分之五十也是某种平衡，不是吗？
“没，感觉你有点不一样。”孟美岐小声。
回国之后她们之间最严重的摩擦还在101时期，之后虽然也有不快，但都在两个人有意无意间默默化解了。小情绪在紧凑的行程里排不上优先级，回到工作中她们又变成好伙伴、好战友。练习生时她们还可以在黑暗的练习室里相拥而泣，现在是隔着一张床各怀心思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亲密关系在聚光灯下变为浓重的灰影，令人遐想，台面上所有关系都要小心整理，余下自己一人光明磊落，不染纤尘，就是所有人想要看到的大明星。
在杭州萧山那座封闭的大楼里，吴宣仪第一次感觉到了平衡中的变数。她不负众望大放异彩，而吴宣仪却戏剧性地没能和她并肩。之后的追赶十分吃力，从未经历过的剧变和来自各个角落的窥视拽住吴宣仪的脚踝，节目组如愿让观众看到竞争和落败。
在她第三次从热烈的人群里朝自己走来时，吴宣仪推开了她，压低了声音，把所有的痛苦化为言语的恶意，变为一把锋利的刀毫无怜悯地刺向她，“美岐，够了，能不能长大一点？”
她受伤的表情让吴宣仪获得了短暂的解脱，无辜的小孩甚至都没有问原因，委屈到整张脸憋得通红，方才装着满满笑意的眼睛瞬间闪烁着泪光。吴宣仪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低头跑向没有镜头的洗手间，看着她同一宿舍的好室友Yamy跟上去安慰。她有众多好友，吴宣仪只是其中一位，不起眼，也不特别。吴宣仪沉默地回到了闷热的B班练习室，如常履行作为班长的职责。晚间她不会再溜到这个逼仄的教室，人群里的山支大哥何必要来这里吃闷亏呢？可那天吴宣仪还是刻意留到了很晚，等人都走了，自己独自坐在窗帘背后品尝悔意。
“宣仪？”练习室的门被推开，熟悉的低沉声线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脚步靠近，金发女孩弯腰掀开窗帘，对上吴宣仪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笑，随后钻进窗帘坐在吴宣仪身边。那时候如斯明亮的她在自己面前还不懂得沉默。
“这里好热。”孟美岐紧张地伸手挽上吴宣仪的手臂，挪挪位置贴在吴宣仪身侧。
“我也很热的，好不好？”开口的瞬间竟有些哽咽，吴宣仪低头看自己肩上圆圆的脑袋，假装抱怨。
通常是这样，莫名其妙地闹别扭，又莫名其妙地和解。
年末她们的工作安排都排得很满，长沙这边结束，她们又分开飞去不同的城市。吴宣仪在飞机上仔细想了一遍，拼图缺了几块，事情正常的脉络怎么都理不出来。有几块拼图是自己不肯放上去，还剩下的空缺需要等孟美岐补上。下飞机后，置顶微信框还是她后来发送的“晚安”，她似乎又回到以前安静的状态。
3.
公司安排吴宣仪做了卫视新综艺的嘉宾，马上就要开始录制。国内并没有可以保障唱跳偶像发展的平台，选择做一个综艺人已是公司能给的上策，吴宣仪也只能随遇而安。高生是同一期录制的男嘉宾，高大魁梧，身材可比专业的篮球运动员，浓眉大眼，留着络腮胡，但身上却没有半点凶悍气，反而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对周边的人都照顾有加。
节目打出的噱头是都市夜景追跑竞技秀，所有录制时间都在深夜。和明星嘉宾对抗竞跑的是“平民英雄”，几乎个个都是体育冠军，体能超乎常人。录制异常辛苦，穿着沉重的演出服，穿梭在城市的CBD，还要通过重重关卡，警惕身后的劲敌。把城市变成古罗马斗兽场，让综艺变成远古贵族爱看的血腥斗争，让人面对体力和精神的双重压力大约就是节目想要达到的效果。
意外发生在一次长跑，跑在前头高生的身影忽然看不到了，最先有动静的是紧紧跟着高生的粉丝，耳机传来嘈杂的呼救，工作人员也跟着往前跑，人群骚动了起来，跟在制作组后面的救护车笛声拉响，越来越多的人围向高生消失的位置。眼前的画面像是丢了帧，一幕一幕不自然地印在脑海里。脑子像是坏掉的旧式电视机，人声里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画面时有时无，五官都错位。
经纪人把艺人带回酒店，收掉了所有的通讯设备，在和卫视达成协议之前严禁和外界接触，严禁传播任何关于节目的消息。几个小时后，节目相关人员都被召集到酒店的会议室，西装革履的几位陌生人给每个人依次派发保密协议，要求在场所有人签订协议之后继续遵守通讯禁令。
这是第二次被关在酒店，上一次的合约之争身边还有她在。吴宣仪得知高生过世的消息比舆论还要晚，再次被经纪人带到酒店的会议室，换了一批西装革履的陌生人，换了一份需要签署的协议。合同开头简短一行说明了高生的死讯，白纸黑字宣告了昨天还弯腰听自己说话的那位绅士如今已不在人世。经纪人把笔塞到吴宣仪手中，推了推她的手肘让她快点签名。
吴宣仪低头盯着那开头一行，文字简明精准，可眼睛似是患了阅读障碍，怎么读都读不懂，怎么看信息都无法传递到大脑。同行的嘉宾们都已离开会议室，吴宣仪抖抖索索地签名，抬头会议室已经空了，面孔陌生的西装男把守着会议室的出口。
飞机抵达北京时，吴宣仪仍有些恍惚，机场和平常一样熙熙攘攘，周遭世界不动声色地运转，好像只有自己停摆了。在看到公寓门后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吴宣仪才找回一点现实感。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把行李箱扔在一边走近她时想挤出一个完美微笑但肌肉不听使唤，半张脸藏在她的肩窝，棉质衣物没有她常用的香水甜味，衣物柔顺剂的味道是她们共有，附在她身上又有了另一层魔力。味道的确可以传递一种安全的气场，流浪的小动物确认归属前要确认主人的味道。
“好啦，我们回家了。”孟美岐紧紧圈住怀里的人。
4.
经纪人没有给吴宣仪多少恢复的时间，几天之后日程照常推进。十二月份几场大型晚会结束后，火箭少女全团开始了第二部团综录制，这是十一个人最后的一段路程。
队友在冬日深山小屋外的桌边围炉夜话，山林寂静，夜色深沉，天上没有一颗星，黑暗无边无垠，她们语气轻松地聊过去和未来，想象十年之后她们的位置，她们身边的人。她们在枯叶上写上愿望，然后让愿望归于天地山岳。
“宣仪，”孟美岐蹲在床边整理第二天出发的行李，“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或者很多年后，你身边会有一个很爱你的人。”
“你是说结婚？”吴宣仪放下手里的手机。
“是，也不是，”孟美岐思索道，“那你有想过结婚吗？”
“有想过不结婚，”吴宣仪说，“不过时机到了谁也不知道。”
“时机？”孟美岐起身坐到吴宣仪的床边。
“就是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吴宣仪看向她。
“也对哦。”孟美岐躺下蜷缩在床边。
“你听起来很失望的样子，”吴宣仪拍在她的大腿，“我更想在舞台上跳一辈子。”
孟美岐没躲，在吴宣仪收回手时捉住了她的手臂，“我也想在舞台上跳一辈子。”
5.
写下愿望时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偷藏了一片树叶，偷偷向天地山川多要了一个愿望。她们挥手把愿望交付给沉默的山岳，树叶飘落，在风中交叠，不一样的字迹写着同一个心愿。
“孟美岐和吴宣仪不会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可能性（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