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望春归》豫君不言

41、第四十一章

　　齐书瑶已经决定去英国，为了不扰乱同学的斗志便一直没告诉他们，每日照常去学校听课，课后依旧参与课后复习讨论的学习小组，她还抽出更多的时间整理复习资料，分门别类，做好标签，使学习组的同学更有计划的复习。

　　学习组的同学家里都是没钱没势的，只她是幸运的，有伍德神父与张九爷帮她。正是因为这份幸运，她更能体会到这些同学为了出国的名额是多么的努力，整理的学习笔记不知它对于这些同学有多少帮助，但代表了她对他们真诚的祝福与支持。

　　今日，是齐书瑶来学校的最后一日了，她去英国决定的仓促，有许多手续需要办理，便没时间到学校听课了，她向老师道了别，面对他们吃惊的神色她没说什么，只带着低沉与不舍的心情离去。

　　走出老师办公室，教国学课的杨立景老师站在那里等她，看齐书瑶出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杨立景老师是个有些干瘦的老头，是前清的秀才，学问极好，只为人有些古板，对于前清的覆灭一直是他心中的痛，他觉得是洋人的炮火覆灭了朝廷，因此对于学生去留洋很是支持，师夷长技以制夷。

　　他对齐书瑶参加此次选拔考试报了极大的希望，只没想到她却半途退缩，很是不满，对齐书瑶严肃的道“你是个逃兵。”

　　齐书瑶低头不语，她知道杨立景老师对她的期望，她让他失望了，面对杨立景的责备，齐书瑶沉默了片刻，后抬头直视他道“我知道老师对我的期望，我曾也抱着必考的决心的，我想以我的成绩定是可以的。可一个长辈告诉我，这每一个名额都很珍贵，都代表着公平正义。可正因为它们每一个都很珍贵，所以我放弃，如今我有能力自己出去英国，何不让这正义的希望留给更需要的同学呢？”

　　杨立景扶了扶眼睛，对于齐书瑶的解释他不接受，哼了一声又一声，只最后也没说什么，只对齐书瑶摆了摆手“你走吧”。等齐书瑶向前走了几步后，他在背后道“但愿你是那多出的一份希望。”

　　齐书瑶听过，心里有些发涩发苦，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要坚持的原则，她知道她的决定没错，杨立景也知道他的坚持没错。齐书瑶转身向他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去，此一别，再见就不知是何年了！

　　齐书瑶把自己整理的小册子交给了组织他们课后一起学习的小组长冯忠民，他是一个高个头，身体有些壮硕，不似现在文弱的学子，他坚称做学问的前提必须有一个好的体魄，因此格外的喜欢体育课，篮球场上时常有他的活跃的身影，吸引了许多女学生的目光。

　　他今日穿着中山装，显得英俊挺拔。他因入学比较晚，比齐书瑶大两岁却是同一个年级的同学，只并不在一个班级上课，如不是此次组建学习小组，想来两人在校园中碰上也是一个点头的交情。

　　冯忠民看着面前娇小的女孩，心中砰砰直跳，他一直观察着她，他认为他们是有共同理想和语言的人，他们会共同奋斗实现各自的理想，只如今看来只剩他了！

　　他接过那本装订整齐的小册子，紧紧的握在手里“你决定先走了？”

　　齐书瑶点了点头“这是我整理从我们开始复习时的笔记，里面我标记了重点，不知对你们是否有帮助？但是我的一份心意。”

　　冯忠民深吸一口气道“我以为我们会一同踏上前往英国的邮轮，只没想到你要先去了……”他停了片刻，然后似又下定决心道“我不会向你说道别的话的，我们一定会在英国相聚的。”

　　齐书瑶看着他，嘴角露出笑容道“一定会的，到时我去迎接你们。”然后看着小礼堂中认真学习的同学轻声道“我就不进去与他们道别了，不能与你们一起努力坚持到最后，你替我向他们表达我的祝福与歉疚吧。”

　　告别了冯忠民，齐书瑶漫步在学校的游廊下，走到一个红柱子旁停下，抬头可以隐约看到上边两行蝇头的小字，上面是“胡春芝齐书瑶做永远的好朋友”，很幼稚的行为，那是她们第一次过圣诞节，在下午放学之后，避着校管刻的，又怕刻的大了被发现，因此几乎是用尽小心的去刻了这两行小小的字。

　　虽才和胡春芝分别没多久，可齐书瑶真的想她了，抬手隔空抚摸着这两行小字，流下了眼泪，喃喃道“春芝，我也要走了！”

　　这边，张九爷拜访了英国驻上海领事馆的戴里克公使，一阵寒暄过后，张九爷道“此次冒昧前来实在有件事请公使帮忙。”

　　戴里克是知道这个上海滩帮会的头目的，但只听过他的名声，未打过交道，此次还是第一见面，只不知这个上海有名的流氓头子找自己帮什么忙“不知能帮张先生做什么呢？”

　　张九爷道“有个晚辈要去英国求学，孩子吗，总觉得外面的月亮圆，想出去看看，虽英国是安全的，但作为长辈还是不放心的，我想求一本香港的护照，使她作为你国的海外公民过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可以求得贵国的庇护。”

　　戴里克看着张九爷，作为心狠手辣的流氓头子，似乎也只有孩子能让他如此费心“张先生，你知道的，我国对护照审批很是严格，这个忙我是帮不了您的。”

　　张九爷听过笑道“我知道公使大人的难处，小小心意，请您笑纳。”说着递上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行李箱。

　　戴里克愣了片刻嘴角露出笑容伸手接过，箱子的重量使他身体一斜，戴里克笑着把皮箱打开一个小口，看到里面那闪烁着金黄色色泽的长方块 ，又笑着合上箱子“张先生客气了，这件事我尽力去替您办。”

　　“麻烦公使先生了，以后有用得着张某人的地方，您尽管开口，鄙人一定尽力去办。”

　　“张先生客气，对于张先生的事我一定尽最大能力去办。”

　　离去的日子越近，齐书瑶越黏着父母，自从不去学校之后，除了做刺绣，就是陪齐父与齐母待在杂货铺里，很少出去走动，齐书兰到是几次想拉着她出去买些衣服，只每次都被齐书瑶拒绝了。

　　齐书兰无法，只好量了齐书兰的尺寸去成衣店为她买了几套穿的洋装与相配的鞋子。林致远是跟着提包裹的，他们已经决定订婚了，齐书兰这几天对他的态度好转了许多，看来爱媛说的话是对了，不论对于新式女子还是旧式女子，名份都是最重要的。

　　林致远看齐书兰为齐书瑶买的衣服和鞋子，他本想付钱的，只齐书兰不让“我送给小妹的东西，让你出钱是个什么意思。”

　　林致远不敢反驳齐书兰的决定的，带着齐书兰去了卖首饰的店铺，选了两套金饰，二套银饰，一套水晶的饰品道“我们是要成为夫妻的，书瑶做为你的妹妹，以后就是我的小姨子了，她要出国留学，这就当做我送她的礼物吧。”

　　齐书兰看着那几套首饰，想着这些饰品好，金银都是硬通货，将来在外遇到困难也可以卖了换些钱财应急，就道“好吧，我替她谢谢你。”

　　回了家，齐书兰没让林致远进门，理由是现成的“都快订婚了，肯定有许多要忙的，就不留你，快回去吧。”

　　齐书瑶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堆衣服鞋子，和那几套首饰，惊讶道“姐，你那里来这么多钱？”

　　齐书兰道“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先预约了薪水，虽不多，但给你买几套衣服还是可以的。只这几套首饰不是我买的，是林致远送你的。”

　　齐母看着那几套首饰道“你这丫头，怎么能让他如此破费，这得花多少钱呢？”

　　齐书兰拿出一件乳白色的蕾丝裙和一双白色的小高跟皮鞋递给齐书瑶，推着她进里屋去试，然后对齐母道“妈，我们是要成为夫妻的，书瑶是我的妹妹，将来是他的妻妹，自己的妹妹要出国留学了，送这些礼物不过分。”

　　齐母自觉家世离林家差的太多，还没进门便花太多林家的钱，怕将来齐书兰进了林家会受到婆母拿捏，就不安的道“可这礼物也太贵重了些！”

　　齐书兰叹了口气，看着这些首饰，她实在不觉得这有多么的贵重，贵的她还没买呢，贵重的不是这些金银，是钻石翡翠，没让他买已经很克制了，只这些话她是不敢给齐母说的，只怕刚开口就要被齐母打了。

　　齐书兰走到齐母身旁坐下，搂住她的肩膀道“妈，小妹都要出国了，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去那么远的地方，你我都不能时时看顾她，总要给她备些傍身的首饰吧，即使有什么也有个应急的不是。”

　　齐母听过叹了口气“我和你爹尽我们最大能力给你们最好的，可是你们呢都乍着翅膀想往外飞，我们总不能拦着你们，折了你们的翅膀，飞吧，都飞吧。”

　　齐书兰看出齐母的失落，自从齐书瑶决定去英国，她要订婚之后，随着时间越来越推进，齐母心情就越来越低落，她在外对别人是一副自豪的样子，可心中的不舍之情只有家人知道。与其说这段时间齐书瑶黏着父母，不如说他们互相黏。

　　这时，齐书瑶从里间出来，乌黑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洁白的肌肤在白色蕾丝裙的衬托下更显洁白，掐着盈盈一握的腰身，亭亭玉立。

　　齐书兰站起身来围绕着齐书瑶转圈看，对着齐母道“妈，你看小妹多好看呀！”

　　齐书瑶有些不自在的提了提裙摆，她没穿过洋装的，这是第一次穿，对着齐母道“妈，好看吗？”
　　齐母擦着湿润的眼睛笑道“好看，我的女儿怎样都好看。”

　　齐书兰道“你每天不是穿校服就是穿自己做的衣裳，老气横秋的，没个样子，你看换个风格就像换个人似的，多好看呀。”然后拉着她的手“走，我们去前面让爹看一下！”

　　齐书瑶被齐书兰拉着脚步踉跄的往前走，笑着道“二姐，你慢些。”

　　齐母在后面跟着两人往前面走，对齐书兰喊道“书兰，你慢些，别把你妹妹拉倒了。”

　　两人嬉笑着到了前面的，齐书兰推着齐书瑶道“爹，看书瑶好看吗？”齐书瑶笑着抬头，没看到齐家安，到看到端坐在椅上的霍绍辉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看了《八百》，一部电影下来，眼泪没停过，越发觉得生活在这个时代，生活在中国是多么大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