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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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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母看齐书瑶哭的可怜,叹了口气上前把她拉起,拿出手绢替她擦了眼泪“别哭了,随我进去,别的我们为她做不了,给她立个衣冠冢总是可以的。”
齐书瑶起身搂住齐母道“妈,我很伤心,觉得遗憾。”
齐母拍着她的肩膀道“伤心什么?后悔什么?”
“为苏伊的死亡感到伤心,为她活着时每次见面的冷落而后悔和自责。”
齐母听过也是伤心的,轻轻拍着齐书瑶的背道“怨我,我总觉得苏小姐的职业不光彩,一直阻止你们和她说话,怕她把你们带坏了,其实现在想想,她是一个极好的姑娘,只是为生活所迫罢了。”人总是这样,活着时一切的错误与瑕疵在死之后都变得无足轻重,不足以让人计较,人们记住的往往是他的好。
等两人打开苏伊的屋子,发现房子里收拾的很是整齐,与她当初搬来时齐母交给她的房子相差无几,只多了一个梳妆台和当初苏伊手里提的箱子,苏伊似乎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齐书瑶进去看了一圈“不知苏小姐什么时候收拾的?”
然后看到梳妆台上还放了一封书信及一个木匣子,上面写着齐家安亲启的字样。
齐书瑶感到有些惊诧,为何苏小姐给爹留了一封信,想来这个匣子也是要给父亲的。
齐书瑶拿着书信出去,看齐家安站在院子里,道“爹,这是苏小姐留给你的!”
齐家安神情诧异,显然没想到苏伊会给他留书信“给我的?”
齐家安疑惑的接过,看着信封上的字迹,迟疑片刻后打开,从里面拿出信纸,苏伊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齐家安默默的看完,重重的叹了声气,道“苏小姐高义!”
齐书瑶看着父亲的反应,道“爹,苏小姐写了些什么?可交代了什么?”
齐母也很好奇,只她识字不多,对齐书瑶道“书瑶,你念念?”
齐家安把信纸递给齐书瑶道“念吧!”
齐书瑶双手接过书信,慢慢的读了起来,从苏伊的字里行间中,一家三口了解了这个命运坎坷女子的过往。
苏伊原是安徽宿州人,父亲是一个小商人,家中开着两间书铺,略有薄产,苏伊的父亲苏明愈因开书铺的缘故多与一些文人骚客来往,再加上自身学识不低,因此在宿州文人圈里有些名气。
苏伊从小在笔墨书香中长大,苏明愈更是一个思想开明之人,并不因苏伊是女子而疏于教导,反倒觉得世间对女子多有苛刻,女子通达博学想来要比那愚昧懵懂来的幸福些,因此多费心教导,且苏伊乖巧聪慧好学,小小年纪在宿州就有小才女的名号,又因苏母贤惠,三口之家过得着实幸福。
只一切发生在苏明愈重病那一年。苏明愈卖书,且爱书,一日听说临县一先生手里珍藏着一套绝世孤本,就去拜访拜读,只回来时遇到风雨受了寒,又因没及时诊治就小病拖成了大病,并有病入膏肓之像。
苏家族长本就因苏明愈没有儿子颇有微词,一直希望他从旁支过继一人,只苏明愈怕女儿受委屈,一直没答应,只这次病重对族里的那些人真真是个好机会,他们不说为苏明愈寻医问药,反而每日上门咄咄逼迫苏母赶快过继子嗣,以延续苏明愈的香火。
苏母是一个标准旧式女子,她贤良淑德,对丈夫柔顺,对孩子慈爱,可唯独没学过如何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族人,柔顺这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什么突变的事故就可以改变的。
以往,苏明愈身体康健,挡在她面前,三从四德做一个主妇,主持着不太繁多复杂的家务,真是再好不过,只一朝挡在身前的靠山倒了,那这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犹如把一只绵羊丢在狼群中。
九岁的苏重庭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本是苏明愈一个出了五服的子侄,家中极度贫寒,且父亲早逝,和母亲相依过活,小小年纪就又精又滑,因听说苏明愈病重要过继儿子,就去找了苏家的老族长,不知如何说的,第二日苏家族长和族老就带着他去了苏明愈的宅子,和苏母说“这是一个好后生,家里只剩一个老母,给明愈做儿子再合适不过。”
苏母看苏重庭长的白净精明也动了过继的心思,虽苏明愈不怪她多年无子,但这几乎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如今看着苏庭重,真真喜欢这孩子,且他没了父亲,家中只有一个寡母,即使自家养着也是没什么的,只想着丈夫一直对过继子嗣颇有微词,有些迟疑。
苏重庭看到,眼珠一转就“砰”的一声跪在苏母跟前,含着深情叫了一声“娘”。
就是这声“娘”把苏母的心叫化了,叫软了,想着丈夫不知能不能好,即使过世了,有这儿子在身,想来这家产也是能保住了,将来自己和女儿也有个依靠,因此在一众族老的见证下,没和苏明愈商议就匆匆的给苏重庭上了族谱。
等苏伊好不容易托着一个世伯的关系找来名医为父亲治病之时,却不知她已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哥哥,更不知这成了她噩梦的开端。
等苏明愈病愈,看着跪在眼前的苏重庭,深深叹了口气,过继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对于此子他是知晓得,有些小聪明,身边纠集了一帮小兄弟,在街上混吃混喝,临街的店铺没有一家他没赊过账的,只每次借东家补西家,且平时偷摸些物件去卖,凭这些小聪明如今道也安然无事,没出过什么大错,苏明愈叹了口气道“起来吧,以前怎样只是过往,只希望你以后用心读书,明事理。”
自此,苏重庭就在苏家住下,这年苏伊八岁,苏重庭九岁。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苏明愈在最初还以为苏重庭可以改造好,花费重金送他去新式学堂读书,平日也是对他关爱有加的进行教导,只愿望是美好,现实总是残酷的,朽木不可雕也、狗改不了吃屎对他都是再好不过的描述。
苏重庭长着一张会哄人的嘴,每次苏明愈要管教,都被苏母给挡了回去,如当初她只是喜欢苏重庭,如今相处久了真是把苏重庭当做了自己的亲儿子,对他比对女儿苏伊都要上心。
苏明愈想着终究是一家人,虽品行有些瑕疵,但他终究没犯多大的错误,只尽心教导,希望他品行有些改变,那他就欣慰多了。
只随着苏伊和苏重庭日渐长大,苏伊越长容貌越靓丽,且是笔墨书香侵染长大女子,学识不浅,在苏重庭的眼中终究是外面那些粗鄙妖娆的女子所不能比的,因此看苏伊的眼神越来越露骨。
苏伊不是傻子,且对这所谓的哥哥无甚好感,只觉得他整日游手好闲,逛花楼,白瞎了父亲的一片苦心和教导,因此当苏重庭往她身边凑时,总是对他横眉冷对,不曾有什么好言。
苏伊总以为在家里他不敢太过分,只是没想到一日晚上在她熟睡时,他却溜进了她的卧室,预行不轨,当苏重庭的手摸向她的脸时,她从梦中惊醒,尖叫了一声。
寂静的夜晚被这声尖叫声打破,等苏明愈和苏母匆匆过来时,看到苏重庭捂着鼻子瘫坐在苏伊的床边,而苏伊被吓得苍白着脸,躲在被子里浑身瑟瑟发抖。
看到苏明愈与苏母过来,苏伊哭出声来“爹、娘!”
苏明愈气的直哆嗦,大怒道“畜生”,说着就用手中拿着的棒子往苏重庭的身上打。
苏重庭被打的直叫唤,苏母心疼的上前用身子挡在苏重庭的身前“老爷这是做什么,你要把重庭打死吗?”
苏明愈颤抖着手指着苏母道“这就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还要护着他?你可把女儿放在心上?”
苏母手拉住苏明愈的棍子不松手“老爷,他只是无心的,且小伊也无损伤,这事就罢了吧?”
苏伊不敢置信的看向苏母,本就受到惊吓的心瞬间变得冰冷“娘,他是要毁女儿清白。”
苏母转头看向苏伊,泪眼婆娑“小伊,你这也无什么事,且这事传扬出去终究对你是不好的,你就原谅你哥哥这次。”
苏伊知道,自从苏重庭来到这个家,母亲的心就偏了,只是没想到偏到了这个地步,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心中的痛楚是无法宣泄的,只留着泪不再言语。
苏明愈本就因那次的病重伤了身子,如今看着妻子这般黑白不明,亲疏不分,身子几次晃荡,真真是家有愚妇,不幸也。
苏母被这儿子蒙了心,但终究有句话说的不错,这事传扬出去对苏伊是不好的,但他心中气难平,因此叫来家丁,按住苏重庭狠狠的打了二十多板子。
苏母在旁边看的心疼异常 “我儿,我儿”声声不息的痛呼。
第二日,苏明愈就给自家女儿多找了两个婆子守门,只苏重庭的亲生母亲在家听说儿子被打,立刻就又哭又闹的找上了苏明愈,坐在苏家大门前指着苏家门楣道“丧了天良的,我儿给你家做孝子,你们却把他往死里打,活该你绝户……”
自那夜后,苏明愈本就孱弱的身体来了病,这日躺在床上喝药,听到下人来报,苏重庭的亲生母亲坐在自家大门前呵骂,一时气急吐了血,昏了过去。
苏重庭被打之后,心中怨气、恨意颇重,想着这给别人当儿子总没自己当家来的自在,心中筹划着那见不得人的打算。
苏明愈身体时好时坏的拖了半年之后,在一日夜里毫无征兆的去世了。
苏伊跪在父亲的灵位前,身披孝衣,眼睛已哭的肿的老高,把纸钱一塔一塔的往火盆里放,昨日父亲还精神极好的与自己讨论诗词,为何今日却躺在这灵堂之上?
苏伊面目凄然,直直的看着火盆中一簇簇的火苗,低声问跪在身旁的丫鬟“我娘可好些了?”
那丫头底着头回道“太太好多了,少爷劝着喝了碗粥,如今已经睡下了。”
苏伊听完,沉重的“嗯”了一声,不再言语,父亲溘然长逝,母亲虽从昨晚哭到今日,但灵堂至今没踏足一步,父亲的后事都是其生前好友忙前忙后的料理,望着父亲的牌位,苏伊只觉满心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