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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苏母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为何突然长逝的,是她一包砒霜送走了那个与自己结发二十余载的丈夫,可她不想的,只是他不死,他就要送走自己的儿子,她不允许他这么做。

      多年生不出男孩的非议真的把这个女子的脊梁给压弯了,不但弯了脊梁,还迷了她的心智,只是想到如今躺在灵堂棺木中的丈夫,她只能缩在被子里嘤嘤的哭泣,在丈夫的羽翼下活了这么多年,猛然间这羽翼不在了,她要如何面对往后余生呢?

      苏重庭站在院子中,看着这诺大的院子,只觉得志得意满,拿着从苏母手中骗过的库房钥匙,在食指上一圈一圈的晃动,叫了身边的常随同自己一起去开库房,如今这整个苏家都是他的,他还有何可畏惧的呢!

      苏明愈的丧事办的甚是隆重,也许是对丈夫的愧疚,苏母在丧事的花销上是不计较的,任苏重庭如何劝说,都坚持自己的主张,很是固执,甚至把苏明愈这些年收集的古籍字画放了好些做陪葬,仿若只有这样她才能减轻她的罪孽。

      自从苏明愈去后,苏伊已很久不去书塾了,只每日在家整理父亲的遗物,至于母亲她也是许久没见过了,并不是她不想见母亲,而是每次去给苏母请安,母亲都是让贴身的丫鬟出来给拒了,从不现身。

      苏母把家交给了苏重庭后,便染上了抽大烟的恶习,卧室中每日烟雾缭绕,逐渐成为一个被大烟控制的行尸走肉,同时,也许为了自我的心里救赎,她又在后院置了一个佛堂,每日醒时梵文声声,梦时烟雾袅袅。

      苏伊见母亲这般很是心疼,她曾隔着窗户看到过现在的母亲,瘦骨嶙峋,那里还有父亲活着时的光彩。

      这晚,苏伊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书看,昏暗的灯光把她婀娜的身姿倒影在窗户纸上,她猛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看来苏重庭回来了,自从父亲不在后,他是无人可管了,交了些酒肉朋友,夜夜笙歌。

      苏伊叹声气放下书本,站起身来,看着外面婆娑的树影,只觉得自己对这个家越来越陌生,少了父亲,少了那些熟悉的仆人,它已不再温暖,吹了灯,慢慢的拉上了窗帘。

      苏伊想过离开这个家,但她知道苏重庭是一个不可靠的人,把母亲留在这个家,她终究是不放心的,她曾多次让母亲身边的丫鬟传话,让母亲同她一起去上海投奔舅父,只都被母亲拒绝。

      这日月上柳梢头,苏伊睡得正熟,只觉在梦中闻到浓重的酒臭味,甚是刺鼻,她猛然睁开双眼,只见床边坐着一人,惊吓的猛然坐起身来,往后缩去。

      苏重庭醉醺醺的,眼睛因过度饮酒变得有些猩红,看着缩在床角的苏伊,笑道“妹妹这是做什么?这么怕我吗?”

      苏伊拉高被子,只露出眼睛在外面,怒道“这么晚了,你来我房间做什么?小桃,小桃……”苏伊一边警惕的看着苏庭重,一边高声叫自己的丫鬟,只终究是没听到小桃的回应。

      苏重庭听着苏伊的叫声,只觉得甚是悦耳,便踢掉脚上的鞋子,然后盘腿坐到苏伊的床上“妹妹这声音真好听”只是因醉酒的缘故说话有些不利索,但正是因为这样,显的他更猥琐狰狞些。

      苏伊看他坐在床上,吓的立刻要下床,只一脚还没挨到床沿便被苏重庭一把扯了过去,把她束在怀里。

      苏伊又气又惊,使出全力挣扎,只是搂在自己腰身的胳膊却越来越紧,苏伊骂道“畜生,你放开我,放开我……”

      苏重庭用一只手紧紧捏住苏伊的下巴道“清高什么?啊……瞧不起我是吧,瞧不起我,你以为这家还是你爹活着的时候,早就不是了,我的妹妹,你叫啊,看这院子里有没有人敢来救你。”

      苏伊被苏重庭吓得缩身子,哭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是你妹妹。”

      苏重庭听过哼了一声“现在说是我妹妹了,早干什么去了,你和那老家伙从来看不起我,怎么,现在怕了,晚了,妹妹!哥哥疼疼你啊!”说着就去解苏伊睡衣的盘扣。

      苏伊挣扎着,眼泪四处飞洒,“放开我,放开我……娘,救我,娘救我……”

      只她终究是没等道苏母来救她。

      这夜格外的漫长,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苏伊死尸一样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苏重庭一边穿衣服,一遍吐掉嘴里的血沫“妈的,死尸一样,离春香楼的花姐差远了。”

      等苏重庭走出去,苏伊无神的眼睛才转了一下,似乎此时才发现她还活着。

      这时小桃踉跄着哭着跑了进来“小姐……小姐……”小桃爬到床前,看到苏伊裸着身子躺在床上,全身布满伤痕,只觉得心疼异常。

      小桃忙拉过被子给苏伊盖上。

      苏伊看着小桃,她脸上布满斑驳的青紫,嘴角还有已干枯的血迹,苏伊艰难的抬起手,沙雅着声道“小桃,你这是怎么啦?他打你了?”

      小桃哭着道“我听到小姐叫我,就要进来,被那畜生的两个随从拦着,我挣扎,他们就打我,小姐,是小桃没用,我打不过他们。”说着小桃大声哭了起来。

      听到小桃没受到欺辱,苏伊放下了心,放下手道“没事,没事了。小桃,我娘呢?”

      小桃啜泣着看着苏伊“小桃没看到夫人”

      苏伊听过闭上了眼睛,自己这院中闹成如此,母亲不会听不到的,可听到了她却没来救她,她笑着眼泪顺着眼角不住的往下流,过了片刻,苏伊才道“小桃,我要洗澡。”

      那天,苏伊用了一桶又一桶的水,身上被搓的通红破皮,她依旧觉得身上肮脏异常。

      当一个人受到伤害,是最想投入父母的怀中寻求安慰的,苏伊虽不再对苏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的往母亲的院子里走去。

      苏伊进了苏母的院子,院中寂静的可怕,一个下人都没有,只有母亲的卧室中亮着昏黄的灯光。

      苏伊站在窗下,听着里面苏重庭谈起给父亲下毒时那无耻的笑声,听着母亲求苏重庭给她烟枪时的卑微的哀求声,以为今夜已哭干的眼泪,此时却簌簌的往下流,泪流满面。

      苏伊漫无目的的走在这座她生活多年的庭院中,慢慢的笑了起来,笑声越笑越大,来往的仆人如看怪物一般的看着她。

      这晚,苏伊在苏明愈的灵位前跪了整整一晚。

      苏重庭得到了苏伊,似乎了了心中的执念,再不来苏伊的院子。苏伊也不再去给苏母请安,每日待在院中,与小桃成了这苏宅中的隐形人。

      这日,小桃低头走了进来,跪在苏伊的身后,过了片刻,才听到苏伊有些空洞的声音道“小桃,准备好了吗?”

      小桃看着苏伊消瘦的背影道“小姐,准备好了,只是非得如此吗?”

      苏伊看着父亲的灵位道“我想父亲也会同意的。”说着重重的对着苏明愈的灵位磕了一个头。
      “小桃,怕吗?”

      小桃跪在苏伊的身后“跟着小姐,小桃不怕。”小桃从五岁就跟着苏伊,她是苏伊在街上捡回来的乞儿,如不是苏伊在那寒冬捡了她,只怕她早已死了。

      苏伊道“那你去吧。”

      小桃听过对着苏伊磕了头道“小姐,小桃去了。”

      小桃走后,苏伊起身走到灵桌前,小心的把父亲的牌位拿下抱在怀里“爹,今日我们就可以团聚了。”然后一步步的走出祠堂往苏母的院子中走去。

      苏母此时正在一手拿念珠,一手敲木鱼对着佛祖祈祷,声声的经文充斥着这件佛堂。

      苏伊一身白色衣裙,头戴一朵百花,苍白着面容站在苏母的身后,静静的听她念玩一段经文。

      苏伊看着虔诚的苏母道“母亲觉得念多少遍经文可以抵消你的罪孽?可以取得父亲的原谅呢?”

      苏母听到苏伊的声音,猛然转头,看到苏伊抱着亡夫的灵位站在她的身后,吓得往后倒去,惊道“苏伊,你抱着你父亲的灵位做什么?”

      “让父亲再看一眼这个家,再看一眼你啊。母亲,每日梦回,你可梦到了父亲?”苏伊面无表情的看着母亲。

      苏母看着苏伊,一身孝衣,显得羸弱异常,她廋了许多,仿佛一阵风就可把她吹走,再不复以前的朝气与活力“苏伊,你这是怎么啦?”

      苏伊越过苏母把父亲的灵位放在佛像前,跪下“母亲不知道吗?现在是在关心我吗?如果是,那就不必了,我现在好的很,自从父亲去世,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苏母看着苏伊,觉得这个女儿陌生的很“你带你父亲的灵位来做什么?打扰你父亲清净。”

      苏伊并不回答,只双手合掌,放在胸前道“母亲,佛祖在上,女儿想问您,可有什么要对父亲忏悔的吗?”

      苏母不看亡夫的灵位,深吸一口气“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苏伊听到母亲的话语,不再说话,只是如前面母亲一般一遍遍的念着经文。

      过了片刻,外面喧哗了起来,一个仆从跑了进来,道“老夫人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

      苏母忙走出屋外,只见不远处的房屋火光冲天,加之今日有些风,燃烧的非常快,不过片刻就串了几尺高,“这怎么办,少爷呢?”

      那仆从道“少爷出去了。”

      “快去救火,然后再去派人找少爷。”此时的苏母没了暮气,整个人慌张的催促着仆人。

      等那仆从走后,苏母转身看到苏伊依然跪在那里诵经,忙到“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快去救火啊。”

      “母亲,救不了了!在你伙同苏重庭那畜生一起给父亲下药、害死父亲的那一刻,这家里的火就注定灭不了了。”

      苏母听到苏伊的话,愣在那里,似乎想到丈夫死亡时的情景,浑身颤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脸部变得有些狰狞道“这把火是你让人放的?”

      “是我让人放的,你、苏重庭还有那些族老,不是都想要这座宅子吗?既然无以抉择,不如烧了送给父亲吧。”

      苏母怒吼道“你疯了?”

      “我没疯,母亲,苏重庭对你好吗?好到让你背叛与你生活几十年的丈夫,让你不顾女儿的清白。”

      苏母想到苏重庭,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打着冷颤,不停的颤抖道“好与不好不都得过吗?”

      苏伊笑道“看来是不好了,那就好,否则,父亲在天之灵岂能安心。”

      苏母听过吼道“你……你……我是你母亲,你怎能如此对我说活。”

      苏伊听过低声笑了起来“呵,母亲!那我情愿你不是我母亲,父亲对你不好吗?可你呢,却对他下毒害死了他,我不是你女儿吗?为何你不救我?”苏伊起身,转身看着苏母,泪眼婆娑。

      苏母听着苏伊的质问,不住的往后退,道“我不想的,可是他不死他就要把重庭送走,那是我儿子,把他送走我怎么办?还有,救你?如何救你?”

      苏伊听过,哭着看着苏母,对于那晚自己被苏重庭欺负,母亲却袖手旁观,她已经不在意了,只对于母亲害死父亲,她是不能容忍的,苦笑着道“如果他争气、不胡作非为,父亲如何会赶他走?”

      苏母吼道“即使他不争气,也不能赶他走,不能!”

      苏伊看着母亲,这不是她认识的母亲,怒道“他永远不会是父亲的儿子,因为他不配。”

      苏母睁着眼看着苏伊,怒道“他是!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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