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望春归》豫君不言

22、第二十二章

　　齐书兰和齐书瑶被这消息惊的愣在那里，在她们有限的生命中，对于死亡，除了齐若华的去世，这个词对她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如今猛然听到，道不知该如何反应。

　　白玫瑰看着两人的反应，轻叹了一声，嘴角露出苦笑，翘起二郎腿，从手包里拿出一盒女式香烟，熟练的叼在嘴边，然后拿出一个银质的打火机点燃。吐出的烟雾遮住了她的眼眸面容，神态在烟雾朦胧中看不真切。

　　烟草燃烧的味道瞬间围绕着三人散开，齐书瑶没闻过这么刺鼻的烟味，齐父是不抽烟的，即使萧大娘也只抽水烟，味道淡的很，猛然闻到这个味道，只觉嗓子发痒，不自觉的猛咳了几下。

　　那女子看到，笑了“妹妹不习惯吗？我是习惯了的。”说着把那点燃的香烟在石桌上溺灭。

　　齐书瑶看向苏伊租住的屋子，似乎还遗留着她时而纯洁端庄，时而妖娆妩媚的身姿，虽不常打交道，但也是住了多年的邻居，且想到她还那么年轻，鼻子发酸，心头悲戚，叹了口气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白玫瑰讽刺道“还不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齐书兰听过觉得奇怪，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玫瑰叹了声气，嗤笑道“她算是我们舞厅的头牌，漂亮，出身似乎不差，识字，甚至会弹钢琴，在我们一众姐妹中她是最出众的，漂亮的脸蛋再加上学识，那个男人不喜欢，因此在这上海滩的舞女中也是排的上名的。那些来寻乐子的公子老爷们喜欢点她的台，想要包养她的人不知凡几，其中不乏名流贵胄，可谁知她眼光奇高，一个也看不上。”

　　白玫瑰说了一半停了下来，手不自觉的伸向烟盒拿在手里摩擦，从里面拿出一只香烟，也不点燃，齐书瑶看到，“你想抽就抽吧。”

　　白玫瑰听过笑着道了声谢，然后又点燃一根，拿在手里倒也不吸，只让它在手里慢悠悠的自燃。然后抬起头，看向齐书兰问道“我刚才说到什么地方啦？”

　　齐书兰道“她眼光高，一个也看不上！”

　　白玫瑰“哦”了一声，继续道“是啊，眼光高，我们都以为她眼光高，你说如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被生活所迫，那个女子愿意流落风尘，每日卖笑呢。对于我来说，如果有人能出钱包养了我，我愿立刻离了那风尘，对着一人卖笑总强过对无数人卖笑来的体面，可惜我看上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又不喜欢。”

　　齐书瑶见白玫瑰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神魂似不知飘向何处，出声道“可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白玫瑰深深叹了口气，望着齐书瑶那懵懂纯洁的双目“我真羡慕你啊，区别？呵呵，舞女说白了就是妓女，知道什么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吗？”

　　齐书兰听过怒气的怼道“说这些做什么？没得污了我们两人的耳朵！”

　　白玫瑰听过也不气，低头一笑，齐书瑶看着她，从她见她的第一面她就在笑的，好像除了笑，她再没有别的表情。

　　白玫瑰道“你们听听就觉得污了耳朵，岂不知这就是我们每日的生活，其中的苦楚与心酸你们又怎会知道。”

　　白玫瑰抱怨完，又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她越不接受，越高冷，那些男人越趋之若鹜，捧着大把的金银往她面前送，老的、少的、丑的、俊的，真是热闹极了。有时想想，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就成了心中的朱砂痣。”

　　白玫瑰停了片刻，又道“我们都在看着这上海滩歌厅中一朵高岭之花最后会花落谁家？是督军府的督军？市政府的王市长亦或是青帮的楚老板？可是终究都不是，就在前几日，可真是跌破了所有人的眼睛，她居然委身于一个政府机要处不入流的小科长，那科长虽手里有些小权利，但离平时吹捧她的那些人相差不知多少，她的这一决定，不知落了多少老爷们的脸面，我对此本是不看好的，可我终究还是希望她好，想着，她放着那些权势富贵不选，偏偏选了那姓乔的，想来是真有感情的，可谁想到，今日早晨却听到她去世的消息。”

　　齐书兰道“是那个姓乔的害死了她？”

　　白玫瑰摇了摇头“不是，是她杀了她自己！”

　　齐书瑶惊讶道“自杀？”

　　“算是吧，一包砒霜，两条人命。”

　　齐书兰道“那个姓乔也死了？”

　　“是啊，他也死了。”

　　齐书瑶道“也许他们是被什么人害了的？”

　　白玫瑰笑道“妹妹涉世未深，她确实是自杀。”

　　齐书兰听过道“你和我们说这么多，为什么呢？她只是我们家的租客，我们和她并没什么关系。”

　　白玫瑰道“如不是实在没什么法子，我也是不会来找你们，据说，她死之前向外传了一份秘密情报，导致了那姓乔的所在科室行动失败，不但行动失败，还丢了一份要逮捕人员的重要名单，你们这段时间想来也是知道的，如今正在清共，上面的人很是生气，就命令了他手下的那些人进行鞭尸，且下令任何人不得为她收尸，明显是在杀鸡儆猴。可我们活着时是哪无根的浮萍，难道死了都不能落一个安稳，我只想让她得到一个安稳罢了。且她曾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她出事，就让我来齐家找你父亲帮忙。”

　　齐书兰看着那女子，她身上依然满是风尘之气，她直视那女子的双眼，道“你和她不是不熟吗？为何会向你托付身后事？”

　　白玫瑰笑道“妹妹是不信我吗？”

　　齐书兰道“你没什么可让人相信的。对于苏小姐的死我们也很伤心，只是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是一小户人家，实在得罪不起那些政府人员，更掺和不了那些事。你说过，她曾被许多有权势之人追求，虽有逢场作戏之嫌，但想来会有几个念旧情，你去找他们吧。至于我家，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白玫瑰低眉一笑，道“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齐书瑶看着白玫瑰的背影，对着齐书兰道“二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没办法可以去找九叔帮忙啊！”说着看着苏伊住的屋子留下了眼泪“苏小姐也是可怜之人，谁能想到，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损了呢。”

　　齐书兰看着齐书瑶流着眼泪，她真不是那硬心肠的人，想到苏伊，叹道“我难道就是那铁石心肠之人？只是有些事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得想想大姐？她干的事如今更是掉脑袋的，满世界都在抓她们那样的人，我们如今低调都来不及，还高调的去要一个明显有问题之人的尸身，不是明显告诉别人我们家有猫腻吗。”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让苏小姐死了都不安宁！”

　　“人死如灯灭，如今死了没有被安葬掩埋的人到处有，自扫门前雪，管不了那么多。”

　　齐书瑶知道齐书兰说的有道理，只是到底伤心，望着苏伊的屋子直掉眼泪，此刻，她感觉生命如此脆弱。

　　齐书兰也是伤心，即使交际不多，但终归做了多年的邻居，如今却阴阳两隔，伤心总归难免。看着那已经彻底融化的冰棍，只觉世事无常。

　　齐书兰对着齐书瑶道“虽尸身我们不能去要，但给她立个衣冠冢总是可以的，你先在这待着，我去把爹叫回来。”

　　齐家安正在铺子里忙，今日进了些香料，正在跟送货之人结账，看到齐书兰过来，他这个女儿轻易不到这铺子里来，她嫌这铺子里味重，来必是有事的，因此道“你先等爹结完账。”

　　齐书兰点了点头，抬起左手，翘起食指抵住鼻子，不时的咳嗽两声。

　　齐家安算好了应结的货款，把钱数给别人，道了谢把人送走，转身看到齐书兰如此，忙笑道“走走，和爹出去说。”

　　齐母从外面买菜回来，刚好进了铺子，齐家安道“你先看铺子，我和书兰出去说会儿话！”

　　齐母看着齐书兰道“姐妹三个，就你作怪，如不是这铺子，如何把你养这么大，还供你们去读书的，偏偏你还闻不了这个味儿了。”

　　齐家安对齐母笑道“这证明我闺女贵气。”

　　齐书兰知道齐母如此说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为了说而说，对着齐母道“我从小就这样，也没见你把我这毛病给掰过来，如今再说又有什么用处。”然后拉着齐家安道“爹，我们快出去！”

　　齐母看着两人出去，拿起柜台上的鸡毛摊子，把刚才搬货落上的香料渣子扫了扫“我真是给自己生了个冤家。”

　　齐书兰在外面小声把事情给齐家安说了大概，只没说要尸身的事，齐书兰知道，真把实情告诉齐家安，以他的性格定是会去找九叔的，就编了个说法，只说落水溺亡，尸身没找到。

　　齐书兰看着齐家安“爹，我们和她也做了这么些年的邻居，苏小姐在这上海也没别的亲戚朋友，这身后事怎么办？”

　　齐家安叹了口气“那苏小姐也是可怜之人啊，不管如何，总要让她有个去处的，就在她遗留的东西里找两件衣服，替她立个衣冠冢吧！”

　　齐书兰点了点头道“听爹的。”

　　齐家安道“你去纸扎铺子买些纸钱，我把店关了，然后和你母亲去她那屋子看看有什么需要整理的。”

　　回到店里，齐家安又把事情告诉了齐母，齐母听了直嘘嘘，只人已经死了，再说什么总是多余的，道“关门，我去她那屋里收拾去，终归是个女子，你去不合适的。”

　　齐家安夫妇回到院子，看到齐书瑶正双手抱着臂膀坐在苏伊租住房子的台阶上，哭的眼睛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