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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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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笑着还要再说什么，一眼看见谢香书身后站着的谢永安，仿佛吃了一惊，蹭地一下站起身，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皱起小眉头，握紧小拳头，摆出一副戒备的神情，对着谢永安怒目而视。
谢永安大大咧咧的，看着小年笑问谢香书道：“香书，这个小崽子好玩嘞，你认得啊？”
谢香书却是看出了小年的异常，大感奇怪，没理自家二哥，而是上前蹲下身，问小年道：“小年，你怎么了？”
小年想了一想，小手掰过谢香书一边肩膀，嘴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姑姑，你认得那个人吗？”
谢香书也小声回他：“认得啊，他是我的二哥哥啊。”
小年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睁着一双眼睛：“姑姑，你二哥哥是坏人，你晓得啵？”
“啊？”谢香书哑然失笑，“他怎么坏啦？”
小年闻言长舒一口气，神情略略放松：“我就晓得姑姑是不晓得的。”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一些，“我告诉你，他是个大大的坏人嘞！我们都不认得他，那日他就要跑来打我爹，还骂我爹嘞！”
什么什么？……谢香书闻言一愣，霎时间，一个念头升起……
“那个……小年啊，姑姑问你个问题哈……你、姓什哩啊？……”
小年张嘴正要回答，忽然听见谢永安一声怒吼：“范勇！”把谢香书和小年齐齐吓了一跳。
“范勇”两个字钻入耳中，谢香书闭一闭眼，嘴角抽搐。
果然……如此……
只觉得一道又长又宽的影子正朝这边逼近，她一抬头，就对上一张阴云密布臭得不能再臭的脸。
“小年，到爹这里来。”汉子沉声道，那声音里有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后面谢永安早跳起了脚撸起了袖子：“王八蛋！你还敢叫你儿子来招惹我妹子！我……我今日不打死你我就不姓谢！”
谢香书揉一揉眉心，站起身，转过去吼道：“别吵了！”
谢永安气焰顿消，手指着正把儿子护在身后，拧眉看着这边的范勇，小心翼翼地对谢香书道：“妹子，就是他……”
谢香书眉毛一立，眼睛一蹬：“你还吵！”
谢永安立时没了声，那边阿燕早扯过他的胳膊，道：“大叔叔，我们去归吧，你还想打架啊？不怕真的被爷爷打断腿啊？”
侄女在前面拉着，妹子在后面推着，谢永安十分不甘心地扭头冲着范勇恶狠狠地呸了一口，强行被带走了。
谢香书回过头朝身后看去，就看见范勇牵着小年逆光站在田边，父子二人都是阴沉着脸看着他们离开，地上拖出一长一短两条斜斜的影子。
回到家中，不论谢永安怎样百般地讨好，谢香书都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要是被他缠得烦了就拿大眼睛瞪他，吃过晚饭，便早早地洗漱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谢香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原来……小年爹就是那个范勇啊……所以说，得罪他的人并不是原主，而是自己那个活宝二哥。人家好心好意帮忙救了你妹子，结果你竟然跑去找人家打架，还口口声声诬陷人家勾引你妹子……
谢香书抬手扶额，难怪他会不让儿子跟我玩了！这事我还真是怪不了他！
一个低沉的声音蓦地在脑中响起——
“你……没事吧？……”
……………………
是了！想起来了！那正是自己穿书过来时，迷迷糊糊间听到的那个声音，不正是小年爹的声音吗？所以才会一直觉得那么熟悉。
范勇……谢香书翻一个身，忍不住要去回想那人的样子。个子很大，小年的小尖脸应该是随了他，一头头发每次见到时都是胡乱拢在脑后，再配上乱糟糟的胡茬子，十足一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子形象。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不祥之人啊……
第二日，谢香书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去老地方画画，想着说不定小年会过来找她，没想到还真叫她给等到了。
“小年！”谢香书欢快地招手叫道。
小年却是愁眉苦脸地耷拉着小身板，拖着沉重的小步伐，走到跟前来。谢香书见他小嘴撅得老高，笑问道，“怎么啦？你爹又说你啦？”
小年摇摇头，很有些委屈地蹲下身，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姑姑，”画了老半天，小年忽然抬起头来，竟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以后都不来找姑姑玩了。”
谢香书心中多少是有些猜测的，不过还是问道：“为什哩啊？”
“因为我爹告诉我，你二哥哥会说是我爹叫我来招惹你的，就又会去找我爹打架……”
谢香书也沮丧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心中又把自己那缺心眼的二哥给骂了一遍，对小年道：“小年，你回去告诉你爹，那日姑姑并不晓得二哥哥会去找他，姑姑也已经骂过二哥哥了。”
看着小年那一脸的懵懂，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把这话给范勇带到，无奈地耸耸肩，心想，算了算了，这事确实是怪不得人家，被人家嫌弃了那就认命吧。
“姑姑，那小年就走啦。”小年站起身，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谢香书的画板，转身就走。还没走出两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顿住了脚步，又转回过身来。
“姑姑，我想了好几日，我觉得，如果我是那只小狗狗，以后都不敢再送蘑菇给小猫咪了。”
这一句话来的实在叫人猝不及防，谢香书微微一愣，脱口而出地问道：“为什哩？”
“因为……我怕我太笨，又采到不能呷的蘑菇，又惹她生气。”
谢香书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腿上画板滑到地上，竟浑然不觉，只直愣愣地盯着几步开外的小男孩。
“姑姑，我不喜欢那个故事，不要让小猫咪生小狗狗的气好不好？”
留下这句话，小男孩跑开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荷塘尽头。
谢香书不记得自己在那里呆呆地站了多久，直到感觉一滴冰冰凉凉的东西打在脸上，这才惊觉，竟是下起了小雨。江南山村的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很快，毛毛细雨就变成了大雨，滴滴答答地打在荷塘里，也打在脚边的画板上。画纸被打湿了，画上的一个个小人看上去就好像在流泪。
谢香书把画板顶在头上挡雨，其实也是徒劳，回到家的时候早已被淋成了落汤鸡。这一下可吓坏了家里人，女人们都把她拉进房里，忙着过来给她擦身子擦头发换衣服，又烧火煮汤给她暖身子，七嘴八舌地问她冷不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等等，谢香书都只是讷讷地应着。
是这样的吗？他……也是那样想的吗？因为怕我生气，所以不敢再对我好？所以说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怎么可能，哪里有这样荒唐的道理？我生气了，不应该是加倍对我好，努力做的更好，让我下一次不要再生气吗？他那算是什么？那不就是强词夺理，就是找借口，就是逃避责任，就是渣……
可是小年呢？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他知道什么叫强词夺理？他懂得什么叫逃避责任？他说的都是来自他小小的脑袋瓜里最单纯、最直接、最本能的见解……
“湘湘，我……没有力气再爱下去了……”
谢香书死死捂住双耳，却去不掉脑中张帆的声音。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谢香书一夜没有合眼。第一次，分手后第一次，她真正鼓起勇气来直面这段失败的感情。她努力去回想和张帆自相识到交往再到分手的点点滴滴桩桩件件，一遍又一遍，反复琢磨，再三揣测。
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她没有如自己预料的那样，怀着满满的恶意回忆出太多“渣男”张帆的不好来，恰恰相反，她想到更多的，是他的好。他对自己的包容、迁就、体贴，他的温柔，他的大度，他的伏低做小……
反观自己呢？动不动就发脾气，仗着他对自己的宠爱，一次又一次地把一些小事搞大，一次又一次地去挑战他的耐性、试探他的底线……是，她是一早就对他说过，自己的脾气不好，要交往就得忍受；她也是一直对他和自己说，这是自己的初恋，患得患失、没有经验是很正常的……
可是，这些真的是借口吗？
站在他的角度去想，这段感情真的是平等的吗？
现在回想起来，他并不是没有给出过讯号的。她记得有一次，他们一起去看电影，电影讲的什么如今她早已记不清了，但印象里他们就男女主的爱情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那天他难得发表了一番长篇大论：“真的爱一个人，是不会舍得一味去索取的，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替他着想、为他付出、关注他、心疼他、怜惜他，不忍心看他生气、不忍心看他着急、不忍心看他伤心难过……”
他伸手掐她的脸颊，笑得意味深长，“就好像我对我的湘湘一样。”
如今想来，这最后的一句，未尝不是一种掩饰，而前面那段，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太傻，搞错了重点。
原来他，也是想要被爱的。原来无休止的发脾气，是会把对方推得离自己越来越远的。
说来可笑，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竟然到这一刻方才醒悟。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阵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轻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