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二神尊》阑雪夜歌

26、窫窳（11）

　　“你们！”师齐这回真是头大，正要去追，但一动便扯痛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动作一滞，就这一耽误，已经追不上师不庸。

　　师不庸前脚刚走，徐林之后脚已追了上去，他虽然害怕得双脚边跑边发抖，但为了徐阳和村民，还有他自己，他想做点什么。他追上师不庸，冲他喊道：“你贸贸然冲过去，一定会被那妖怪发现。”

　　师不庸回道：“已别无他法了。”

　　徐林之深吸了一口，做足心理准备才道：“你的同伴说，我长得跟这妖怪的仇人一样，所以就……就让我当诱饵，引开他的注意。”

　　“但是……”

　　徐林之说到做到，马上朝人面龙胡乱疯喊，师不庸想阻止都来不及了。甚至怕它不肯看过来，还朝它用力拍自己的屁股，挑衅至极。果然，人面龙原本放在师不庸的视线，全转移到徐林之身上。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人面龙低吼一声，立刻弹身过去。

　　另一边，师不庸已顺利靠近。他记得师齐说过危玄阑他们中了妖术，放眼看去，人面龙除了光华四射的龙鳞，再无其他动静，如此一想，他们恐怕是近距离看了那道光才中了妖术。
　　他迅速记住大致的方位，然后闭上眼，高举八卦镜乱冲过去，他为了给自己打气，还一路狂奔一路在心里狂叫，可谓勇气可嘉之余，却也十分狼狈。
　　见师不庸得手，徐林之马上匿藏起来，以免拖人后脚。

　　没入龙鳞发出的强光后，师不庸只觉手中的八卦镜传来了无比强大的压力，震得他虎口开裂，热血飞溅，皮肉开裂的痛楚叫他得热泪纵横，想当场撒手，但是他不能，只要一放手一切都完了。

　　嘣！

　　八卦镜上传来刺耳的开裂声，伴随着它的粉碎，使其原本吸收的妖术也随即被释放，师不庸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推飞出去，重重摔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当场喷血晕厥。更可怕的是，他此刻离地面有数丈高，只要摔下去，必定脑袋开花，此命休矣。

　　徐林之正好在附近，他连忙飞奔过去接人，但被另一个比他更迅捷的身影抢先一步。师齐不顾身上的伤口，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奔来，在师不庸即将摔落时，将他接住。

　　见师不庸没有摔伤，师齐竟然松了口气，这连他自己也很疑惑。他明明很讨厌师不庸，且是讨厌到漠视他的安危的地步，可事实证明，他根本没办法不管他。也许是因为出于同族和同宗的关系，所以他实在无法绝情至此吧。
　　师不庸半睁着眼睛看向师齐，感激笑道：“多谢……咳咳……”

　　“闭嘴。”师齐冷冷打断，师不庸干笑几声后，不再说话。

　　在八卦镜将妖术释放之际，一个巨大的幻象出现在人面龙的眼前。
　　幻象中，只有一名黑衣男子，他眉眼和徐林之有九成相似，只是身上所散发的气质截然不同，他比徐林之更为大胆和肆意，含笑间，目光深不可测，让人分不清他的笑容是真情还是假意。

　　人面龙毫不知中了自己的妖术，那张五官模糊得没有表情的脸，却慢慢凑近幻象中的人影，它嘶哑的声音透着愤怒，像是恨极一般，喊道：“为何骗我？贰负你为何骗我？”窫窳机械地重复了几次后，声音中的愤怒渐渐被森寒取代，它语无伦次道：“谁都不能出去！谁敢出去，本座就要让他车裂而死！”

　　人面龙陷入龙鳞幻象后，危玄阑等人顿时清醒过来。危玄阑正好听到窫窳恶毒的话语，马上了悟：“原来他是为了“弥补”当年将贰负放走的过错，才无差别杀害出村的人，以此泄愤。”

　　“不管如何，退灭便好。”句抚月对窫窳的事不大感兴趣，一想到窫窳让他看了那段痛苦的过去，只觉愤怒无比，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怒气狂涌，使句抚月体内的仙元暴涨，眨眼间，他连掐十数个仙诀，淬毒的黑色冰柱凭空扎地而生，人面龙由于沉浸幻象，毫无察觉，像竹签穿蚯蚓一样，周身被十数条冰凌乱穿。

　　剧毒迅速蔓延到人面龙全身，使他的皮肤寸干寸裂，可因为另一边心丹未毁，这并不能将其诛灭，句抚月索性追加一记，他大力鼓动仙元，四起的寒气将人面龙团团缠住，转眼间，已将他封在一块巨大的寒冰之中。
　　虽然句抚月挥手间能捏碎寒冰，可惜只要心丹不毁，它便能再度重生，破冰对此并无好处，还不如将之暂且封住。

　　只怪句抚月动作太快，完全不给其他人施展的机会。危玄阑才刚提着剑奔到前头，这还没奔几步，人面龙被冰封，他只好尴尬地原路返回。

　　“阿月师兄，你好歹给我半点表现的机会啊。”

　　“区区半吊子，还想充大头？”句抚月的笑容十分和善，甚至还染了几分畅快，没有禁言符的牵制，他想骂危玄阑多少句“半吊子”都行，果真畅快！

　　危玄阑此时此刻真想抄一大叠禁言符，全扣到句抚月的身上！

　　师不骄扫了眼四周，只觉奇怪，刚才他们明明身陷幻象之中，这幻象为何突然破了？人面龙又为何中了自己是妖术？他左思右想，眼尾无意中扫到师不庸那边，竟见他双眼半合，气若游丝，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当下已猜出七八，他马上过去查看师不庸的伤势，幸好没有危及性命，只可惜他无仙元护体，经此一击，五脏却被震伤。

　　“别担心，我已让他服用了固元丹。”师齐见师不骄面色堪忧，便出言告知，可是师不骄已经拧紧眉头，完全没有放心之象。
　　师不骄虽然不知师不庸具体用了何等方法救人，但他一想到他兄长冒死涉险，心中不但没有感动，而是升起了一层愤怒。

　　他像是强压着心头的愤怒，沉声道：“你为何做事从来不掂量自己的斤两？若不是你运气好，你觉得你此刻还有活命？”

　　“不是运气好……咳咳……是我用我的法宝救了你。”师不庸向来对师不骄的冷言冷语，不大上心，因此也不觉得愤怒，他觉得他弟弟说的是事实，是自己不中用，没资格生气，况且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可这一次，他难得终于帮上忙了，可为何师不骄依然恶言相向呢？
　　他真是不懂。

　　师不骄紧紧盯着师不庸的脑袋，像似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他咬牙道：“多管闲事，区区幻象，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挺过去。”他越说越气，音量也随即拔高，“你既然没有灵根，就该安分些，可你倒好，成天捣鼓这些玩意儿，分明一点用处都没有，你却真把它们当成法宝，还以之涉险？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可以搭上去？你知不知，多少人想过上平静的日子而不得吗？你明明可以，却非得这般轻贱自己，你到底有何不满？”

　　师不庸闻言，神色一僵，他抖着嘴唇，想要辩白什么，但最终有气无力地呢喃了一句：“对不起。”他垂下眼皮，将目光埋在凌乱的碎发之下。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帮上忙，他以为自己能得到一句：谢谢。可他没有，他只得到了师不骄的责怪。
　　其实，在师不庸心理，就算其他人不承认他也没关系，但是他希望至少他的弟弟，多少能理解自己。
　　然而，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徒劳罢了。

　　师不骄还欲再说，却忽地吃了危玄阑一个爆栗，拍得师不骄眼角下的泪痣挤到一边去。他原正气头上，被危玄阑重重敲了一记，如同被火上浇油一般，愣时火冒三丈，厉声大吼：“你作甚？！”

　　危玄阑面不改色，平时嬉笑的神色尽褪，还平添了几分厉色，“该道歉的不是不庸师兄，而是你。”

　　“你凭什么要我道歉？”师不骄被气笑，心头的火气全烧到危玄阑的头上，“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少在这对我们师家的事指手画脚，你以为我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你以为我很想管？但我实在看不过眼。”师不骄后面那句话像是正中危玄阑的下怀，他笑着追问，“你倒说说，你为了什么？”

　　师不骄这时猛然反应过来，刚才的气焰像湿水大炮般，哑了。他不想说。

　　危玄阑实在看不惯他们兄弟两闹成这样，他一想到当时在庙中地洞里，他误以为师不庸出事时的反应，危玄阑就觉得，其实师不骄并非不在乎师不庸。危玄阑叹道：“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兄长，对吧？”

　　师不庸一愣：“为了我？”

　　师不骄被危玄阑说中不愿提的心事，如同被戳中痛处的猛兽，目光凶狠地刮过来，但危玄阑自小在山中长大，与野兽野禽打交道惯了，最不怕的就是“凶狠的野兽”。他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师不骄的头顶，生生拍灭了他那正欲发作的怒火。

　　危玄阑道：“你想保护你的兄长，可他何尝不是这样想呢？”

　　师不骄瞳孔猛缩，完全怔住。

　　师不庸虽为长子，但因没有灵根，本该是他的重担却落到了自己弟弟的肩上，他内疚、懊恼、自责、无奈。他认为师不骄对他冷言冷语，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让他不耻。他想改变，不想做一个躲在弟弟背后的人，他更想保护好师不骄。

　　可是他也许真的毫无天赋，每次努力都以失败告终，他有想过要放弃，但一看到负伤归来的师不骄，放弃的念头顿时消散了，取而代之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只可惜，师不骄不知，也不领情。他不需要他的庇护，他只想师不庸能安分地呆在三清宗，这样不比下山退灭安全吗？
　　一直以来，师不骄不管是艰苦的修炼，还是父亲严厉的教诲，他咬咬牙，就挺能过。而那些该死的妖邪，由他退灭就够了，如果最终师不庸还是把命搭上，那他一直以为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师不骄看向虚弱的师不庸，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危玄阑那句：你想保护你的兄长，可他何尝不是这样想呢？
　　他一直以为，师不庸很讨厌他，因为是他将他作为长子的颜面夺走，所以师不庸才努力钻研那些玩意儿，为的是证明自己的能力，然后把他失去的都抢回来。
　　可是，如果他真的讨厌他，又怎么会舍命救他？

　　众人沉默间，一阵碎冰的声音，忽然传来。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寒冰上，竟然由上至下出现了裂纹。
　　句抚月可谓震惊万分，他万万没想到身中剧毒的人面龙，还有力气破开他制造的严寒坚冰，五窍妖邪果然难缠！

　　众人马上拉开架势，严阵以待！

　　嘶！

　　人面龙破冰而出之际，不知从何而来的幽绿飞叶，那叶片薄如禅翼，在阳光的照射下，竟透出一丝翠绿，但如此叶片，竟能穿过人面龙的龙鳞，将之切得血肉横飞。
　　不给人面龙喘息之机，一条树藤直穿其右眼，将一颗只有半个巴掌大的丹心，带血抽丝卷出。
　　“很好。”一把轻巧干净的少年之声刚出，四周阴风大起，无数叶片旋成一个龙卷风将人面龙团团包裹。众人正不明所以，忽觉阴雨淋头，把脸和衣服都打湿了。

　　师不庸下意识擦掉额头雨沫，擦完低头一看，见指腹上全是黑红色的血，血中还混着些肉沫，当场把他吓晕。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即将晕厥之时，他似乎无意中看到人面龙，直到最后都把目光锁在徐林之身上。

　　仅仅呼吸间，人面龙在毫无挣扎之下，任由这些锋利的叶片，将他切成肉碎。叶片散开时，人面龙早已连一块尸骨都找不到了。

　　众人正惊愕着到底是何人出手，便见旁边的大树任风摇曳，树枝上不知何时立了一个白影，只见他一手轻轻扶着树干，冰冷的目光从上往下，俯视众人。右脚脚踝上系着一条银色脚链，在日光照耀下，可谓银辉湛湛。
　　细看之下，他与旁人无疑，只是偏白的肤色与他身上的白衣相映，如雪欺霜，洁净得如一冽未经开采的清泉。
　　然而，他脖子上一圈猩红血痕，却在无时无刻地彰显着他的身份。

　　句抚月看着眼前这个“吊死鬼”似的少年，神色一点点沉下去，将喉间的四个字，逐一从牙缝挤出：“七窍妖邪。”

　　清风逆向吹来，将四周各种各样的气味，带进危玄阑的鼻腔，忽然间，他看着那妖邪的眼睛马上急红了。
　　他的身上有长雨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