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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知法犯法 ...

  •   “我的律师呢,明律师为什么还没有来?”

      “根据宪/法,任何人都有权利在被捕或者被拘留时接受律师的帮助,立刻,现在,”刘珠德很轻蔑地笑道,黑色的眼瞳散着诡异的光,“警官先生以为我不懂法吗?”

      时熠低头笑了声,他挑眉道:“如果您要请的律师是明昭,那么很惋惜地告诉您,他不愿意接您的案子。”
      刘珠德嘴角的笑瞬间消失:“你什么意思?”

      “刘女士不明白吗?”时熠把一张照片推到刘珠德面前,刘珠德的目光一触及那张照片上如被强力胶水黏住,她久久未抬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般噤声。

      “律师只会打有胜算的官司,明昭律师作为其中翘楚,”时熠勾起唇角时,眼中便有风起云涌的气势,“更不会在你身上下注。”

      照片上是一封信。

      “既然是要伪装自杀,不可能没有遗书。”

      应该感谢简无虞的反应迅速,时熠立刻申请搜查令并让科学搜查队去往姜涩琪家中,而同时时熠还负责和前来警局的明昭周旋。

      申请搜查令并不容易,程序很繁琐麻烦,警力也并非随意能调动,更不用提和律师周旋。作为市局支队队长,时熠有权力,有人脉,着实有他的可靠之处。

      即使是这三更半夜,搜查令立刻到位,搜查队立刻出动。

      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时熠说服明昭等四个小时后再来,而这争取到的四个小时,是为破案争取到的黄金时间。

      “还想到什么跟我说,”时熠拍拍简无虞的肩膀,低音炮又低又沉,“其他的不用担心。”

      所有资源都倾向时熠,简无虞看得叹为观止,只要是时熠一个电话,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这绝对远远超出一个正常支队队长能够行使的权力。

      这四个小时中,探员从姜涩琪的家里搜出一封信,一封精心模仿姜涩琪本人字迹写满了忏悔之言的遗书。
      鉴证科发现信封和信纸布满姜涩琪的指纹,但是字迹却是模仿而来。

      “我不该利用伯贤前辈来炒作,我人气都是虚假的,我不是一个值得大家喜欢的人,我有错,我做不了其他的来弥补被我欺骗被我伤害的人。”
      “我这样的人,只有死了才是对这个世界好,再见了,希望我的死亡能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我的死是有意义的……”

      时熠垂着眼背诵了一段,抬眼,冷沉的目光射向刘珠德,他开口:“刘女士,姜涩琪家的钥匙一共两把,一把在姜涩琪本人手中,一把从您的手提包中搜出。”

      刘珠德慢慢撩起眼皮,嘴角的笑容有些神经质:“所以呢?”

      “还有一样东西,”时熠再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刘珠德的眼前,“这瓶香水你是不是很熟悉,这款香水是限量款,瓶底下面有编号,独一无二。”
      他一次性亮出了所有底牌,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所有筹码:“而正巧的是,你的信用卡明细显示你在专柜买过同款的汽车香水,更巧的是,编号一致。”

      时熠笑了起来,那笑怎么听都有着嘲讽的意味:“难道,您就是送姜小姐汽车香水的那位粉丝?”

      话音刚落,刘珠德本充满焦躁和轻蔑的眼神忽然凌厉了起来,她暴怒地站起,眼睛骤然瞪大似要撕裂,眼角的皮肤被撑到了极致:“你闭嘴!”

      “乙/醚的购买记录。你家中残余的乙/醚。”时熠把一张一张照片摔在桌上,最终前倾身子逼向刘珠德,光落在他的眼里,亮得逼人,“证据不会闭嘴。”

      时熠坐直,他的警服挺阔板正,面色严肃,语气沉稳:“刘珠德,你是否认罪?”

      简无虞和时熠说过自己的想法:“这系列案件中的犯人都没有要掩藏自己作案事实的想法,所以刘珠德也不会刻意掩饰痕迹,她的计划是,杀死姜涩琪,静等警察发现异常,如果警察无法发现,她会自投罗网,再在警方面前——自杀。犯罪的环节必须如此,她不会打破。”

      因为姜涩琪将香水赠送给车在直,刘珠德没有成功杀死姜涩琪,而后刘珠德没有时间和机会再去掩饰自己明显的作案痕迹。
      一个环节出错,环环错,最终反噬了刘珠德自己。

      最后一个环节是自杀,自杀的人自然是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动机和罪行,因为她根本不认为这是罪,也不认为法律能够制裁她。
      犯罪后自首,在执法机关进行自杀,正是她们对法律最大的轻蔑和漠视。

      能够制裁她们的只有她们自己。

      然而正是这样的自大,让警察轻易地将她们定罪。

      “……把刘珠德单独留在审讯室内不妥。”时熠说着要去输密码打开审讯室的门,被简无虞伸手拦住。
      “不用担心刘珠德会自杀,”简无虞抬起眼皮冷静地看着他,“在她没有杀死姜涩琪之前,她不会选择死亡的,环节不能出错。”

      “她该死。”

      知道自己已无法脱罪,刘珠德神情骤然一变,焦躁和愤怒如海水退潮般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涌来的轻蔑和憎恶,她很轻慢地搭着眼皮,忽而抬眼,眼中一片坦荡和无畏,理所应当地笑道:“她该死。”
      她往后仰靠在椅子里,眼睛往下看去,似乎正在于想象中居高临下地审判某个罪人,她沉醉于其中,又满足又冷酷地笑着:“她应该自杀的,要忏悔才行啊。”

      时熠不动声色地听着,攥紧了笔,手背显出青筋。

      刘珠德掀起眼皮,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但可怕的并非她此时的形容,而是漠然又麻木的眼神:“利用伯贤炒作这种事情她怎么可以做呢,怎么可以伤害伯贤来让自己变红呢,这种人该死吧,是不是,警官?”
      “我是在维护正义啊,”她噙着冷笑,眼珠子往下一沉盯住了时熠,“因为你们这些警察是废物,所以才需要我来保护这个社会,保护伯贤。”

      “姜涩琪是这个世界的破窗啊,因为她的存在,凄风苦雨才吹进来,这个社会才这么糟糕,善良的人才会受到伤害,不是吗?”刘珠德咬字咬得极重,极尽嘲讽和挑衅,“警。官。”

      刘珠德嘻嘻地笑起来,神经质地咬着指甲:“所以不怪我,是你们的失职。”

      时熠没有表现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看着笑得极其扭曲的刘珠德,也微微一笑,笑得如春风吹过桃花瓣般温柔亲和:“刘女士,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一定会更加努力地工作,现在,为维护社会的和平,我们要尽我们的职责所在。”

      他站起身,这时刻光打在他的身上,他高高在上,而刘珠德被笼在阴影里,宣判命运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你被逮捕了。”

      时熠并没有使命感去纠正刘珠德无可救药的三观,他是刑警,负责找出真相,法律负责惩罚,而以后无穷尽的牢狱之灾,也许会教会刘珠德做人。

      在外监听的简无虞见刘珠德已经认罪,松了口气,绷得过于紧的神经松懈了,不禁开了会小差。
      焦距重新调整,审讯室的玻璃映出她没有表情的面孔,再集中,又透过她的脸看到玻璃内挂着诡异笑意的刘珠德。

      简无虞回想起刘珠德的话语,哂笑,边伯贤需要保护吗?

      姜涩琪和边伯贤的绯闻若真是炒作,自然边伯贤也会从中得益,他又不是傻,而事实上,到现在也没有人因这起绯闻而指谪过边伯贤的不是,不是吗?

      边伯贤需要保护这一点,也许是最致命的错觉。

      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艺人,也许善良,但绝不可能无害单纯,谁站上金字塔的顶端不用踩垫脚石,不用将妄图爬上王座的人踢下悬崖。

      况且,是否是炒作也不得而知。

      “珠德姐为什么要……害我?”

      姜涩琪那张茫然的甚至有些憔悴的面容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位经历过许多风雨的女艺人到底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难料为她遮风挡雨的经纪人竟想致她于死地。

      “她想我死吗——为什么?我从来都很听她的话,我也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简无虞默然地听姜涩琪一遍又一遍地问,不同的语气,逐渐走向崩溃,问自己,问别人。

      简无虞缓缓地合上眼睛,谁也不知道这位满身疲倦的警官此时在想什么,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庞上每一道细细的纹路此时都因为她的神色有了故事,片刻后,她睁开眼。
      姜涩琪对上她的目光,那是一道怎么样的目光,清醒坚定像是永远知道自己是谁、身处何处,但又深邃宽广看不到尽头。

      “你无法找到答案,”姜涩琪听到这位像是活过漫长岁月经历无数蹉跎的长者般睿智坚定的女性对她缓缓道,“你不会成为她,不必理解她。”

      “姜小姐,不必受这个罪。”

      简无虞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再落在她遮掩着的手腕:“好好活着吧,姜小姐。”

      姜涩琪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泛了红,她抬手掩面,压抑地小声抽泣着,如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一般躲在角落里,慢慢地泪水从指缝间溢出。

      简无虞站起身,带上门。

      不多时,安静而明亮的审讯室内,独自留下的这位艺人抛弃形象管理,回归姜涩琪本身,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夜色渐褪,天光将至。

      任凭如何审问,刘珠德再也不说一句话,而姜涩琪则对之前所有案件中涉及的犯人和被害人都没有印象,对于后辈安言也只是曾听前辈金钟仁评价“听说舞蹈不错不过人一般”。

      至此,案件之间的关系又断裂开。

      时熠冲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简无虞,他啜了一口滚烫发出“嘶”地一声,舔了舔嘴唇,看向简无虞。
      简无虞从容地先吹凉,再慢慢地抿了一口。

      时熠等她慢悠悠地喝,见了杯底,他才开口:“说说看。”

      时熠没有传闻中那样专/制,事实上他对于简无虞的态度非常包容,非常珍惜思维碰撞产生的每个火花。

      “我的想法和您的一致,同样认为是有人在后面推动这一切,”简无虞斟酌着言辞,说,“这个人给予犯人某种刺激,激发她们内心畸形的社会责任感,让她们‘除暴安良’。”
      “每个犯人内心都有针对某个人或某个群体的不忿,而她们得到的任务就是除去特定的群体特定的人来伸张正义,为社会伸张正义,或者为自己。”

      “她们本身的不忿并没有这么强烈,或者说正确地受到法律、道德的约束,”简无虞翻看过这一系列案件中所有犯人的档案和心理侧写,“她们在犯下罪行前都是记录良好的守法公民,甚至被同学、亲人、同事评价为性格温和好相处,是个好人。”

      时熠放下纸杯,目光幽深地道:“我一开始以为这之后有某个组织,但是犯人和犯人之间没有现实中的交集,而且从作案动机上看,可以确定是犯人以自己的意愿做出的行为。这么一看,说这背后是犯罪组织还不如说是邪/教。”
      他很轻地吸了口气:“能让原本的良民化身为杀人凶手,还能让杀人凶手自杀,一点马脚都不漏,这洗脑得够彻底。”

      “假定这是一个犯罪组织,”简无虞冷静道,“那么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时熠挑眉:“除暴安良?”
      简无虞摇头:“我们很清楚,至今为止的所有被害人都无罪,只是犯人被欺骗作了枪手而已,背后的人决不是为了所谓正义。”
      “为边伯贤?”时熠倒笑了声,他有在凝重的时候还能开玩笑的奇异能力,“不愧是人气第一的男爱豆,美色惑人啊。”
      简无虞也笑了,用手比了个枪对准自己的腹部:“这种爱,边伯贤怕是消受不起。”

      “杀边伯贤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时熠认真道,“但偏偏选择用一步一步杀死边伯贤周边的人,仿佛是要刻意打造某种死亡逼近的氛围。”
      “看来非常希望边伯贤在死亡的阴影中痛苦不安。”
      他摸了摸下巴的胡渣,眯了眯桃花眼:“这不是组织,更像是个人行为,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这背后的人还是个浪漫主义者。”

      “将杀人行为美化为行使正义,有强迫症一般规律严格地作案,肆意操控他人的心理,”简无虞总觉黑暗中有什么在窥伺自己,而自己却无能无力,“比起浪漫主义者,我更想称呼他为反社会人格者。”
      “从犯人的言辞中,可以看出这背后操纵的人的思想:蔑视法律、以自我为中心、控制欲强而且不惧死亡。”

      “是啊,”时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猜他现在肯定在哪里藏着,看着这一切发生觉得很有意思吧,不过他肯定没有料到他眼中的废物警方会打破他的计划,现在肯定恼火着呢。”
      他忽地顿住了,英挺的眉眼陷入沉思。
      “——他肯定不会就此作罢,”时熠缓缓收敛笑意,站直了,道,“电击犯是想杀死金智妍,只是没有成功就被逮捕,而后金智妍就被枪击而死。”

      “所以我们必须保护好姜涩琪,”简无虞心领神会,她看了看会议室内由red velvet首席经纪人陪伴着的姜涩琪,低声道,“刘珠德没有杀死姜涩琪,那人还会派其他人来杀死她。这是制定下的规则。”

      “嗯,”时熠长长抒了口气,伸手按了按简无虞的肩膀,难得非常温情地道,“刘珠德那边我会让信得过的审讯员再审,一定会问出点什么。你辛苦了。”

      直到此时,简无虞才记起自己今天一天滴水粒米未近,睁眼闭眼,不仅眼眶酸疼,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礼数周全地颔首:“您也是,时队。”

      “哦,对了,小林,”时熠忽地盯着她的眼睛,笑得有点促狭,上挑的眼尾勾起一点暧昧的弧度,“你和边伯贤真的没什么吗?”
      简无虞否认得毫不犹豫:“没有。”
      “这样?”时熠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可人家说我们办案辛苦,要亲自给我们送外卖犒劳我们,还重点提了‘林警官’。”
      简无虞瞳孔微缩:“……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刚。”时熠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着楼下——从空中走廊往下可以看到一楼办公区,几个警员正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拆塑料袋和盒子,窸窸窣窣和塑料壳挤压的声响此时忽然格外清晰起来。
      食物的香气似乎随着声响袭来。

      “虽然边伯贤是个帅哥,”时熠半开玩笑道,“但作为已婚人士,你可不能知法犯法啊。”
      简无虞神色严肃:“嗯。”
      “其实也没什么,”见简无虞似乎很是困扰,时熠找补道,“毕竟我们确实是为了边伯贤忙了这么久了,人家为了表示感谢也很正常,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简无虞此时只是失神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婚戒——这东西都不能阻止边伯贤对她产生怀疑之心吗?

      “林警官。时警官。”

      微哑的声音响起,走廊尽头出现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走得稍稍快,但不失从容,脚步声渐渐近了,穿着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如同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般的年轻男孩笑着挥手迎面走来。
      他穿着运动鞋,走路没发出什么声响,一张白净的脸线条利落,下垂的狗狗眼里浮着一点光,走来时带来的风掺着清晨的凉意和湿意。

      简无虞鼻尖嗅到风,头脑一醒,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绷住身体,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直到对方在她身前两米远距离停下脚步,笑得纯良无害地道:“二位工作辛苦了。”

      “我们的本职,”时熠摆摆手道,“为人民服务,不谈辛苦不辛苦。”

      简无虞则懒得客套,直入中心:“边先生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给警官们添了不少麻烦,”边伯贤对着简无虞笑了笑,“起码要请警官们吃上一顿饭才是。”
      时熠也道:“刚和你说了小林,边先生是亲自把外卖送来的。”
      他凑近简无虞,压低声音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边先生没有给我们添麻烦,”简无虞却丝毫不领情,她神色冷淡地看向边伯贤,“没有必要——”
      “老大你们不来吃吗?”鉴证科的一位警员向着二楼喊起来,“要凉了!”

      简无虞刚想说出口的话被这么一下噎住,偏偏时熠还很没有义气地应了声:“马上来,你们先吃着,给我们留点啊!”

      边伯贤笑得眼睛弯弯地看着她,一脸无辜,眼里却是好整以暇。

      咋办呢,吃都吃了。

      简无虞吸一口气,突然发现如今的形势和初见时有天差地别,当初是边伯贤被她逗得咬牙切齿,如今是自己被边伯贤算得有口难言。

      边伯贤,切开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知法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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