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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淡风轻近午天(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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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发个热,哪有‘鬼门关’的地步,你且少听浮嫣姐姐说的话。”我敛了笑容,道,“你我既为知交,便毋须讲究亏欠什么,否则便显得生分了,不是么?”见他点头,我复道,“况且,我说过的,过去的事我早忘了——当然,你我的情分不曾褪去半分。这些事儿,不用再提了。”
夏风是浮躁的,吹在脸上终究是带着几分暑气。十四终是嘴角上扬,道:“浮嫣说你病愈后性情大变,我瞧着不过是更生安静些——”他恍若觉察自己失口,急急道,“这样也好。”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是莞尔一笑,“哪门子的性情大变?不过是喜爱吃桂花糕,不过是喜爱穿素色的衣服,这也算得了‘性情大变’?”
他亦是一笑,“不算,不算,瞧着挺好。”
见他如此说,我心里也喜。但转眸间又暗叹这情势真够我纠结的。浮嫣所言的“性情大变”绝非指这些个零嘴衣饰,既是如此,我该怀疑是“德芙”并不十分信任浮嫣,才未在她面前显出真性情吗?但浮嫣的好我是有眼看的,当初我未能下床时,全靠她悉心照料才得以康愈的。她生性率直,言行也是大剌剌惯了的,实实不像工于心计之辈。我这具皮囊应该是没变着的,否则直率如浮嫣早就指出来了。
那么,是十四吗?之前“德芙”该是待十四亲近的,她的一切工夫难道只是为了求十四能保护自己?既有这份心思,又何须害怕自己会行差踏错?更何况,十四尚未开衙建府,于朝堂上亦无多大份量。纵是愚钝,也该寻找如未来雍正帝、现今的四贝勒这样的大树傍身吧。又或者,十四的言行,只是在试探我?在深宫中,我断断不信哪位皇子是庸庸碌碌之辈,更不必说十四将来也参与了夺储之争。他试探我倒不是不可能,只是那次他说至动情处竟然落泪,这也只是试探吗?
想到此处,心头万千思绪仍是剪不断、理还乱。不禁微微叹了口气。这宫廷生活果真不适合我,偏我还是个“没有记忆”的人。但愿一切都是我想多了。呵,这“多疑”的性格从21世纪到18世纪还是没有改变呢。
见我叹气,十四脸色亦是一沉。“怎么?”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语气温和,问道。
“十四。”我抬眸看他,不禁一愣。十四的眼眸很漂亮,眼仁是琥珀色的,近距离看才发现那琥珀色外竟有一圈深深的宝石蓝色。
肩膀上的力道加重。“怎么了?”十四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紧张。我偷偷好笑,他还是像个孩子多些。
摇摇头。“没有,只是……十四,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问的这话也是有些心思的。一来我是好奇“德芙”与十四是如何交好的,二来,我也想知道,他对我,抑或对“德芙”,到底是持怎样的态度。若他对我没有戒心,便也罢了,若他心存芥蒂,正好借此警示他,莫要忘了我俩“昔日”的情分。
十四闻言,竟是讪讪一笑,道:“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的确是我问得莽撞了。心思一转,决定赌上一把。我笑着看他:“不过想知道你一个堂堂皇阿哥怎会想着和我一小奴婢浑玩在一块了。我以前好像没问过你吧?”
“没有。”他挠挠额头,“你忘了吗,我们是四十年七月二十五日认识的。
“那日是敏妃娘娘的祭日,十三哥心里千百个不舒畅,我们几兄弟在额娘宫中聚着,晚膳时谁也不敢多言。你也忒大胆了,刚进宫的小奴婢竟不怕遭殃,十三哥去延禧宫拜祭时,你竟悄悄跟了去,还装神弄鬼一番,”十四说到这儿,朝我翻了个白眼,又道,“奇怪的是,十三哥竟被你弄得眉开眼笑,我和四哥赶过去时,你们还谈个没完,浑忘了宫里的规矩。更奇怪的是,翌日额娘要责罚你时,十三哥居然求额娘不要责备你。闻所未闻的怪事啊,只觉得你有趣得很,所以我就记得你了。
“后来和你接触多了,方发现你也就表面看起来懵懂些,有时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偏又对我的心思,呵。”十四又挠挠头,“你倒是无欲无求,不像那些奴才,巴巴地老想着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就算很熟悉了,你也鲜少要我帮什么忙。”
我讪讪然低头。原来就只是这样,呵,这样便好,省得我再胡想。
十四又说道:“你的行径倒是出乎爷我的意料,本还以为你与十三哥会如与我一样要好,结果你们自那夜后依然是阳光道与独木桥,却是为何?”
我笑笑,复抬头。原来“德芙”和我的性格是有几分相像的,这样一来,我便也想通了许多。浮嫣,许是生性纯真,“德芙”平时多是和她疯玩,但有些体己话还是没有说出口的,只是怕不小心会伤了她。定是这样。于是心定,款款而道:“本就只是过客罢,该如何还是如何,特地作甚都累赘。”我笑道,“‘狐媚’一个你便也够了,还要我惹多少侧目?”
“也是。”十四算是勉强同意我的说法,不再多言,便转了话题,与我说起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