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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云淡风轻近午天(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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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日子仍是波澜不惊。如今的我少了许多无谓烦恼,心神便也安定许多,不作更多无用之功,只尽心做好自己的本分,求得安安稳稳。心境一开阔,便也不只拘于屋室之内,闲暇时更喜欢溜达出翊坤宫,四处游走。
回浣衣局陪浮嫣叨叨话,临走前她倏然说了句“你好生注意点”。我只当她要我小心别着凉,毕竟也近九月天了,夏刃秋刀交光几个来回,天气反复得很。便也笑笑,道:“你也是,莫害了病没人看着你。”回首离开时,并未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踢着小石子慢悠悠往翊坤宫走,经过湖边时,忽然看到远远有两个女子手舞足蹈的。心想真是奇了怪了,隐约又闻有喊着“救命”的声音,才发现是有人坠入湖中。
连忙赶到那两个女子身旁,问清了情况,竟是成嫔在湖畔散步,踏着青苔滑入湖中。我在现世虽会游泳,但在这清朝可从未试过,看到成嫔身子越来越沉,快要支持不住了,我也来不及细想,急急一边脱掉旗头鞋子一些服饰,一边让那两名宫人去叫人来帮忙,顺便准备好干净衣服和热姜汤,便一头扎进水中。
扑腾几下,不知是游泳技术没丢还是本能反应作用,我仍然游得如现世一样,便加速朝成嫔游去。成嫔已经呛了好多水,渐渐失去意识,动作慢了下来,头部也快没入水中。我赶紧托起她的颈部,保持头部还在水面上,一边摘去她的旗头,也不去管它,急急往回游,一边不忘鼓励她,“娘娘,没事了,您撑着……”
待到了河畔,一个宫人帮我把成嫔拖上去,我才上了岸。不顾浑身湿漉漉,薄薄的内衣贴着身体,我和那宫人合力将成嫔担到一块平地上,跪在她身侧,解开其衣领,唤了她几声,发现没反应,我赶紧摸摸颈动脉,侧首于鼻孔探探呼吸,还好还好,虽然微弱但不至于气绝。闭上眼想想以前学过的有限的急救知识,然后双手平行重叠,手指交叉互握抬起,置于成嫔胸腔上,一按,一松,一按,一松,数了十五下后又一手托起她的下颔,打开呼吸道,另一手捏紧她的鼻孔,深吸一口气,然后均匀吹入她口中,重复,然后继续心肺复苏,再人工呼吸。
如此过了两三分钟,一直在旁边呆看着我折腾的宫人遽然大喊:“娘娘动了!”我闻言,急急停了动作。成嫔抽动了几下,而后吐出水,咳了几声,意识似是恢复了过来。那宫人哪敢懈怠,忙扶她坐起来,抚着她的背部顺气。
另一位宫人恰在这时带人赶了过来,我看见了便放下心,才发现自己浑身没一处是干的,有风吹过霎时打了个激灵,冻得不得了,心想这该是要着凉了,急急收拾方才掷了一地的衣物,准备离开。
那些人急急赶来,目光齐齐聚焦在成嫔身上,没人注意到一旁几近于“衣不蔽体”的我。呵,很好很好。
拢起衣服悄无声息地往后退,我打算着先退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再穿戴好。毕竟在人群中穿衣服和脱衣服一样,都是十分怪异令人费解的行为。况且我扎着头发的绳线不知掉落在哪里了,此时披头散发的更易让人当作疯婆子。
许是一副身心都注意着前方,背后倏然响起的暖轿落地的声音着实吓了我一跳。心里一惊,我转过头去,正好对着一位刚刚下轿的男子。那男子似乎并没有看见我,一小步一小步却是急急地与我擦身而过。我这才发现他走得并不平稳,回头看去才醒悟:他竟是跛的。
回过头来,方才一直侍候在轿边的小公公业已立于我面前。他盈盈一笑,从容道:“姑娘,爷让您在这轿子里穿戴好服饰。小的已备好了干毛巾和新衣服,您请入轿。”
爷?我一脸迷茫。“哪位爷?”
那小公公许是没想到我竟会如此问,愣了一下,方道:“七贝勒爷。”
七贝勒爷?好吧我彻底晕菜。脑子快速转动,“九子夺嫡”里应是没有六、七、十一、十二四位皇子的,十二阿哥不成大气候这我知道,其他三位我只当是幼殇。如今,呵,生生冒出个七贝勒爷。
心里一片混乱,那小公公又唤了几声“姑娘”,我才回过神来。回首一望,几十步外成嫔那儿仍是闹哄哄,我回过头对他说:“这位公公,我不打紧,你还是让人把轿子抬过去,抬成嫔娘娘回去吧。”
“那敢问姑娘,您是在哪宫当的差?”他恭恭敬敬地问道。我正想回答,从天而降的一张斗篷,兜头兜脑将我罩住,一双温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耳畔隔着斗篷响起再熟悉不过的清亮嗓音。“她是宜妃娘娘宫里头的。”
“奴才张顺儿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显然,小张公公并未料到十四会突然出现,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有几丝紧张。
十四似是朝他招招手,我只听他又道:“你们去给七哥搭个手罢,爷刚好要去趟翊坤宫,这奴才爷顺带儿捎上。”
张顺儿稍稍顿了顿,方道:“那便劳烦十四爷了。”
十四牵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才许我把头探出斗篷来。
“你倒是笑道出来!”十四怒嗔我一眼,“要不是我和七哥恰好在一块儿议事,跟了他来,指不定你又要惹出些什么事了。”
“我才觉得奇怪呢。”我歪着头看他。这大半年里,他倒是发育得挺快。“成嫔娘娘落水了,你们俩兄弟火急火燎地赶来干吗?”非常不客气地,我把十四的斗篷当布使了,慢慢擦干身子。
十四丢给我一个硕大的白眼,“你入宫这么些年,还不知成嫔是七哥的额娘么?”
“呃……”我无言以对,坦言接受十四一记爆栗炸在额头上。
我们看得见的,只有面前的莺歌燕舞和笑靥如花的挚友。
我们看不见的,是不远处隐隐约约的嶙峋岩石,和处于其间观望着我们的八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