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谁歌》景柒

13、云淡风轻近午天（七）

　　我凝了笑容，朝他道：“不管如何，奴婢还是想去探望一下成娘娘的。即使不是谢恩，奴婢也该请娘娘降罪，当日是奴婢鲁莽，冒犯了娘娘不少呢。”

　　“降哪门子的罪啊，本宫谢你还来不及呢。”榻上，成嫔弱弱笑道。
　　“毕竟是奴婢粗疏，救护过程中少不得有些失了礼数。”我也笑道。成嫔定不会真加罪于我的，我也不过是寻了个理由来看看她。毕竟人是自己救起的，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成嫔的身子。果不其然，一入了房间，便看到成嫔躺在床榻上，贴身的侍女绣春正绞了条手巾把子搭在她额上。
　　成嫔比我想像中的要娇柔的多，眼神里少了宜妃那种贵气，倒是像极了电视里常见的江南女子，温婉尔雅，一触即碎。她强自支起身子，一旁绣春赶紧扶起她，又在腰下垫了个枕垫。她唤了声“裁秋”，一个宫人自屋外挑帘而入，端来两杯热气袅袅的香茶，一杯奉给了七贝勒，一杯却是给我。
　　“姑娘请坐。”裁秋把茶盏搁在距我最近的桌几上，又转身对我说道。我朝她欠身点点头，又向成嫔谢了恩，这才坐下。
　　成嫔上下打量着我，笑道：“长得也是标致。德芙，本宫没有宜妃姐姐富贵，一般东西你怕也是不稀罕，不如……”她倏然笑着看着七贝勒，我心里倏然唐突了一下，暗叫不妙，“不然把你许给我的老七，也算是成了一桩美事，你可愿意？”

　　“那么你就拒绝了？”浮嫣拧了一下我的胳臂，满脸不甘。方出了成嫔的永寿宫，恰撞上了浮嫣，她便陪着我慢慢踱回翊坤宫，我便也将与成嫔交谈的话避重就轻地说与她听。
　　我丢给她一个白眼，揉着被她拧疼的地方，“难不成真的答应她？”“既然她开口了，你答应便是。”浮嫣反过来白我一眼，道，“七贝勒爷虽是……行动不便，好歹是位爷，你跟了他，就是个侧福晋或庶福晋，这辈子也无忧了。真不明白你的脑瓜子都在想些什么。”
　　眼见翊坤宫愈来愈近，我寻了个隐蔽的地儿，拉了浮嫣去。“又神神秘秘的，作甚？”
　　我猫了周围几眼，见没人走过，从腰间取出几块香胰子，塞到浮嫣手中。“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是成嫔平日消遣时间做的。里面放了芦荟汁，你且拿去用用，该是能护手。”
　　浮嫣笑着把东西收好，牵着我的手，道：“眼瞧着九月九也将近了，你该是机警点，看那夜皇上设的家宴宜妃可预备着带你去。”
　　“都是奴才，谁去还不一样。”我笑着抽出手，“难不成去了还有赏？”
　　“这可难说。咱们从前是没机会去凑这份热闹。”浮嫣重新拉住我的手，靠近头耳语道，“你瞧八贝子爷的亲额娘卫嫔，从前还不只是辛者库的奴婢，被皇上看中了就变凤……”
　　“这些话岂是你我能乱说的！”我速速打断她的话，又深深地呼吸一下，复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不是这种方式。”
　　浮嫣咬咬嘴唇，道：“随你了随你了。你只是要多加小心，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也不可无啊。莫要等被人陷害了才叫冤呢。”

　　话虽如此，我依然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反正要加害于我的人也算是得手了，不过是中间杀出个七贝勒，凑巧替我解了围，那人若要恨，就去恨七贝勒好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我也算是小小想了明白，稳稳当当做好自己的本分，勿以善小而不为，平平静静的人生就是这样过的。从前纵有再大的野心，如今也是消磨光了。
　　扳着指头算日子，转眼便是重阳节。很不巧地发生了“发簪事件”，本想带我赴宴的宜妃只对我道“你且安心在翊坤宫待着”，浮嫣所寄望的事儿算是吹了。我倒是无谓。在现代我的生活也算超了点小康，每逢大小节假日一群人就吆喝着外出饕餮一餐，好东西怪东西也吃了不少，吃得是肚子胀不消化，只把消食片当零食一样对待，因而一到节日我就头疼不已。今儿不用去对着那些大鱼大肉，对我来说比解放还要解放。
　　而重阳这日是鲜有的雨天，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干得生疼，早早地就被屋外的人吵醒，天还未完全明亮便帮忙打扫院子。本来这并不是我的工作，不过昨夜刚好刮了大风，满院子都是残花败叶，我一被惊醒便无法再眠，想想也是空闲，便披好斗笠带上扫帚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