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媚娘》这碗粥

8、2.0

　　李明澜的慵懒周末被打扰。

　　孙境真有效率，今天一大早，他发来一个约会邀约。

　　她把这条消息戳了几遍，又放下，睡回笼觉去了。

　　等他打电话来，她再醒来，哈欠连连：“来了。”

　　她随便在衣柜里捞到衣服就穿上，用手梳几下头，扎了个松松的马尾辫就出门。

　　“约会”地点在一个网吧，占了五六间店面，门前停着一辆一辆自行车，把宽敞的人行道挤得只剩一人宽。

　　倒春寒时节，孙境把拉链敞开，飕飕进风，他浑然不觉冷似的。

　　他倚在一辆橙黄自行车的后座，娴熟地点上烟，低头抽两口。

　　“Hi，我来了。”李明澜一手搭上自行车的车把，明眸皓齿。

　　孙境似笑非笑：“李明澜，你真漂亮。”话是真的，其中却没有情绪，他跟聊天气一样，阐述事实。

　　她不谦虚：“孙老大，你真帅。”这是商业互吹。

　　孙境拧掉剩下的半截烟：“先去网吧玩一玩，一会等消息。”

　　────

　　王辉见两人已经进去网吧，问：“他俩是不是有事？孟泽，你和李明澜坐得这么近，有没有捕捉到蛛丝马迹？”

　　孟泽拂开帘子：“不注意她。”

　　在王辉的印象中，孟泽读初中时就是这副德行，五行缺火，名字又有水，能把空气都冻得哆嗦。

　　王辉：“孙境在学校可是个风云人物。”

　　孟泽：“你们这所学校的风云人物真多。”

　　王辉：“什么叫我们这所学校？你已经转学过来了，我们是校友，你刚来不久，人还低调，日后等你的成绩上了光荣榜，你铁定也是个风云人物，你见过教学楼下的光荣榜。”

　　孟泽：“没有姓孙的。”

　　“他的风云可不是在光荣榜上，孙境是复读生，已经复读两年了。”王辉“啧”一声，“照我说，他这种成绩的人早早毕业出去打工，好过留在学校里耽误时间。”

　　孟泽：“原来是成绩差才上榜。”

　　“成绩差是一回事，主要是孙境长得帅，人狠话不多，他是岩巍中学的龙头人物，总而言之，他的社会关系很复杂，有事没事，我们见到他绕着走就对了。”王辉又说，“李明澜和孙境能玩到一块不奇怪，李明澜很嚣张，现在有了孙境的关照，她就能称霸岩巍了。”

　　“哦。”孟泽兴致缺缺的样子。

　　“走吧，回我家，我爸不在。”王辉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了几个VCD，正是店老板推荐的“动态指导”。

　　王辉转身，却接到父亲的一通电话，他的窃喜烟消云散：“我爸回来了，非得拉我去爷爷家。”

　　孟泽也没什么不舍，点头。

　　王辉走两步，撤回来，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这个……”

　　孟泽：“放你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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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上的白纸被太阳照得泛了旧，网吧的早晚营业时间形同虚设，因为这里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网管坐在淡粉门帘子边，他常年不见太阳，肤色苍白。

　　他认识孙境这个常客，点头：“来了啊。”

　　之后，他见到跟在后边的女孩。

　　美人也分三六九等，这位是顶级，哪怕网管精气神不足，在她经过时，他还是挺起腰，端正姿态，没话找话：“满十八了没？”

　　网管知道她的生日，一月二十九日。

　　寒假时，她来过，那时她离生日还差几天，他心软，想放她进去，警察恰巧来严查，这才将她拦下。

　　“成年了。”李明澜夹着身份证，递过去。

　　网管看一眼，连身份证上的照片都跟仙子一样，他点头：“进去吧。”

　　当她只留下一个背影，网管挺直的腰又塌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门里进来一个学生模样的，网管问：“小子，成年了吗？”他指一指后边的白纸。

　　偌大的几个字：「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那人站到网管的面前。

　　啧，这人长得真高，网管仰着头，仰着腰，差点把屁股下的电脑椅都给仰翻了。

　　今儿个来的都是顶级的俊男美女，包括这位。

　　网管站起来：“有没有身份证？”

　　对方递过来。

　　网管乐了：“你跟那个女孩是同一天生日啊。”话莫名其妙，他也没有向对方解释究竟是哪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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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境闲闲靠着电脑椅，右手点鼠标，左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李明澜不问游戏规则，把椅子划到他身边，指向其中一个小妖怪：“打这个，打这个。”她攀着孙境的椅子，没发现身后经过的人。

　　孟泽拉上兜帽，扣了扣帽檐，盖住上半脸。

　　他目不斜视，去了角落的位置。

　　他没有Q|Q，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只是浏览网页。

　　李明澜的声音不大。

　　也许孟泽平日里听惯了这喧嚣，她的欢呼突然被放大：“哇，赢啦，孙境，你真厉害。”

　　孟泽将挂在侧面的耳机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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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境打完一局游戏，嘴里发干，他去摸烟盒。

　　很不适宜的，李明澜打了一个夸张的喷嚏。

　　他对上她狡黠的眼睛，明白她是故意的，他抓起烟盒：“我出去抽一支烟。”

　　李明澜不会玩网络游戏，她到网吧来纯属凑个热闹，她的Q|Q图标弹个不停，她一一点开，都是些无聊的搭讪。

　　她捧着一罐可乐，用单指敲键盘：「哥们，我一男的，挂个女娃头就把你给骗了。」

　　很快，那些人沉默了。

　　她笑两下，一用力咬掉吸管。

　　之后，她站起来，捏着那根咬扁的塑料吸管，忽然瞥到前方的人。

　　那人穿了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兜帽拉得低，盖住大半脸，里面还戴了头戴式耳机，把软塌塌的帽兜撑得鼓囊囊。

　　他侧头的瞬间，屏幕蓝光打亮帽檐下的下颌线，苍白、锋利，独有的冷硬。

　　李明澜一眼认出这是孟泽，她放轻脚步慢慢挪过去，正要喊人，注意力却被他面前的显示器攫住。

　　从她的角度望去，只见一个女人沉浮于光影，左侧几个大字倒是清晰可见，也许是海报之类的。

　　李明澜好奇，想着搜一搜这海报，她回来座位，刚打开搜索主页。

　　孙境就回来了：“李明澜。”

　　“嗯？”她抬头，把鼠标定在搜索框。

　　孙境收起台上的杂物：“时间到了，走，你要出任务了。”

　　“出任务”，表示他要和她去伪装情侣，她扯住书包，再去看角落。

　　孟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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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货店的花帘子被剪出四片布，风一吹，缝隙里的花红酒绿，若隐若现。

　　老板透过缝隙，看到有一个人影在门前停住，以为生意要来。

　　三秒后，人影不见了。

　　又过了十来秒，人影再出现，掀开帘子进来。

　　老板有印象了，这是刚刚来过的少年。

　　少年前一刻光明正大，这会再来却戴了黑色兜帽。

　　老板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里就我们俩，不用这么含蓄。”

　　少年把帽檐向上拉。

　　老板才注意到，这个少年俊得都能上杂志封面了，不过这么冷清的一双眼，和周围陈列的世俗之物格格不入。

　　老板纳闷着：“要动态指导吗？”

　　“不，我来买摄影杂志。”

　　老板向左一指：“都在那里。”

　　孟泽没有见到王辉买的那一本，他问老板。

　　“那是去年的刊了。”老板扬扬手里的货，“我这有新的几期，瞧见没有？这是摄影大师的访谈录，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那本还进货吗？”

　　那本只是普通刊，算不上纪念版，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珍藏价值？老板说：“进货数量不多，没几天就卖完了，有货我通知你。”

　　“谢谢老板。”孟泽留了个号码，出去。

　　他手抬起，想去摘帽子，正好见到李明澜从网吧出来。

　　她和孙境上了一辆的士，绝尘而去。

　　孟泽捏住帽檐，彻底掀了帽子。

　　孙境出入的场合，不是食摊就是网吧，他来咖啡厅是一件稀奇事，他甚至提前丢了烟头。

　　他坐在玻璃边，时刻观察街道。

　　当然，外面的路人也能发现他。

　　李明澜舀着小勺，往咖啡里加了两包糖，尝一口，还是不甜。

　　冰咖啡摆在孙境的面前，他一口没喝，到了某个时刻，他的目光定了定，拿出一个东西，推了过来。

　　她瞥一眼。

　　是一个方形盒子，棕色皮革材质，镶一圈金属银框。

　　她移开视线，又见他的手腕上多了一块高端男表，银白表盘，细黑指针，几乎没有装饰，简洁得过分。

　　李明澜放下勺子，打开盒子。

　　女款表盘也是银白色，嵌几粒璀璨的珠子，但材质普通得像玩具，也许戴不了多久就会掉漆，至于那些璀璨的珠子，她觉得是玻璃。

　　她问：“这是什么？”

　　“情侣表。”

　　果然是这个答案，她笑：“你这么有仪式感。”

　　“留点纪念。”他的口气言不由衷。

　　“我和你又不是真的情侣。”

　　“所以我买了一个假货。”孙境的长胳膊搭上长沙发靠背，舒展极了。

　　“你身边有弟兄，当然也有姐妹吧？为什么不在她们之间挑一个当女朋友，偏偏来为难我。”

　　“她们没有你漂亮。”孙境实话实说。

　　“我就收下你这一句赞美。”她捏住表带，左转右转，“说好的，我跟你只演四个月的时间，高考以后，你可别拦着我的前途。”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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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板上方挂着“分秒必争”的标语。

　　去年高考是在七月，今年调整至六月，个个老师都说时间紧迫，有的同学把体育课当成自习课，真正做到了分秒必争。

　　李明澜不去操场是因为懒。

　　她看着孟泽和冯天朗出了教室，她觉得孟泽该去上体育课，他能借着打球的机会培养同学友爱。

　　她伸一伸懒腰，趴到桌上。

　　惬意的片刻享受不到五分钟，教室外有人喊：“李明澜。”

　　她绷了下脸。

　　孙境用右手手指点了点左手手腕，冲她抬眉。

　　“知道了。”李明澜从书包里掏出情侣表，握在掌心，松松绑到腕上。

　　天晓得，上课期间还得要“出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