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媚娘》这碗粥

5、2.0

　　“Hi。”李明澜眼睛一弯，笑得露出一排牙，她把长伞挂在栏杆外，斜斜勾起伞柄，故意晃到他眼前，拦住他去路。

　　他侧身贴着墙根绕过去，连个眼神都不给。

　　李明澜收伞，伞尖在铁栏杆上“当”的一声响，差点卡住，她手腕向上一翘，把伞扛在肩上，蹦蹦跳跳跑上楼去了。

　　她没跑远，躲在二楼转角处，猫着腰，半蹲在楼梯扶手边，屏着呼吸。

　　骄阳拉长一道淡淡人影，影子即将覆盖她脚尖，她猛然跳起来：“哇！”

　　预判失误，她起跳太猛，惯性收不住，整个人一头栽进那道影子里。

　　孟泽反应极快，本能向后撤退，但距离太近，“砰”一下，她的额头结结实实磕上他的下巴。

　　变故在一瞬间，他觉得有个软绵绵的东西插过发顶，接着闻到牛奶面包的香，睁眼一看。

　　那块白吐司已经落地。

　　她仰起脸，入眼见到的是他为了闪避她而微抬的下巴，再顺着往下是少年特有的紧实挺拔的颈部线条，喉结在她眼前滑动一下：“孟泽，早啊。”

　　他再退一步：“什么意思？”

　　李明澜对上他狭长的眼：“是我不对。”她哪里知道，今天的他不禁吓了。

　　她蹲下，捡起白吐司，拍拍沾上的灰。

　　孟泽看着她的动作，以为她要把脏面包还回来，她却换了手，把那把大黑伞递过来：“我赔你一份早餐。”

　　他接过伞，警告地说：“不烦我就是赔偿。”

　　她理亏，还是下楼买早餐去了。

　　几个男生上来，其中王辉和她擦肩而过。

　　她没注意。

　　倒是王辉回头望，觉得李明澜连奔跑姿态都一绝，他跨上楼梯，见到驻长伞的人：“孟泽，李明澜怎么又往下跑了？”

　　“不知道。”孟泽真的驻着伞，一步一步踏台阶。

　　王辉问：“来这几天了，在岩巍中学还习惯吧？”

　　“还行。”孟泽头也不回，“对了，你不要和别人透露我之前的成绩。”

　　“为什么？”自己的哥们是学霸，王辉与有荣焉。

　　“怕麻烦。”孟泽回眼。

　　有什么麻烦？王辉还是不明白：“等到了考试的时候，你一样暴露自己的成绩啊。”

　　“再说了。”

　　“你是不是被岩巍的名声吓坏了？哈哈，没那么差，所谓的牛鬼蛇神都是滥竽充数。”周围不见其他同学，王辉说，“岩巍真正的老大在六班，叫孙境。”

　　孟泽：“我对校霸风云榜不感兴趣。”

　　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辉抬起下巴，示意走廊对面的一人：“喏，他就是孙境。”

　　孟泽随意瞥去。

　　是去年的花衬衫，冲着李明澜吹口哨的狐朋狗党之一。

　　王辉：“对了，我才知道你坐在李明澜的后面，天天对着一个美女，是不是很养眼？”

　　养眼？

　　烦透了。

　　甚至因为她一句“喜欢天才”，他周末闲了两天，一份作业都没做。

　　────

　　李明澜再回来，拎一个小方盒子，郑重其事搁在孟泽的桌角：“喏，赔你的早餐。”

　　新同学头都不抬，低头看着摊开的习题册，只留一个发旋对着她。

　　她今天早到学校是有正事要做，顾不上他，她忙着去向各科课代表讨要作业本。

　　她捧着一沓作业本回来，有了新发现。

　　新同学竟然正在奋笔书写，也许是思路不通，她盯了一会，他只勾了一道选择题。

　　李明澜眉梢弯弯，向他展示她借来的作业本：“来，借给你抄。”

　　他充耳不闻。

　　但她慷慨又大方：“你先抄英语的，等我抄完其他科目，再借给你抄。”

　　她经验丰富，速度惊人，“唰唰唰”填着答案，忙碌的同时，她不忘把一科一科的作业本丢到后排。

　　“啪”一下，孟泽被丢过来的作业本砸中了。

　　他停下，按一按笔，把作业本移到跟前，占一个小小角落写答案。

　　李明澜完成了全部作业，回头观察孟泽。

　　他也收了笔。

　　时间刚刚好，早读课结束，副班长就过来收作业了。

　　李明澜歪了歪身子，替孟泽挡了挡，再冲副班长笑：“不要告密哦。”

　　副班长点点头，快步离去。

　　她回头，对上的是孟泽冷漠的眼，她笑：“合作愉快。”

　　孟泽转了一圈笔，又低下头，他眼尖，前一刻捕捉到副班长泛红的脸。

　　为谁而红，显而易见。

　　李明澜的马尾辫甩得多活泼。

　　“孟泽。”冯天朗凑过来，“刚才看你抄作业抄得手忙脚乱，我都不敢打扰你。”

　　谁抄了作业了？谁手忙脚乱？

　　“李明澜和各科课代表的关系都很好，你抄她的准没错。”冯天朗不知是安慰，还是鼓励。

　　孟泽扭头向窗外。

　　七班很吵，明天开始，他要带一副耳机来学校。

　　────

　　二月十四日，正是去他妈的情人节。

　　李明澜早忘了那天孙境的邀约，不过，孙境仍然派人来七班“请客”。

　　“请”的方式很别致。

　　先是来了一个男生，六班的，名叫马闵哲，他站在七班的后门挤眉弄眼。

　　李明澜假装没看见。

　　马闵哲踢了踢门边同学的凳子，塞过去一张纸条。

　　门边同学意会过来，把纸条传向窗边，纸条接龙此起彼伏，还是到了李明澜的眼前。

　　她想到什么了，低头铺平长长的纸，慢慢折了个纸飞机，哈一口气，向后飞去。

　　纸飞机动力不足，掉在孟泽的课本上。

　　冯天朗望着纸飞机，却见孟泽合上课本，把夹扁的纸飞机倒过来。

　　冯天朗：“……”

　　────

　　放了学，李明澜在教学楼下见到孟泽。

　　斜阳送影子，她故意让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并成一条线，她踩猫步，沿着他的影子直走。

　　突然，第三道影子挡住，来的是一个梳着高辫子的女生。

　　孙境挺有诚意，派来“请客”的不止一人。

　　这位叫柳灵韵，六班的复读生，是孙境的跟班，她昂着下巴：“李明澜，今天晚上孙老大请客，你应该知道时间吧？”

　　“很不巧，家人团聚。”李明澜甜甜一笑，“孙老大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如你亲自跟他讲。”

　　“我改天有空自然跟他讲。”李明澜要绕道。

　　柳灵韵不让。

　　李明澜转身返回原路。

　　柳灵韵拦住：“你这么嚣张，摆明不给孙老大面子。”

　　李明澜的口气也不好了：“一口一个孙老大，认识的知道你是高中生，不认识的，听你说话的口气，还以为是辍学的黑恶势力。”

　　“你——”柳灵韵扬起巴掌，倏地见到前方的人，手停在半空。

　　她没见过这个男生，不过，同学间有传，七班来了个气场逼人的转学生。

　　他单肩勾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抄在裤兜里，像是路过，又像是看戏。

　　隔着几米距离，他不说话，甚至眉头也不皱一下，视线轻飘飘，没有怒气，没有情绪，没有警告，没有威胁，他只是轻描淡写望着她。

　　柳灵韵接下来的话仿佛卡在喉咙里，她收回手：“李明澜，我会把你的态度如实转告孙老大。”

　　李明澜拽了拽滑落的肩带，嘀咕：“脾气这么大。”她脚跟一转，书包甩了个弧度，正要转身，迎面撞上一堵人墙。

　　对方向后一撤。

　　见是孟泽，她笑了：“孟泽，你怎么回来了？落东西了？”

　　“别跟着我。”他转身就走，腿长，频率又快，眨眼间拉开距离。

　　李明澜岂能听他的，几步追上去，跟在他侧后方：“孟泽，你是艺术生吗？”

　　他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抬双手，用两根食指压住耳廓。

　　“混蛋！”她冲他的背影喊话。

　　见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到她脚边，她抬脚狠狠踩上影子的脑袋，用力撵两下，发出“啪啪”脚步声：“混蛋！”

　　────

　　第二天，孙境亲自到高三七班“请人”。

　　他站在后门，懒得传纸条，凭的是一把清亮嗓门：“李明澜，老地方见。”

　　欠了孙老大的人情，终归要还的，李明澜收拾书包，回了一个字：“哦！”

　　所谓的“老地方”是岩巍中学侧门的一个海鲜档。

　　李明澜去到时，孙境和几个人吃过一轮，桌上堆满壳，已然是残羹剩菜。

　　众人见她，主动给她让座。

　　她拉过椅子，坐到孙境旁边：“今天又是孙老大请客啊？”

　　他仰靠椅背，摸着烟盒：“随便吃。”

　　“我不客气了。”她点了四大盘海鲜。

　　孙境拿了烟，不过没有点，他的身子靠过来，像要和她咬耳朵。

　　她蹙眉，移开椅子，摆明拒绝。

　　他不怒：“李明澜，你还欠着我的人情啊。”

　　“你想怎样？”

　　“伪装我的女朋友。”

　　她以为他开玩笑。

　　孙境眸色清亮，是认真的。

　　“你玩什么把戏？”李明澜斜睨他，“我先讲噢，我对你没兴趣。”

　　“彼此彼此。”孙境叼烟，以手挡风，按下打火机。

　　她反而给他扇风：“换其他的。”

　　烟没点成，他看过来：“我的三杯酒都喝完了，你才来讨价还价？晚了。”

　　这两年接触下来，李明澜多少摸清孙境这人，他在男女关系上泾渭分明，或许是“需要”一个女朋友。

　　她漂亮，也有遇到校外青年搭讪的时候，如果拉一个凶悍的男人来挡桃花，倒是方便。

　　她思索片刻：“只是伪装？”

　　孙境点头：“当然。”

　　“谁假戏真做，视作犯规。”

　　他丢了烟，用酒杯碰一碰她的可乐瓶：“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