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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 ...

  •   大雨倾盆时,朋友一家三口终于来了。

      孟泽看着那人推开门,那件大红外套已经不见了。

      孟父快步相迎:“哎呀,不知道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

      朋友和孟父握手:“来晚了,抱歉抱歉。”

      孟父领着朋友入座,笑望后面的男孩:“你们家的孩子长得很快啊。”

      朋友:“你们家的才是,看着比我们都还要高了。”

      孟父:“高三了,上个月过十八岁生日了,是个大人了。”

      寒暄之后,朋友问:“孩子都高三了,怎么还让他转学呢?”

      孟父:“我们的工作都转到南方了,留他一个人在那边,我们不放心,这可是最关键的半年。”

      孟母和朋友妻子称赞对方的衣着,似乎没听见孟父的话。

      朋友拉了儿子过来,他和孟父年纪相当,但因为结婚晚,儿子比孟泽小几岁,他说:“来,叫眠哥哥。”

      “孟泽哥哥。”儿子腼腆。

      朋友又说:“你要向孟泽哥哥学习,他可是个天才啊。”

      孟泽侧头,望向被雨打湿的窗玻璃。

      对面居民楼的阳台上,挂了一个透明的玻璃风铃,风雨飘摇,风铃撞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细碎凌乱,像极了刚才门外那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妄语。

      被雨水一盖,什么都不剩了。

      ────

      李明澜回去时,包厢门口站了一个男生,一脸暧昧,年纪不大却绽开两道眼纹。

      这是郑克超的好朋友田滨,正挤眉弄眼。

      李明澜问:“脸抽筋啊?”

      “嘿,李明澜……”话说到一半,田滨见到郑克超的臭脸,顿时明白过来,告白失败了。

      他立即拽过这郑克超:“今天的主角来了,给她庆祝一下。”

      过生日的六班同学,名叫钱菲,她穿纯白公主裙,又披白羽绒长外套,甜甜一笑,宛若公主:“谢谢各位的捧场。”

      田滨笑:“是不是可以开宴了?”

      钱菲:“再等会,还差一个人。”

      田滨:“谁呀?”

      钱菲:“孙境。”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表情有些微妙变化。

      孙境不是他们的高一同学,这群人上高一时,孙境已经读高三。

      等这群人上了高三,孙境还在读高三,他成了钱菲的同班同学。

      七班牛鬼蛇神多,但论起质量,远远比不上六班,六班一个孙境,足以秒杀七班一众小喽喽。

      孙境过了十来分钟才到,他从暴雨里而来,湿了半头黑发,裤脚沾了水,从门口淌下一滴一滴:“生日快乐。”他送礼物的手,袖口也是湿透。

      钱菲不介意,接过礼物盒,摸了摸其上的水渍,她眉开眼笑:“好了,人到齐了,大家坐下吃饭吧。”

      李明澜和孙境认识两年,谈不上过硬交情,她笑一下,就当是礼貌了。

      他点头,去了另一桌。

      饭局尾声,田滨建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口转到谁的方向,谁就得掷骰子,骰子单数真心话,双数大冒险。”

      出来聚会,无非就是玩,同学们没有异议。

      前五轮,李明澜很幸运,都避开了,不过第六轮,酒瓶口就冲她而来,她也爽快,抓起骰子,掷出去。

      是“六”。

      “大冒险啊。”田滨坏笑,“我来出题吧,请李明澜同学向全场年纪最大的人表白,不然就罚酒。”

      全场年纪最大的,当然是复读两年的孙境。

      众人不吱声,齐齐望向孙境。

      他背向这桌,拿瓷勺在瓷碗里磕出声响,人却不说话。

      众人又再望向李明澜。

      她没有考虑太久:“我放弃。”

      田滨笑,朝郑克超使眼色,大有要替好友复仇的心态,田滨拿了一瓶酒:“李明澜,愿赌服输,我知道你满十八岁了,罚酒可不能少,我们都罚了五杯,念在你是女孩子,减两杯,算给你面子了吧。”他摆三个空杯,推到她面前没,一一满上了。

      李明澜的脑瓜子正在转,想着如何来蒙混过关,突然传来孙境的声音:“喝酒的事,竟然不算我的份?”

      又是鸦雀无声。

      田滨的笑有点僵了。

      李明澜坐直了,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未见人,却是有一只手从旁探来,夹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叮”一下,撞了撞酒杯。

      孙境弯腰,贴近她耳旁,低语:“我替你干了这三杯,你欠我一个人情,这笔生意划算吧?”

      “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她同样低声。

      孙境笑了下:“杀人放火的事哪用得着你来。”

      权衡之后,她笑:“你请便。”

      “成交。”孙境一口一杯,爽快干了三杯酒,他倒转杯子,以示空杯。

      田滨对上孙境的眼,又转开,干笑两下。

      至此,真心话大冒险告一段落。

      李明澜借口去卫生间,和钱菲说了声,提前溜了。

      到了走廊,她见到窗外飘雨,才想起自己的伞还搁在包厢,但那里面的田滨不怀好意,她不想再回去。

      她顿了顿,突然见到一道人影拐过转角。

      似曾相识。

      她转过去,果然见到了孟泽,他正好拎着一把大黑伞。

      她走过去,听他在讲电话,是讲什么函数?周末还要讨论数学题,她踮起脚,小心翼翼靠近,想听一听他是否真的这么用功。

      然而,孟泽不说了,他侧眼,见到光滑如镜的玻璃上映着一道轻巧人影,竖向的金属框照出这人的大红外套。

      “不会。”他挂上电话。

      李明澜恍然,“不会”就对了,半途转学到岩巍的只能是混子。

      她双手托在脸旁,向前一蹦:“呜哇!孟泽同学!”

      没有见到想象中的惊讶,他转过来的仍是漠然的脸。

      “Hi。”她笑嘻嘻,仰头,低角度更能勾勒他刚毅的下巴,“真巧啊,孟泽,我没有伞。”

      他收起手机,又是一副听不见的样子。

      可他的伞柄长得很,站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她问:“你去不去地铁站啊?送我一程。”

      他充耳不闻,径自下楼。

      李明澜跟上,他走得快,她一步蹦两步,和他前后脚到了酒楼门口。

      细雨迎风倾斜,屋檐水“叮咚”落地。

      孟泽打伞。

      “砰”一下,李明澜只见大伞面下的身影显得修长。

      她及时跳过去,钻进他的伞下,一时收不住脚步,险些撞到他的手。

      伞再大,空间也有限,就算她不撞,两人还是无可避免过近的距离。

      雨雾飞进她的红和他的黑,她见到红衣摆撩起他黑风衣的拉链头。

      下一秒,孟泽擦了擦拉链头,不带温度开口:“这是我的伞。”

      “我知道啊,同学一场,送我去地铁站吧,就在前面不远。”李明澜看着他被雨沾湿的发丝。

      他的眼沾上雨水更显锐气。

      他问:“要伞?”

      她答:“是啊。”

      他把伞递过来。

      她笑着接过,不料这把大黑伞又沉又重,她一时没撑住。

      伞低了低,又被她举高。

      然而,孟泽已经退出伞外,转身大步走进雨中。

      李明澜要追,踏出一步,踩到坑洼污水,她为了躲飞溅的雨水,慢了一步。

      孟泽几步就走远,被雨雾收成一个黑影。

      她仰望伞骨,自言自语:“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啊。”

      ────

      李明澜打开黑色长伞,手上勾着伞柄,悠悠晃了半圈。

      伞上的水珠跟着跳了一段舞。

      她把伞晾在阳台正中。

      李父要去修剪枝叶,不小心踢到伞柄,险些被绊一脚,他揪起伞柄上贴着的便签纸,是出自女儿的手笔,他念了念:“好人的伞?”

      李旭彬在细雨时刻来到李家,出去晾伞,见到这把大黑伞,也见到便签纸:“好人的伞?”

      李明澜探出头:“嘻嘻,哥。”

      “哪个好人?”

      “哥,你记得去年爷爷住院的事吧?那时爷爷看了我的画,病好得很快。”

      李旭彬板起脸:“你还敢提?”

      李明澜笑:“画就是伞的主人画的。”

      ────

      去年八月初,李爷爷因为心脏问题突然住院,情况紧急,他像要交代遗言,想看看孙女在美术班的作品。

      李明澜逼着自己握笔,越着急,越是无力,纸上一塌糊涂。

      她很久不画,无法在短时间里一鸣惊人。

      不过,她哄骗的本事一流,思来想去,唯有请个枪手来。

      很巧,她在路口见到了画摊。

      矮凳上坐着的还是那个老人。

      他发色几乎全白,秃了半个脑袋,亮堂堂的,那天太阳从左边打过来,把他照得满面通红。

      一听她是要哄长辈宽心,老人扶住右膝盖,要从矮凳站起,又坐了回去:“生意是我外孙关照着,一会他来了,我告诉他,这个忙一定要帮。”

      李明澜看清老人的T恤,猜到了他的外孙是谁。

      老人T恤上的正反图案,和孟泽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她请求老人,能否请他的外孙画一幅简单的几何素描,越简单越不容易穿帮。

      老人欣然答应。

      第二天,这幅素描画就到了她的手里。

      她谎称这是自己的作品,李爷爷果然心花怒放,至今仍蒙在鼓里。

      后来,她再经过路口,已经不见画摊了。

      ────

      李旭彬见妹妹还有得意之色,突然问:“作业做完没有?”

      李明澜乖乖回房去。

      台灯照着她心不在焉的脸。

      数学真的太难了,她只看懂了题目上的一、二、三、四,其他的什么数列、几何、函数,组成了一个个晦涩难懂的文字。

      她无心向学,拿起卷笔刀,再撕开卷下来的木皮,拼成花瓣状。

      数完了花瓣,数学题依然无解。

      她看起了小人书。

      “女怕嫁错郎”几个字映入她的眼帘。

      李明澜翻了几页,再倒回去,嘀咕:“嫁对了人不就行了嘛。”

      她仰起背。

      椅子前腿被吊起,后腿左右摇晃,稍有不慎,她就要向后跌个四脚朝天。

      她把交叠的双腿搭在书桌边上,用脚跟蹭着数学试卷。

      对了,她将来一定要嫁一个数学天才。

      到了李明澜的这个年纪,说少女不思春就太假。

      她是标准的美人,五官出色,脸颊上还有青春期的婴儿肥,眸色明亮似秋水,鼻头挺尖,红唇饱满。

      里里外外鲜艳明媚。

      家中有一个才貌双全的哥哥,她眼高于顶,少女的怀春只对着纸片人男角色。

      她发现,今天这页的小人书里,有一个新登场的冷酷男角色有些孟泽的神韵。

      星期一记得要把大黑伞还给他。

      嗯,好人。

      ────

      星期一,雨刚停,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土腥味。

      教学楼下人来人往,只有李明澜手里扛着一把扎眼的大黑伞。

      到教学楼下,她回头一眼捕捉到不远处的熟悉人影,她立即转身跑上楼,停在半层平台。

      孟泽慢吞吞来了,嘴里叼着一块白吐司,单肩轻轻松松挂着书包带,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轻巧在手机上按动。

      他迈上台阶,掀起眼皮见到她,脚步稍稍一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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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有大修,分批替换。有兴趣的读者,可等全部替换之后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