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媚娘》这碗粥

3、2.0

　　这人是高三五班的，名叫王辉。

　　他和孟泽是初中三年的同学，孟泽读完初中后迁去了北方，王辉不料他突然又回来了，高三只剩半个学期，孟家父母这时候安排转学，实在令人费解。

　　但孟泽给出的解释是：父母工作调动。

　　无论如何，能再次和孟泽成为校友，王辉打心底高兴，第一堂课结束，他在走廊上寻找，一眼见到老同学。

　　“孟泽。”他表情有惊喜，又有点暧昧，“一大早啊，我听班上的女同学说，我们年级来了一个美少年，我就猜是你今天来了，对了，你被分到几班？”

　　孟泽：“七班。”

　　王辉：“……”

　　其实寒假时，两人见过一面，王辉那时这样讲：“我在五班，我在五班，高三的年级第一名就在我们班，你要是能来五班就好了，最好不要去七班，虽说岩巍没有分快班和慢班，但是吧，七班的牛鬼蛇神特别多，好几个年级倒数的同学都在七班。”

　　他自以为孟泽会进排名靠前的班，哪知学校是哪里有空位就把转学生放哪里。

　　寒假时的话，衬得王辉像个乌鸦嘴。

　　他捶一下手掌，绞尽脑汁回想七班的优点：“七班的班主任很负责人，对了，有个叫李明澜的女生在七班，她很漂亮的。”说完，他又想到，才第一天上课，孟泽哪里知道谁是李明澜。

　　不料，孟泽却问：“你知道她？”

　　奇怪的难道不是孟泽也知道？但王辉的这想法转瞬即逝，他笑一笑：“岩巍的美女，没有我不知道的，我们学摄影的，不就是要追求美吗？”

　　他和孟泽聊得来，除了因为初中三年同班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两人都对摄影有兴趣。

　　孟泽转眼向外。

　　却是突然的，听见教学楼下传出清晰的口哨，和李明澜曾经吹的那声重叠了。

　　孟泽：“摄影不只是追求美。”

　　王辉早就把孟泽当导师，请教问：“还有什么？”

　　孟泽：“内涵。”

　　王辉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在岩巍，关于李明澜的传言，不好听的总是多过好听的，她不仅是外貌出众，还有个性，简直就是风口浪尖的人物了。

　　────

　　李明澜托腮，研究窗外的孟泽好一会，突然从书中夹出一张卡片。

　　这是她早上向副班长讨来的七班课程表，就这么递给新同学吧，显得没诚意。

　　于是她用尺子一道一道画格子，照着抄了一份课程表，还备注了一朵小红花。

　　当孟泽回来，她笑脸迎人，响亮喊他：“孟泽。”

　　他没什么反应，坐下，把语数英的课本都翻了一遍。

　　“你还没有课程表吧，我给你抄了一份，当当当当！”她指间夹住小红花。

　　孟泽仿佛没听见，转头问冯天朗：“下堂是什么课？”

　　冯天朗愣了愣，正要回答，却看了看李明澜，他灵光一闪，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是语文。”李明澜把课程表放到书桌上，“不用谢。”

　　冯天朗立即当旁白：“我们班的同学很热情啊。”

　　但显然没有融化新同学的凉意，孟泽不接话，手上转了转笔，突然用笔尖抵住卡片。

　　他指尖下压，借力一挑。

　　冯天朗不知他是怎样运力，只见卡片低空划出一道弧，切了过来。

　　冯天朗吓一跳，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小心翼翼捏住卡片一角，顺着桌面推回去。

　　李明澜笑嘻嘻的：“好好上课啊。”她调子轻快，转过身去了。

　　孟泽扔了笔，手按住卡片，推到自己面前，他翻折、按压，三两下把这半硬卡片折成了钝头纸飞机。

　　他捏住机翼，手腕向前一送。

　　纸飞机飞出，稳稳落到李明澜的课桌上。

　　李明澜愕然，回过头。

　　孟泽单手支下巴，转头向窗外，置身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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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有雨。

　　六班的一个同学过生日，设宴请客。

　　李明澜在受邀之列，她打一把花伞，半路遇上了郑克超。

　　今天去庆祝的都是高一同学，但郑克超和她从高一到高三都同班，是老同学了。

　　他出门时该是阴天，但两手空空，没有伞，一见她，两步挤到她的伞下：“李明澜，我没有伞。”

　　她抬抬眉，把伞给他。

　　郑克超冷冷接过，立即举高，想要遮住两人。

　　她却大步向前，一手向后钩，把外套的大兜帽盖到头上，再双手扯住兜帽的绳，拉紧，把巴掌大的小脸挤在大帽子里。

　　郑克超跟过来，没了刚刚求伞时的可怜状，他把伞横在她的头上：“李明澜，你别淋雨啊。”

　　讲什么废话？“我只有一把伞，你要伞，我给你，我不就淋雨了。”

　　郑克超理亏，但还是亦步亦趋为她打伞，不经意，他觉得不远处那个打着大黑伞的人在哪里见过，正要看仔细些。

　　那人突然压下伞，脸全挡在黑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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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雾细密，天与地间披了层纱。

　　大黑伞之下的人正是孟泽。

　　前方几米开外，孟家夫妻共撑一把伞，你一句我一句，商量另一套房子的装修。

　　孟泽慢了几步，无聊时，手腕一转，伞柄转了九十度，伞面旋转，“哗啦”倒出一堆水。

　　水珠飞溅到他的脸，他偏头，突然见到酒楼门口聚了喧闹的一行人。

　　灰扑扑的雾，那个身穿大红外套的女生格外张扬，她笑靥如花，不知听到什么，笑得仰起了头。

　　她双手插进外套里，没有伞，只用宽大兜帽避雨。

　　但是，身边有一个男生伸长胳膊，殷勤替她打伞，他自己反而大半个身子探出伞外，湿了半个肩头。

　　对那边的热闹望了两秒，孟泽压下了伞。

　　────

　　孟家这天是约了朋友聚餐，不过三人刚到包厢，孟父就接到朋友电话。

　　因为塞车，朋友要晚半个小时左右。

　　孟父笑答：“没事，不急，慢慢来。”挂上电话，他脱下沾雨的外套，正要挂到衣架，却被孟母接了过去。

　　他笑，和孟母交换了彼此手里的外套，挂了上去。

　　孟母拨了拨略湿的发尾：“要不，我们先上点什么，早餐吃得早，怕孩子饿了。”

　　孟父点头，注意到儿子的风衣，看上去单薄得很，他问：“冷不冷？”

　　“还行。”可见，孟泽不是只对同学才冷淡，而是生性如此。

　　孟父听了，仍是把暖风开大了些，他业务忙，坐下不久又来了电话，他讲几句，端起茶灌一口，味道淡了，他单手点了烟。

　　孟母抓起头发，用腕上的发圈扎束，她要品茶，又放下，拿出小小的化妆镜，用纸巾抿掉唇上口红，才啜一口茶。

　　孟泽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快速移动，正在玩游戏。

　　某个空档，孟父抖抖烟灰，说：“让服务员上些小菜。”

　　孟母叫了服务员，状收起化妆镜，问：“孟泽，你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

　　“还行。”开学不过几天，孟泽只认识周围三人。

　　孟母叹了叹：“岩巍中学的口碑不太好，不过高三下半学期转学很麻烦，只能安排你到那里。”

　　孟泽点头，又结束了一局游戏，偌大包厢，反而无聊，他借口去洗手间，就向外走。

　　他拉了门，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干嘛？这里好冷。”

　　他动作一停，从门缝望去，见到走廊装饰镜面映出大红外套的一角。

　　是李明澜。

　　孟泽将要关门。

　　一把男声响起：“李明澜，情人节到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

　　五分钟前。

　　生日会主角迟迟不现身，同学们一个个散落沙发，打牌或聊天。

　　李明澜懒洋洋缩在沙发，对旁人的话左耳听右耳出。

　　直到郑克超喊了两声：“李明澜，李明澜。”

　　她转头：“什么？”

　　他朝门边抬下巴：“出去说，这里吵。”

　　吵的人就是他，要不是他大嗓门，她都要打瞌睡了。

　　出去也好，醒醒神，她跟着他走，以为他站在门口就能把话说完。

　　他却去了走廊尽头。

　　李明澜大步过去。

　　寒风裹挟雨水，从半扇窗灌进来，她的瞌睡全被吹跑了，她抱起手：“干嘛？这里好冷。”

　　“情人节快到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情人节呀？”她像在开玩笑，“追我的人能从东校门排到西校门，我索性自己一个人过，讲求众生平等嘛。”

　　郑克超的脸更红：“李明澜，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智商高的男生，最好呀……”李明澜敛了笑，竟然是认真的，“是一个天才。”

　　雨势猛地转大，豆大雨点泼辣砸到窗户玻璃。

　　几滴冰凉的水珠溅在她脸颊上，她侧过脸，躲开了那股湿冷寒意，却见边上一包厢门开了半扇门。

　　被拉得细长的的人影投在门边。

　　她探探头，但没见到影子的主人，只听门被“砰”地关上。

　　什么东西？吓她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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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泽反手带上门，手指扣住门锁旋钮，用力向右一拧。

　　旋钮空转一圈。

　　酒楼的包厢门无法上锁，他松开手。

　　孟母仍记得儿子是要去洗手间，问：“怎么又回来了？”

　　“不去了。”他坐下，手往风衣口袋摸，拿出手机，随口说，“门外有人在说笑话。”

　　“什么笑话？”孟父正好讲完电话。

　　“哦，不是笑话，是鸿鹄之志。”

　　孟父没再问。

　　孟泽又开了一局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