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媚娘》这碗粥

10、2.0

　　这天午饭过后，李明澜拿了两片口香糖，分一片给周璞玉，自己拆一片放到嘴里。

　　她吹起一个大泡泡，看着孟泽出了食堂。

　　奇怪，他下课就去走廊散步，到了中午，完全不见踪影。

　　“我去散步。”李明澜和周璞玉分别。

　　她不远不近跟上孟泽。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去的方向也是荒僻岔道，果然孤僻。

　　他突然一个拐弯，消失了。

　　李明澜四处张望。

　　岩巍中学的范围很大，但是西北角还没开发，这里留着旧林子，没有花匠，林木野蛮生长，枝叶茂密，甚至有两棵树互相交缠，或攀或抱。

　　极少学生来这里，这时一个人也没有。

　　李明澜吹起泡泡壮胆，把泡泡越吹越大，直到“啪”一下破掉，她见到林中的人影：“孟泽。”

　　树下的人果然是他。

　　不输苍木的挺拔，领口的拉链往下拉，里面衣服比较低，露出一截锁骨，他在教室里清清冷冷，在树下却透着漫不经心的轻傲。

　　树缝的阳光稀稀落落，浮在他狭长深邃的眼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呀？”林中只有他，李明澜就踩着一根断枝进去了。

　　她嘟起唇，又吹了一个大泡泡，之后“咻”一下收起：“孟泽，你每天中午就来这里吗？”

　　他冷然，转身走了。

　　她又跟着他叠影子。

　　荒废的路边沾了些林中土，她见到鞋子沾了褐土，就把泥巴抹在他的影子上。

　　她吹了吹口哨，自娱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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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最后一堂课，班主任改成了自习写作。

　　李明澜托腮发呆，想到的全是废话，离作文主题十万八千里，她闲下来了，扭头去看孟泽的作文卷。

　　他一个字也没写。

　　她不知是感慨还是相惜：“唉，我们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是不想写，她是不会写。

　　冯天朗最怕议论文，长叹：“我们后排什么时候能来一个思路敏捷的学霸为我指点迷津啊？”

　　周璞玉更换笔芯，把旧的那一支飞到冯天朗面前：“你努力考一个好名次，跟老师说把座位调到前面去。”

　　冯天朗摸摸脑袋：“我太高了，坐前面会挡后面人的视线，早早长到一米八，也不是件好事。”

　　孟泽终于听到点有趣的事：“考好了就能申请调座位？”

　　“是啊，你不知道我们七班的规矩吧？我们班的关系户都安排在这里。”冯天朗的手指点三下，暗示倒数三排的意思，他又指一指前面，“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都在前面几排。”

　　李明澜问：“孟泽，你要换座位吗？”凭他这空白的卷子，难度颇大。

　　“是。”他很快收拾书包。

　　她仰头：“你走了，我会舍不得的，我们高三七班都是热情友爱的同学啊。”

　　他明显不稀罕热情友爱的七班同学，提前半堂课走了。

　　周璞玉忍不住说：“他这人是不是怪怪的？跟谁都保持距离。”

　　“也许是他心里苦。”不然为什么天天绷着个脸，全天下欠他八百万似的？李明澜笑，“我们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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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泽出校园，扯了扯书包一条肩带。

　　时间太早，他上次翘课有过非常体验，这天，他不急着回去，去校门口饮品店坐了一会。

　　先是点上一杯甜度爆表的热奶茶，差评。

　　不是所有的甜都和那天的雪媚娘一样恰到好处。

　　太甜，一粘牙就腻。

　　太淡，压不住舌尖的咖啡涩。

　　孟泽推开奶茶杯，两指夹住手机算时间。

　　屏幕亮起一条突如其来的短信，来自旧货店老板：「杂志到货了，只有两本。」

　　言下之意是催促购买。

　　这也许是营销话术，但杂志是去年夏天发行的，回收不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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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货店老板见到门帘上的影子。

　　这人来得很快。

　　他今天穿了校服，这让旧货店老板摸了摸脑袋，他卖的还真就是摄影杂志，不过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比基尼美女。

　　老板谨慎问了一句：“成年了没有？”

　　“满十八。”

　　老板点头，弯腰从一沓杂志里拿出一本，拇指一捻，书页“哗啦”作响，他在中间停住，随意瞥了几眼：“是这本吧？你来的早，否则过两天又要没货了，哎，你为什么要这一期杂志啊？”

　　“不是摄影工具书吗？”

　　老板又摸一摸脑袋：“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期的杂志很抢手。”

　　孟泽垂眼。

　　老板翻到的这一页，正好是白衬衫模特的页面。

　　这本比王辉的那本新，衬衫显得更白净。

　　是李明澜没有穿过的白，她天天花里胡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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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黑，像一个倒扣的黑锅。

　　孟泽回到家，又见孟父在厨房忙碌，他把书包另一条肩带勾到肩上。

　　孟父放下铲子，在围裙上搓一搓手，出来见到背着双肩包的儿子：“今天放学这么晚？还没吃晚饭吧？”

　　“老师在晚自习课分析题目，爸，我已经吃过了。”孟泽要进房间。

　　“对了，还有个事啊……”孟父张嘴要说，又停顿，“我现在先不告诉你。”

　　孟泽点头。

　　没有在儿子脸上见到好奇心，孟父又说：“你妈这两天回来很晚，我也暂时瞒着她，等她忙完了，同样给她一个大惊喜。”

　　孟泽看着父亲谈起母亲时的温柔笑意，低了低眼：“好。”

　　他关上房门，拽住书包一条肩带往下甩。

　　他拉开书包拉链。

　　杂志和试卷差不多大小，但因为是硬皮包装，立得笔挺。

　　杂志上几乎都比基尼美女，哪怕这位模特在这一页绑了衬衫，到了下一页，也是换了比基尼。

　　孟泽看完这本杂志的所有，回到白衬衫的那页。

　　一个“美”字也是五花八门的，有香艳婀娜的直白刺激，也有若隐若现的欲说还休。

　　白衬衫这侧脸，和李明澜有七成相像。

　　李明澜的五官不是艳丽那一挂的，相反，她俏皮甜美，笑起来能伪装天使，不过对着他，她似乎总能弄出几分风情。

　　她在林中像一个空降的妖精。

　　台灯在杂志上照出一道道反光。

　　孟泽捻起这一页，向左向右，随意弯折。

　　因为角度的关系，两页拼成一页，模特的侧脸嵌进下一页脱下衬衫的玲珑身子里。

　　他的手定住。

　　乍看，像是李明澜穿了比基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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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澜今天早上去面包店买了片吐司面包，学着那天孟泽的样子，叼在嘴上，慢悠悠到了教学楼下。

　　可惜，没有遇到孟泽。

　　欣赏不到她比他还潇洒的姿态。

　　不过今天他来得也早，等她到了座位，还没吃完那块吐司面包。

　　她敲敲他的桌角。

　　他抬头。

　　她歪了歪头，拈着面包，“咔擦”一下咬掉。

　　他只当没见到。

　　李明澜照例去讨要各科作业，捧回来之后，在早读课上奋笔书写，头也不抬。

　　周璞玉的手肘猛地一撞：“班主任来了。”

　　李明澜还握着笔，但立即用课本遮住试卷。

　　班主任走近喊：“孟泽，出来一下。”

　　李明澜抬头，慢慢扯住试卷往下。

　　孟泽站起来，见到她微缩的肩，他出去过道，替她挡了挡班主任的视线。

　　李明澜若无其事，拿出英语书，叽里呱啦说一通英语。

　　等孟泽跟着班主任出去，她奇怪：“冯天朗，孟泽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冯天朗比她还茫然，两秒之后，他有了猜测：“是不是因为他昨天早退了？”才转学过来就翘课，太嚣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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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教师办公室氛围和上次可谓是天壤之别。

　　班主任扬着笑：“孟泽。”

　　郭老师握着保温杯，和蔼可亲。

　　到处暖洋洋的。

　　班主任说：“去年年底，你参加了一个数学竞赛，得了一等奖，你的奖项本来要寄到你以前高中，但是你爸爸和那边沟通了，把奖项转到这边来。”

　　奖项其实转不过来，但荣誉可以挂在岩巍中学的名下。

　　这是孟父口中的“惊喜。”

　　于孟泽而言，只是一件稀松平常事：“谢谢老师。”

　　班主任又说：“对了，孟泽，学校将要举行高考冲刺的誓师大会，七班的同学里，我准备派你上台演讲，你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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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澜抄完作业，在宽敞的座位间舒展身子，见孟泽回来了，她关心地问：“孟泽，老师是不是给你训话？”

　　去年年底，上一个攻略“王座”的同学，在突如其来的情况下去了一次教师办公室，回来就被开除了。

　　七班名声差，学生来来去去不是稀奇事，但孟泽刚转学，除了早退、翘课、不做作业，他没有其他出格的事。

　　她还没被开除，没道理他先走了。

　　孟泽不答，拿出一张试卷，飞快填上答案，摆出认真做作业的样子。

　　她读懂了，因为他想调座位，所以他决定考一个好成绩来摆脱“王座”的邪术。

　　李明澜用鼻子出气，对他“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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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天，孟泽被叫出去之后，天下起了细雨。

　　天空垂下绵绵的丝线。

　　五班的李宜嘉来了七班。

　　七班是学渣营，和女学霸八竿子打不着，她在七班外是一道反常的风景线，而且，她等的人是孟泽。

　　多神奇，转学生居然能和她聊几句。

　　班上议论纷纷。

　　一人：“李宜嘉出了名的清高，三年来有不少爱慕者，但她毫不动心。”

　　一人模仿李宜嘉的口气：“学生要以高考为重。”

　　“你信这一套？”又一人嗤笑两声，“所谓的理由都是用来抵挡那些不喜欢的，一旦有心仪的人，条条框框就成了纸糊城堡。”

　　这些人全在讨论李宜嘉，不是应该说一说，臭脸转学生为什么突然转性了？

　　孟泽和李宜嘉坐在食堂一角，说了很长很长的话。

　　岩巍中学的八卦风吹得很快，关于转学生和女学霸“郎貌女才”的荒谬流言传出来。

　　周璞玉观察许久：“新同学和女学霸只有在彼此面前才卸下清高姿态啊。”

　　“哦。”李明澜用筷子夹起一片青椒，放入嘴里，立即被辣到喉咙，她被呛到了。

　　周璞玉：“这就是物以类聚吧。”

　　李明澜吃了一大口饭，嘴巴鼓包包的：“他不理人，我们也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