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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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没有人知道故事在如何演变迁延。或许玄霄活下来了，或许云中君找到了新的神魂……而那一切，也不过是这偌大天地之中小小的一环，唯有天上白云，随清风聚散，带着新的故事，去往人间。
潮生潮落，云去云来，经年的故事写就天地万物的漠漠无情。
东海之畔，即墨城中，白发的剑仙静静坐于茶摊里。他已在这里坐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在等待什么，周围人来人往，莫不往他这里瞧上一眼。
剑仙闭目不语，仿若周围的一切，窥视，仰慕，惊异都与他无缘，他面前一盏茶，动也未动，如一方明镜，映出了他年轻依旧的容颜。
“这……这位姑娘，里边请！”俄而，店小二的声音响起，仿佛被什么惊煞到似地呆滞与震惊。剑仙终于动了，他回头看去，迎面撞上一道清澈的眼神，蓝紫色宫装的女子向他轻轻一福，浅笑了一下。
“紫英。”她站在茶摊门口，如红尘之中陡然生出的一株灵花，清艳之极。
剑仙起了身，他提起了手边剑匣，就这样向着紫衣的女子走了去。
“梦璃，多年未见，可还安好。”
紫衣女子柳梦璃见他到来，与他一并向街道上走去，“嗯，天河他，又一度以树枝网缚了幻暝界。”
紫英叹息一声，道：“他还是那么固执。”
梦璃垂首轻轻一笑，淡淡道：“我曾告诫他这是最后一次，只是他……”
“仍未放弃，对吧。”
漠漠人潮之中，两个人并肩走着，仿佛自有默契一般。
“玄霄呢，如今他可还在？”
“师叔自魔界历劫归来，又带回了一缕炎波的泉魂，可那却不是云姑娘。”
“是吗……”梦璃轻叹了一声，“自那之后，已有百年了吧。云姑娘她……”
自九十余年前，玄霄一人自魔界归来之后，谁也不知云中君去了哪里，只知玄霄一人，带着一身神火，与一柄神剑，去往了热海神泉，从此长驻于彼，再不面世。只是……
“师叔前往魔界之时，我们曾偶然见过一面，那时他与我说，云姑娘永远留在了炎波神泉之中，只要这神泉不浮上天界，云姑娘就无法醒来，再回到这人世间。”
梦璃闻言皱起了眉，“要魔界的神泉上浮到天界，需得何等艰难。”
“师叔归来之时，言谈间隐约提到或有什么变故，或有希望达成。这般事态，我也不再清楚了。”
两人且言且走，就这样出了城，来到城外，离即墨城不远之处的一处高崖上，面临大海，海风清鲜。
晴日的阳光并不浓烈，四周的风平淡而和煦，崖边站着一个人。那人就这么身着幽蓝色长裙站在那里，目光轻轻闪动，望着天边白云，足下的沧海中，道道波澜若隐若现，惊涛卷上岩石，发出一阵阵澎湃的怒吼声，似是海中神明的怒意，在向天地倾诉着什么。
两人停下了脚步，望向眼前之人，俯身一拜，“见过海若阁下。”
女神愀然立于崖畔，听见人声，回过头望着两人，道：“神树的树枝，如约借给你们百年，如今，你可将它带回来了？”
梦璃在紫英沉默的目光之中，自怀中取出一枝青盈盈的枝叶，那枝叶凭空漂浮起来，落到了海若的手中。
女神静静看了那枝叶半晌，道：“如此，你将再无法回到这人间界。”
“是，夕瑶姑娘愿将这树枝借与我们百年，一力担下责罚，我族已是十分感激，更复何求。”
“百年前，云中君为你们求得这一枝树枝，如今缘业将尽，可她业已不在……”
天边，重重云翳不知从何方飘来，遮住了半空中的灼灼烈日。
海若的视线顺着那阴影，缓缓落到了慕容紫英的身上，她望着容颜依稀如少年的剑仙，轻叹一声道：“这许多年了，慕容紫英，你依旧不肯前往天界，尚在人界奔波，所为是何。”
慕容紫英轻轻一拱手，道：“当初我曾欠了云姑娘一个人情，如今在人界奔波，无非是替玄霄师叔寻找云姑娘在炎波神泉中散落人间的最后一缕残魂而已。”
海若神情之中，一片凄茫闪过。她低声道：“天界如今变故重重，你不去也好，只是云中君……”
“那一日，玄霄师叔曾对我说，他坚信云姑娘必会归来。”
海若不言，心中回想起她在昆仑山下见到的云中君的最后一面，那时那少女笑着挥手向她道别，她却怎么也想不到，自那一别之后，事情竟变成了那样。
到了最后，她自由自在活着的愿望，也不知实现了没有。
海若回身望向崖下依依沧海，视线在那如雪的惊涛上停了片刻，旋即移向了半空中。
“你们退下吧，本座一人在此稍待片刻。”她低声说道。
“是，那我二人便先行告退了。”
窸窣的脚步声之后，身后的二人远去了。海若没有回身，依然静静望着无尽沧溟，视线穿过悠远的风声，落到虚空之中，仿佛在看向些什么隔着悠久时光的存在。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女神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忽而回身，步下高崖。
这一日风晴云好，迟日丽丽，太阳偶然从云的阴翳中钻出一角，一线光明倾洒在女神的足边，遍地草木之中，五颜六色的野花在山峦之上径自盛放。女神悄然走过这秀丽花木之间，转而向着山下走去。
俄而，天地之间骤然起了风，风声簌簌，将满地的花草吹得纷纷摇落，几片落不当时的青叶随风打起了转，飞到了海若身边，女神伸手，一丝幽蓝的水线束缚住一片叶子，落到了她的手中，忽然之间，风中吹来了一方洁白如云朵的手帕，飘飘荡荡，就这么落到了海若身上。
林木之中，传来少女的惊呼声。
海若伸手拈起那一方手帕，不知从何处，又吹来一阵风，将那手帕又吹向了他处。林木间陡然钻出一个少女，急匆匆地赶来，转眼见到海若在站在那里，便来到她面前，问道：“请问你看见我的手帕了吗？”
海若陡然一愣，眼前的景象仿如一道炸雷劈向了她。她望着眼前少女熟悉的容颜，怔怔然不能言语。
少女轻笑了起来，道：“没见到也不打紧，只不过，那是一个奇怪的人送我的，有点好玩，我就留下了，我再去找找。”
她正待回过身，忽听得海若一句，“你——”
少女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海若就这么站在原地，张口欲言，却始终欲言又止，少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那我走了啊。”
眼前的画面仿佛与许多年前重合了，东君前往炎波神泉前的时刻，当深海之下来了一批新的罪人……那个少女笑着对她说，“那我走了啊，若儿。”
那时她叫住了她，对她说着，云儿，你要小心些。
悠扬的风声之中，远处传来沧海阵阵拍崖的惊啸声，一声一声，如同女神起伏不定的心弦，久久不能平静。风吹过她的衣襟，她望着即将远去的少女陡然开口，道：“等等！”
那少女回过头，问道：“怎么了吗？”
“……你小心些。”
听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少女眨了眨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可不片刻，她悦然笑了出来，用那张在海若记忆里最灿烂的脸庞。
她轻轻点了点头，道：“嗯！”
海若一怔，下一秒，少女翩然跑远了去了，偌大的天地之间，潮声阵阵，林木葱茏，一切如常地既存着。
海若心想，也不知这是真实的因缘，又或单纯的偶然，只是，这世间万物，因果流转，也许今日确是什么关键之日，也或许，又只是这庞大世界中无关紧要的某一天，故事也许早已开始，也许早已结束，命运会向何方流转，又有谁能知道。
一时间，清风过处，寂静无方，只有天际的白云，依然悠悠荡荡，聚散分合，随着风声，渐渐飘去了遥遥无迹的远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