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 真是一家子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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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人都走了，只剩下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那位同窗。
雁迟想抬脚走人的，奈何那人一直跟着，不得自由。
最后没法子，雁迟回头喝止：“你跟着我到底有何事？”
虽然这人干瘦，却生得紧实，一看就是没少干农活的。
只是雁迟想不明白，这东山书院束脩颇丰，此人是如何混进来的。
“我爹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我如今还不上你钱，思来想去……怕只得当牛做马……”
“我家奴仆名额满了。”
“那……”
“但我缺个日日便于我炫富的同窗，你不介意的话，日后你担了这活计，我也好跟我阿父交差。”
毕竟是贾东风吩咐的事，虽然雁迟不太喜欢做这种会过多引起他人关注的事，但……基于是对方交代的事，哪怕极不情愿，他也得办得妥帖。
左右思量，这便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可这话在雁迟同窗听来就是另一番意思，只当雁迟心善，找了这番托词行善，更是对其感激涕零。
不过他看得出来雁迟不太乐意与人过于亲近，便也收敛了澎湃谢意，只是安静追随左右。
月光下，半大的少年紧跟在雁迟身后。
前方飘来一句询问：“你叫什么？”
“韩世贵。”
“好，我记住你名字了。”
后逢乱世，群雄并起。
此间最勇武者名韩世贵，传言其天生蛮力，力能扛鼎，更有百步穿杨之神技。
曾投学于东山书院，后追随燕太祖弃文从武栖身行伍……
此后潜龙入渊，一飞冲天，势不可挡。
传言，有韩世贵在手，天下可平。
然则此人虽善战勇武却愚忠，于八王之乱死战不退，遭叛军乱箭射杀于朱雀门。
此时的雁迟不过才一个半大的小娃娃，哪里知道就是因为这么一枚银子，收获了当世战神的一颗赤诚忠心。
甚至他此时还对此人不胜其烦，只当是多了一个累赘。
雁迟多了一条小尾巴这件事当然瞒不过贾东风。
贾东风对这事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败家的纨绔子弟身边的小弟都是一群群的，如今雁迟都会拿钱笼络人心了。
说明对方深刻感受到了钱的好处，已然升级成了小弟遍地的纨绔plus版，孺子可教。
不过……
眼瞅着雁迟带回来的小跟班一桶又一桶地往嘴里塞着饭。
贾东风略显担忧地看向雁迟，“他不会被噎死吧？”
“他只是比较……能吃。”
话还没说完，雁迟就眼瞅着韩世贵干完了一桶饭又拖过了另一桶。
见两人都在看着自己，韩世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略腼腆地后知后觉询问：“那个……我还能再吃吗？”
见对方不像是会被撑死的模样纯粹是饭桶属性，贾东风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饿了就吃，没几个钱，吃！敞开了吃！”
闻言，韩世贵登时欣喜，一把抓过满手的饭就往嘴里塞，含含糊糊道：“贾老爷……你也是顶好的……大好人！”
贾东风看向雁迟，指了指脑子。
雁迟无奈耸肩，摇了摇头。
是以，雁迟多了一个跟班。
贾东风府上多了一个特别会干饭的便宜儿子的小弟。
……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一杆箭簇擦着一穿金戴银的华服少年的边儿飞过，韩世贵赶忙上前将箭簇捡回扎在了少年头顶上。
“雁哥！你射中了！”
一旁手持弓弦的雁迟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自家兄弟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脑子不太好。
总能一脸认真地把马屁拍到马腿上。
不过相处这么些年，雁迟也懒得计较了。
随手将弓弦一丢，兴致全无，“没意思。”
见雁迟欲走，那华服少年赶忙追了上来，“雁迟！你可不能食言，说了给你当活靶子，你就帮我家的！”
当初欺辱韩世贵的富家子弟如今却是家道中落。
也是，世道不平，内乱四起，太平日子没了，商贾亦是寸步难行，货物都进不来，少年家中日益艰难。
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不至于跟往日最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低头。
雁迟在东山书院求学这些年，这富家少爷虽然不至于给他使绊子，却也没少被此人言语奚落。
不过雁迟都懒得搭理，只把这人当个屁放了。
倒是韩世贵每每都气不过，到最后富家少爷一张嘴，韩式贵的拳头也一并而至。
两家的家世虽是雁迟略胜一头，但富家少爷家里亦是皇商，两家都得罪不得。
公孙先生左右都管不得，而且双方都没惊动到家里边，管不了也就不管了。
富家少爷一心斗气，雁迟没往心上去。
如今这人上赶着求和，雁迟只觉得新奇。
轻嗤一声，瞧去，“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一时间，富家少爷脸涨得通红，梗了半晌的脖子，终究还是个顾念家族有孝心的孩子，竟是当着雁迟的面砰然一声重重跪地，收敛了以往桀骜不驯的劲儿，诚心诚意相求。
“往日是我不对，还望看在同窗情谊的份上出手相助，此间事了，如何发落我都认得！”
雁迟没有当即回话。
就在富家少爷面色愈发苍白两手都快攥出血印时，雁迟问道：“你很爱你的父亲吗？”
富家少爷诧异地抬起头来，“啊？”
“回答我的问题。”
蹙眉思索，富家少爷有求于人不敢隐瞒，斟酌着开口道：“实话实说，以前挺烦他的，这也要管那也要管，只是给了我点钱花就对我吆五喝六的。不过这些天瞧着他愁白了头发，更是为了我能留在书院求学变卖家资，心中颇不是滋味，我应当是……敬他的！”
此话一出，雁迟更是沉默。
富家少爷拿不准自己这答案是否能让雁迟满意，以为这是对方的什么测试，忐忑半晌，终于听到了让他如释重负的答案。
“家住何处？写个字条，我着人送钱去你府上，没几个钱用不着还，我也没兴趣发落你，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先是诧异，而后狂喜，富家少爷心怀感激，冲着雁迟远去的背影高声道：“多谢雁兄！”
走出许久，雁迟才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韩世贵，也问出了之前的问题，“韩世贵，你爱你父亲吗？”
韩世贵没做他想，猛猛点头，“我当然爱我爹啊！他对我可好了！”
紧促眉头，雁迟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不指望你。”
雁迟只觉得最近心烦气躁。
起因是前些日子休沐回府探望人，正巧瞧着一说媒的媒婆上门。
彩凤正与其攀谈，路过时雁迟虽瞧着此人面生，却也没多在意，毕竟贾东风结识之人颇广，他也不见得每个都认得。
可抬脚刚一走过，一句刺耳的话就飘了过来。
“贾老爷房中若是添了这赵家女儿，平添一抹春色，岂不美哉。”
这话叫雁迟骤然停了脚步倒转回来，一把拎起媒婆领口，“你上门来予我阿父说媒？”
“这……”媒婆额间冷汗直冒，只道自己这当真是点背，怎么刚好赶上人家儿子休沐的日子了。
从前贾东风身侧还有些貌美的丫鬟侍奉，后来都被雁迟插手换成了身强力壮的小厮，美其名曰护卫家父安危。
贾东风也只想有人捶腿捏肩扇风点茶便于摆烂，男女都能做这些活计，又是雁迟安排的也就没计较。
如此，贾东风身边除了彩凤就没其他姑娘了。
日时久了，阳谷县的人都瞧得见，误会就大了。
彩凤出身青楼，是贾东风直接领回来的，也都没刻意瞒着，旁人猜测彩凤是贾东风红颜知己。
若不是，怎会遣散了诸多红颜唯器重她一人，大事小事都交于其手。
不过许多年岁了，见彩凤肚子里都没什么动静，而且二人相处都是泾渭分明颇有分寸的。
这群人就长出心思来了。
你说这贾老爷后院里怎么能没人的，这像什么话！
一来二去，说媒的就开始踏门槛了。
贾东风对这群土著没什么兴趣，直接让彩凤打发了事。
虽然态度坚决，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太过诱人。
隔三差五的，还是有不死心的上门。
虽然没从前频繁，却也断绝不了。
哪怕彩凤严防死守，偶尔没防住一次，居然这么巧合叫休沐归来的雁迟撞上了。
彩凤在一旁瞧着，忽然升起一抹猜想，上前分开二人。
“少爷，您刚回来，不如先去看看老爷，这里有我。”
彩凤的话，雁迟得听，毕竟……贾东风看重她。
可不知为何，想到这，无名之火更盛。
撒开手，怀揣一身闷气，雁迟气鼓鼓走了。
彩凤目送着雁迟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瞧着身旁的媒婆，笑意不入心，“你也瞧着了，不单是老爷没这兴致，少爷也是不允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媒婆尬笑两声，便也知情识趣走了。
临了出了府门，回头一瞧，碎碎念，“当真是一家子怪人！”
旁人不理解贾东风为何不近女色不娶妻不纳妾。
这事放在雁迟这瞧着，也是疑惑。
年岁渐长，他知晓与贾东风非亲非故，不值得对方如此付出。
往日疑惑憋藏心间不去计较，今时今日倒都牵扯出来了。
打老远瞧着那人，雁迟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将长久来的疑惑和盘托出。
逗弄着笼中雀鸟，贾东风先是一愣，而后理所当然道：“此间人我都瞧不上眼，身边自然无人，有何稀奇的？”
这么说着，贾东风轻抚下巴，很是自恋道：“配得上本老爷的人，还没出生呢。”
说过这话，就沉迷于笼中雀鸟，满脸笑意与之逗乐，一口一声“凤昭仪”地唤着，好不快活。
宁愿与一只不通人性的雀鸟玩耍，都瞧不得旁人入眼。
此人心气究竟是何等高傲。
耳畔不断回荡着此人话语。
雁迟后知后觉品味——
此间人，也是包括他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