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长弦结取后生缘》飞花坐月

9、锻刀

　　桔梗带着和泉守兼定去了锻刀室这件事，牵动着每一个刃的神经。
　　在堀川国广、骨喰藤四郎碎刀，小乌丸、一期一振叛逃后，五代目和六代目也曾试图重新锻造这四振刀。可他们要么锻出已有刀剑收获一炉废渣，要么锻出时政新契约的刀剑，是非是欧难以界定。
　　至于上合战场捞刀，出阵的刀男都默契地对掉落的刀剑视而不见，即使是栗田口的短刀，也不搭理大阪地下城遇见的崭新的一期一振。
　　五代目灵力微薄，养活已有的刀剑已经左支右绌，乐的不添麻烦。
　　六代目曾经攻略过一期一振，又对另外三刃不感兴趣，也就装出体谅大度的样子，以此掳获人心。
　　而桔梗就任之后，除了接受新手培训时随意放了最低资源应付，再没有进过锻刀室。资源都让云母拿去，打造了二百特上刀装，剩下的就放在仓库积灰。
　　桔梗这佛系淡泊但关爱下属的表现，也是刀男认可她的原因之一。
　　现在，和泉守兼定干不好农活，桔梗找他谈话，他莫名其妙地攻击了桔梗，桔梗带他去锻刀室，难道是要……
　　“主公请三思！”
　　“请主公饶恕和泉守的冒犯！”
　　“他还是个四百岁的小孩——”
　　“刀解了他也没几两资源的。”
　　“可以罚他无休远征一百年！”
　　刀男跪了一地，七嘴八舌地给和泉守兼定求情。
　　“喂，你们！”和泉守兼定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少看不起我啊可恶！主公大人是让我帮忙锻刀啊！”
　　“诶？时政又出新刀了吗？可是你也不够脸白啊？”
　　“是锻堀川国广啦！”
　　“诶？——”
　　其他人目瞪口呆。
　　谁不知道，堀川国广碎刀后，是和泉守兼定一点点收敛了残片，也是他坚决反对带回新的堀川国广。受他的影响，栗田口的短刀肋差，即使思念兄长到哭着睡着，也拒绝接纳新的骨喰藤四郎和一期一振。
　　这样的和泉守兼定，能乖乖去锻堀川国广？是他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主公大人说，可以用招魂术，把原来的国广带回来。”
　　石破天惊。
　　栗田口的刀剑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激动地扑到桔梗身前，惊喜地问：“主公大人，真的吗？真的可以——”
　　让死去的刀剑复活吗？
　　他们不敢说出来。
　　桔梗依次摸摸他们的发顶，确然地说：“只要有媒介，有足够的思念，就可以把他们召回来。”
　　但她还是给喜极而泣的小短刀泼冷水道：“只是，仅有你们的努力还不够。骨喰藤四郎曾丧失过记忆，他对自己的存在、对你们的思念，是否深切到能让自己找到回家的道路，我并不能确定。可以说，复活堀川国广和复活骨喰藤四郎相比，难度不值一提。因此，我还需要更多的准备，你们也不可过于急切。”
　　“没关系！只要知道，还有一天能见到骨喰哥就够了！”
　　飞镰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傻孩子，桔梗大人还想把一期一振和小乌丸给找回来呢，现在告诉你们还不得高兴疯了？还是先不说吧。
　　“行了，都别堵着桔梗大人了。复活堀川国广这件事，只用我和和泉守兼定帮忙就好，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想逃掉内番。”
　　飞镰推开众刃。
　　他有点吃醋了。
　　桔梗大人对小孩子模样的短刀也太宠溺了叭？
　　要早点让桔梗大人发现他们老司机的内在，然后把他们赶得远远的。
　　这样他和云母就可以独得桔梗大人的关爱了。
　　锻刀室内，接到委托符的刀匠小式神已将炉火烧到恰当的温度。
　　和泉守兼定将堀川国广的碎片递给桔梗，又回握住，避开她的目光，说：“绝对，不要失败。”
　　桔梗接过碎片，用灵符裹住，贴在玉刚上，一起放入炉中。
　　她结了大虚空藏印，口中默念招魂咒，锻刀炉中浮现出招魂阵。
　　按照桔梗的吩咐，和泉守兼定在辅位不停地呼唤堀川国广的名字。
　　一道荧光澹澹的丝线从他胸口生发，逐渐延伸，牵至炉中那块崇焕光辉的碎片上。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熔化的玉刚向那块碎片汇聚，凝成一尺九寸五分的赤红刀条。
　　那块碎片的微微震动没有逃过桔梗的眼睛，她立刻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和泉守兼定亦察觉到了，由轻唤变成呼喊、变成吼叫，一滴泪水悄然而下。
　　白光大作。
　　刀条嗖地弹进冷却池。水雾散去，飞镰拦住迫不及待的和泉守兼定，让刀匠完成最后的打磨装潢。
　　和泉守兼定抢过这把寂静的堀川国广，抖着手缓缓拂过刀背，深吸一口气，闭眼将它交给桔梗：“请主公大人，唤醒堀川国广。”
　　桔梗握住刀柄，注入灵力。
　　樱花飘落，西装轻甲的蓝眼少年茫然站在原地，口中喃喃：“抱歉，主人，兼先生虽然麻烦，但并不是坏人……之后就……”
　　“国广！”和泉守兼定痛心地抱住他，止住了不成章的遗言。
　　“兼、兼先生？”堀川国广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地问，“你也，死了吗？”
　　“笨蛋！是你复活了！”
　　“……”
　　“真的！新的主公大人把你带回来了！”
　　“……”
　　堀川国广试探地回抱他的兼先生。手掌下，体温透过衣裳传来；耳朵中，能听见激烈强劲的心跳——
　　活的，真实的，思念着他的，和泉守兼定。
　　堀川国广一把推开和泉守兼定，慌里慌张地整整衣服，面向桔梗九十度鞠躬，语无伦次地说：“不、不好意思！兼、我是说，我是堀川国广，请多关照！”
　　桔梗拍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你了，先让你的兼先生，带你去安置一下吧。”
　　又对和泉守兼定说：“好好照顾堀川国广。”
　　他们离开后，桔梗再也撑不住了，一下子坐倒在地上，灵体都淡了两分。
　　“桔梗大人！”飞镰想要搀扶她，却生怕一伸手就打散了灵体，急得团团转。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桔梗努力安慰他，“你先出去，别让大家起疑。”
　　招魂术是巫女的基本技能，本丸的付丧神都是分灵假托仿制刀剑、藉由审神者灵力化形，因此复活死去的付丧神，对桔梗来说并不难。
　　可问题的是，堀川国广死前被式神附身、死时背负杀孽和心魔、死后得不到救赎，他的灵魂几乎堕落成了恶鬼，和溯行军只有一线之隔。
　　桔梗要让他重获新生，而不是从自己的锻刀炉里变出个敌人，所以必须投入全部精力，直接净化他的灵魂而又不伤根本，把他的初心完完整整地找回来。
　　不啻于一口气净化掉奈落，把他还原成人类。
　　艰巨而凶险。
　　好在终于成功了。
　　桔梗欣然一笑。过去的伤痕永远存在，但她相信，把彻底碎掉的部分拼回来，他们总有一天能真正获得新生。
　　堀川国广重生的第一天，在本丸的强势围观中落荒而逃。
　　和泉守兼定差点找他们决斗。
　　他现在就想个护崽的老母鸡，见不得堀川国广受半点委屈。
　　甚至还想亲自下厨给后者做一顿爱心晚餐。
　　被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联手镇压。
　　堀川国广看着他跑来跑去，就一直笑一直笑，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
　　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
　　但他却觉得这样的疼痛无比幸福。
　　梦里才能见到的一切就在眼前，他却是无比清醒的。
　　最后，还是收拾好心情的堀川国广，进厨房帮忙准备了大餐。
　　庆祝自己重生的大餐。
　　热闹过后，堀川国广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栗田口的大卧室。
　　“实际上，我已经变成恶鬼了。如果不是主公大人用灵力重塑了我的灵魂，让我回忆起关于兼先生、关于琥珀君的一切美好记忆，那么踏出锻刀炉的那一刻，我就会像敌人一样，杀死拼命思念我的兼先生。”
　　因为有牵挂的人，因为挺过了浴火重生，他才更清楚其中的不易。
　　所以有责任，安慰并告诫，与他的兼先生同病相怜的伙伴。
　　“即使现在，想到自己差点变回刽子手，我就后怕不已。淬火时，也是害怕再见面反而伤到兼先生，会见到兼先生失望的目光，我才会抗拒回归，让主公大人多费了好多灵力。我想，骨喰殿或许会和我一样。正因为思念，才会更要远离，毕竟我们都已经成了那么不堪的模样。”他压了压涌上喉头的哽咽，接着说：“但也因为思念，我最终还是回应了主公大人和兼先生。所以，想要让骨喰殿平安归来，大家就积累更多的思念吧，打消骨喰殿的顾虑，让他能够更勇敢地回到大家身边。”
　　“……”药研藤四郎为弟弟们擦去眼泪，郑重地向他道谢：“堀川君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会遵从主公大人的安排，耐心等待兄弟团聚之日。”
　　药研藤四郎这振短刀，孩子身家长心，性格沉稳通透。堀川国广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便起身告辞。
　　药研藤四郎送他出来，其实是为了避开弟弟们，问：“堀川君可否告诉我，你复活的媒介是什么？”
　　“过去的本体碎片。现在是我的刀芯。”
　　药研藤四郎沉默。
　　“怎么了，药研殿？”
　　药研藤四郎苦涩地说：“骨喰哥死的时候，本体……全毁，什么都没有剩下。”他背过脸，快速抹去泪水，接着说：“没有合适的刀芯，复活之事难上加难。主公大人就是知道这点，才会、才会……”
　　“不是的！主公并没有放弃骨喰殿的意思，她肯定也在想其他办法。绝对！”
　　药研藤四郎被堀川国广斩钉截铁的语气震住了。
　　他垂下眼眸，轻声说：“但愿，承君吉言。”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给桔梗添麻烦，何德何能，又让桔梗费心思量？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再生之恩如何报？
　　药研藤四郎，忠诚之刃，可如今，他是先是栗田口的兄长，才是审神者的刀剑。重遇良主，却无法奉上完整的忠诚，不得不说这是他的悲哀。
　　临别前，堀川国广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相信主公，她一定可以的。”
　　晨光熹微。
　　堀川国广轻手轻脚地穿衣起床。本想绕过睡得四仰八叉的和泉守兼定，还是惊动了他。
　　“国广？这么早起来，有事吗？”
　　“啊，没什么，我去为主公准备早餐。”
　　“哦，去吧。”和泉守兼定迷迷糊糊的，其实没太听清堀川国广说了什么。
　　堀川国广来到厨房，烛台切光忠已在忙碌了。
　　几个月没做饭，技痒的大厨恨不得长在厨房里。
　　“哟，堀川君也来帮忙的话，实在太感谢了。”
　　毕竟本丸刃口多，几十人的早餐也不是那么容易准备的，还要抓紧时间，以免误了出阵——虽然出阵这种事，目前也就是后辈刀剑的专利。
　　他并不像某些本丸老资格那样，吃醋吃得飞起。各司其职，各安天命，总比冒冒失失跑出去，遇到检非违使重伤回来的好。
　　那样就不帅气了。
　　烛台切光忠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飞快地切着菜，还有功夫指导堀川国广打下手。
　　“啊，光忠殿的手艺真是令人怀念。”梅子饭、鳗鱼茶配爽口小菜，堀川国广找出一套最华美的餐具，精心摆盘，然后说：“不过今天，给主公送饭的事情，就由我代劳吧。”
　　烛台切光忠一愣，顺口说：“和泉守没告诉你吗？主公大人不用吃饭的。”
　　“什么？！！！”
　　一声惊呼，把整个本丸都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