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长弦结取后生缘》飞花坐月

8、出阵

　　S525本丸。
　　夏日，卯初。
　　刀剑在哆哆的射箭声中醒来，按部就班地洗漱，每个刃都带着明显的雀跃。
　　今天，桔梗的新手适应期结束，终于、终于要带领大家出阵啦！
　　过去一星期，桔梗实在太忙了。
　　她忙着熟悉本丸的所有设施和运作机制；忙着学习科学文化知识，以及公文的批示和报告的撰写；忙着修炼灵力，以尽快复原本丸外层的山水生机；忙着记忆每一振刀剑的外形特征、历史由来、性能优劣、战斗数值。
　　她本就是寻根究底的性格，来到七百年后，处处新奇，自然求知若渴。加上身为灵体，不吃不睡，二十四小时学习办公无压力。
　　加之云母和飞镰代理了安置刀剑的工作，有意无意地隔开了刀剑与她的接触。
　　导致桔梗就任一个星期了，与刀剑还仅是点头之交。
　　本还说亲自净化刀剑，但自从修炼了《周易参同契》，她的灵力愈发纯粹强大，直接对着刀帐灌顶，就能剔除暗堕，无需触碰刀剑本体。
　　于是，除了走廊上的匆匆偶遇，刀剑唯一能看见桔梗的机会，就是她做早课的时候。
　　为了多看桔梗几眼，他们不得不改了睡懒觉的坏习惯，跟着闻鸡起舞。
　　也只有远观的福分。
　　毕竟，桔梗射箭时气势太盛，他们有心理阴影，不敢靠近。。
　　——昨日我对你爱搭不理，今天你让我高攀不起。
　　——现在眼里流的泪，就是脑子进的水。
　　——没办法，自己选的审神者，跪着也要宠完啊。
　　但是，就这么远着，绝非刀剑的本意。
　　哪怕一开始不情愿，可接受了桔梗的灵力滋养，他们还是臣服了、归心了，仰慕期待油然而生，渴望着被接纳、被亲近、被使用。
　　七天的擦肩而过，七天的闻声不见，足够他们迫不及待。
　　反正，初次出阵，身为审神者的桔梗大人总要做一下战前动员吧？
　　不知谁有幸能选上首发阵容，与桔梗大人一起征战四方呢？
　　所有刃都盛装恭候在大广间，结果等来的是云母和飞镰。
　　……并不想吸猫。
　　“噫！怎么大家都在？”
　　飞镰揉揉云母的小脑瓜，似笑非笑地扫了一圈，说：“檀弓大人在演武厅等着，让你们带着本体过去。”
　　众刃放下心来。能见到桔梗、啊不，现在要叫主公大人，这就足够了。
　　他们一进演武厅，就看见桔梗正在认真擦拭一把雪亮打刀。
　　一口凉气卡在肺中，檀弓大人何时锻了新刀？本丸刀帐已满——除了逃亡碎刀的那几位，难道要让新的分灵顶替了他们的位置吗？主公大人也更喜欢独属于自己的新刀？
　　“嗤，胡思乱想什么，再给我好好看看。”飞镰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小心思，冷冰冰地嘲讽。
　　众刃定睛细看，发现那把刀的外形和已知之刃都不相同，却莫名眼熟。
　　“啊！我想起来了！”本丸侦查值最高的极化博多藤四郎大喊，“他是上次特命调查天保江户的任务中带回来的新刃。我们偷偷藏起来，没让六代目染指的那振，好像是叫……叫水心子正秀！”
　　那么问题来了，刀在审神者手上，付丧神在哪里？
　　“出阵之前，我就用这把未经召唤的新刀，测试一下大家的水平。”桔梗摆出起手式：“就从没交过手的人开始吧，谁先来？”
　　众刃面面相觑。
　　第一天攻击桔梗的，全是琥珀召唤出的刀剑，资历老、心思深、敌意大，冲在最前面成了炮灰。陆陆续续后来的刀剑，早被历任渣婶磋磨成死灰槁木了，对本丸的归属感也就那样，谁来都无所谓，也就躲在部屋不问世事，被封印阵波及了而已。
　　然后眼看着桔梗孤身奋战、契约刀帐、签订合同，后者其实更早就默默归顺了，只是没有明着效忠。
　　结果现在，他们没搞事的，却首先被削！
　　宝宝委屈，蓝瘦香菇。
　　桔梗不知付丧神的心理活动，她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从她掌握的情报，敌人用刀不用箭，更不会灵术，上次的对战其实并不能显示出这些刀男在战场上的真实水平，她必须换种方式重新测试，不然无法合理安排阵容。
　　其次，她能明显看出，后来的刀剑与琥珀的刀剑之间有明显的隔阂，这不是朝夕之功便能消除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同仇敌忾，而她来当这个敌，至少下手有分寸，最不济隔壁就是手入室，总比断在战场上强。
　　最后，时政发来的任务，多在低级合战场，即近代历史或新生世界，其法则不允许练度等级较高的刀剑介入，她在不锻新刀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后来的刀剑出阵，就必须在不提升等级的情况下，增加他们的实战经验。
　　桔梗见没刃主动应战，刀尖随意一指：“就你吧。”
　　大太刀祢祢切丸恨不得把两米多的身体缩成球：“大人，刀剑无眼，如果伤到您——”
　　“我命令你，拔刀。”
　　言灵一处，祢祢切丸自动执行。
　　其他刃纷纷让出场地。
　　心智成熟的极化短刀药研藤四郎，唯一一振极化大太刀萤丸，都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阻止祢祢切丸没轻没重砍到桔梗。
　　让他们失望了。三个会合之后，祢祢切丸带着脖子上的一道血痕，轻伤出局。
　　“空挡太大，动作迟缓。下一个。”
　　千代金丸哀叹着“早死早超生”，走上前去。多坚持了五六招，右臂挨了一下握不住刀，中伤出局。
　　“右手伤了还有左手，意志薄弱，思维刻板。下一个。”
　　北谷菜切忍着眼泪，勉强举起刀一刺，连桔梗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刀背敲在头顶。
　　“胆子太小，战斗的时候不许闭眼。下一个。”
　　……
　　没见过琥珀的十振刀，都被桔梗训了一遍，才用了一个多小时。
　　其他刃看向桔梗的眼神，越来越热切。
　　奉顶尖武士为主，在她手中挥洒登峰造极的刀法，攀登武道的巅峰，缔造不朽的传奇，是身为刀剑的莫大之幸，即使有了人形，也难以磨灭这般渴望。
　　然而来自主世界或平行世界的审神者，生长于和平环境，鲜有武林高手，多为文系。来自从属世界的审神者，倒是不乏武力卓绝之辈，却因千奇百怪的能力，真正善刀的不多。
　　他们见识过桔梗的箭法灵术，本以为她也属于后者，结果今天收到了意外惊喜！
　　他们跃跃欲试。
　　桔梗却不再点名。
　　巫女的修习课程多种多样，武技方面十八般兵器都有教习，桔梗从小严于律己、精益求精，于剑道也颇有涉猎。只是她本心不喜搏杀，又为了避开巫女椿的风头，便专注于弓箭一道，再不用刀了。
　　用生疏的剑道，与这些刀剑所生的付丧神切磋，一轮下来，她后继乏力。
　　但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也不能误了正事。
　　桔梗让云母把轻伤已修复的几刃叫来，然后向手中的打刀注入灵力，使其现形。
　　“今日出阵的人员为：大太刀祢祢切丸、短刀北谷菜切、打刀南海太郎朝尊、打刀山姥切长义、肋差肥前忠广，以及队长，打刀水心子正秀，云母辅助。以上。”桔梗严肃地宣布：“方位是1287号平行世界的鸟羽、伏见之间。时间是1287号平行世界的西历1868年1月27日至30日。目标是确保新政/府/军全胜，以及西乡隆盛和德川庆喜的生命安全。”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显示了这六刃的高昂斗志和雀跃心情。
　　“那么，整备刀装，带齐罗盘，三十分钟后在转换器前集合。”
　　出阵部队告退后，桔梗宣读了早已排好的内番值班表，把成年体型的刀男都派去田里开荒，剩下少年和孩子体型的刀男则派去整理庭院房间。
　　桔梗又思考了一下，问：“虽然有灵力就能维持生命，但你们现在要不要吃饭？”
　　这几天刀男的事情都让云母和飞镰处理完了，她也没顾得上关心他们的生活。现在她对这个陌生的时空有了大概了解，本丸的运行慢慢步入正轨，她不想让琥珀托付给她的家人再受委屈了。
　　刀男互相看看，本丸主厨烛台切光忠小心翼翼地说：“如果资金充足的话，还是吃吧。”
　　桔梗点点头，对他说：“我记得，时政允许付丧神独自去万屋。你去仓库拿小判和罗盘，然后带几个孩子去万屋购买食材。在本丸的粮食蔬菜肉类不能自给自足之前，这项任务就交给你负责。每天出发前和我报告一下就好。”
　　再想了想，她补充说：“今晚记得统计一下，每个人的生活用品有什么要补充的，还有本丸的……对，家电，有什么要更换的，明天去万屋购买，让他们嗯……送货上门。如果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压切长谷部帮忙。”
　　“主，可有预算范围？”压切长谷部马上出列，“另外，如果您乐意，请叫我长谷部。”
　　“你们看着买，别赊账就好。”顿了一下，桔梗尽量自然地说，“拜托你们了，光忠，长谷部。”
　　立刻就有小短刀闹开了：“啊啊啊，长谷部殿太狡猾啦！竟然让主公大人叫了名字！主公主公，我也要这样的待遇！”
　　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桔梗微动的手指，她克制住揉脑袋的冲动，维护好大将的威严，道：“别闹。……如果你们今天好好完成清扫工作，我让光忠给你们买金平糖。”
　　“主公万岁！”
　　各刀派的成年刃看着自家装傻的孩子，纷纷无奈摇头。
　　桔梗以为他们也有额外的要求，立刻严肃地说：“好好耕地，多干活才有饭吃。”大人可不能惯着。
　　“嗨嗨。”
　　“谨遵主命。”
　　来日方长，有些事不急于一时。
　　做内番的刀男散开工作，桔梗送走了出阵的部队，然后叫来飞镰：“之前说好的那件事，现在可以开始办了。你和我一起，去找那几个人谈谈。”
　　飞镰一愣，劝说：“桔梗大人，还是等云母回来再说吧。”
　　“不，我是特意趁云母不在，才去做这件事的。”桔梗解释道：“你虽然有琥珀的记忆，但与大家相处时间短暂，对大家的感情没有云母那么深，接下来才能保持理智和警惕。如果让云母参与进来，我不能保证过程中它能不受影响。机会只有一次，我们必须成功，所有不利因素都要排除。”
　　“我懂了，请您放心地把护卫工作交给我吧。”
　　“那么，先去找和泉守兼定吧。”
　　和泉守兼定，集实力与帅气于一体的打刀，是本丸数一数二的生活废柴、内番黑洞，没有堀川国广的帮助，他连松个土都能沾一身泥。
　　飞镰嫌弃得不行，拉着桔梗坚决不靠近和泉守兼定三步以内。
　　“你想让堀川国广回来吗？”
　　和泉守兼定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半晌才艰涩地说：“开什么玩笑。”
　　幸好是在结界内，否则从他体内溢出的暗堕之气就会传染其他刃。
　　“暗堕后死亡的付丧神，分灵不能回归本灵，就像人死后不入黄泉的孤魂野鬼一样，在世间茫然游荡。招魂术能召人魂，自然也能唤回付丧神的分灵。但必须有媒介。最好是堀川国广的本体碎片，或者生前心爱之物，再加上互相思念的人的声音，招魂术有望成功。”
　　飞镰架住和泉守兼定的刀，桔梗点在他的眉心，平淡如水的声音中饱含着自信与笃定。
　　“如果你信我，就助我把原来的堀川国广重新锻造回来。”
　　“……”仿佛从千年冰封中解冻，和泉守兼定僵硬而嘶哑地说：“碎片，在衣柜最下层，他的出阵服里，包着。”
　　桔梗点点头，屈指猛弹他脑门。
　　暗堕之气随即净化，和泉守兼定恢复了清醒。
　　“如果、如果，你失败了怎么办？”他惶恐而卑微地祈求桔梗的保证。
　　“我会带他回来，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