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长弦结取后生缘》飞花坐月

3、灵契

　　加州清光正在部屋里做指甲。几乎干涸的大红色指甲油变成危险的血红色，“可是没涂指甲油的清光光就不是安定定的好基友了。”
　　他照常吐槽，但那个和他拌嘴的人已经沉入昏睡。
　　“嗨呀安定定你可真狠心，梦见冲田君就连我也不搭理了，一点都不可爱。”
　　没有审神者的本丸，会慢慢荒废掉，而他们这些依附本丸、依附审神者灵力而生存的付丧神，也会和本丸一起湮没在时空的夹缝中。
　　或许那时候，回归无知无觉的刀剑才是幸福的吧。
　　即便如此，加州清光也不后悔自己参与了那场政变，用卑鄙手段赶走了上一任审神者。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没能阻止那个恶毒女人掠走本丸的灵核。
　　“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杀了她，送她去和四代目作伴。”加州清光打量着着涂好的指甲油，喃喃自语道：“果然与彻底坏掉相比，没人爱护打扮也不算什么大事。”
　　——啊我呀，加州清光，河川下游之子，不容易操纵但性能绝对一流。希望能找到好的主人，能够将我运用自如，对我爱护有加，并且好好打扮我。
　　被召唤后的介绍词是不是这样说的呢？他已经忘记了。
　　作为时之政府安排的初始引导五刃之一，“加州清光”这把刀非常常见，而他本身的傲娇性格也让有些直男癌很讨厌，因此过了新手期的审神者少有十分重视他们的。但这个本丸的第一任审神者例外。
　　也是加州清光的第一任审神者，而他是他的初始刀。
　　所以才会格外不同吗？
　　“呐，琥珀君，都怪你太好了，不然大家怎么会越来越难过呢？如果像千代金丸那样，一开始遇见的就是四代目那样的人渣，一开始就没过过好日子，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都怪你呀，琥珀君，早知道就把你神隐了，你也就不会死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
　　加州清光絮絮说着，红宝石一样的眼眸就渐渐弥漫上一层黑雾，正好映在小镜子里，他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暗堕什么的，都成本丸时尚了。嘛，算了，睡觉睡觉。”
　　其他部屋中也是差不多的颓废表现。
　　昔日威名赫赫、繁华鼎盛的S525本丸，因丧失灵核已成了刀剑之冢，不论是时政的精英派还是世家派，都不会再来争夺这块鸡肋。因此没有人来追究他们这些付丧神与上一任审神者的恩怨，也没有人关照他们的死活。
　　他们被遗弃了。
　　即便这是本丸中大多数刃的愿望，想想还是会觉得不甘心，毕竟求生的本能，是有了人形之后就再也摆脱不了的。
　　何况赋予他们人形的那个人，是那么热爱生命。
　　“琥珀君，为什么最后要放弃呢？”睡着之前，加州清光发出一声哀叹。
　　然而天不遂人愿大概就是生活的真相，迷迷糊糊之间他就被好友大力拍醒：“睡什么睡呀，笨蛋清光，赶紧起来！有情况。”
　　加州清光豁地坐起身，指着大和守安定惊呼：“你你你——你怎么醒了？”
　　不待大和守安定回答，障子门被猛地拉开，早已退化为本体的短刀秋田藤四郎竟然跑来通知他们：“不好了！本丸灵力复苏，应该是新的审神者来了，三日月殿让大家到广间集合，商量对策。”
　　一进广间，就听见太刀鹤丸国永玩世不恭的声音：“新的审神者没有接触刀帐，就能将灵力渗透进本丸，直接唤醒沉睡的刀剑，真是吓到我了。”
　　果然，包含所有付丧神“卖身契”的刀帐，正好好地摆在主位的案几上。
　　此话一出，众刃纷纷阴沉了脸。
　　即使是号称世家精英的第三任和第六任审神者，也没有这种鬼神莫测的手段，更别提时政选派的普通人出身的其他审神者了。那么，这到底是被赶走的六代目及其家族的报复，还是时政想要废物利用？
　　“大不了，就和他们鱼死网破。”无论如何，本丸的刀男绝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类了。
　　仰慕期待也好，厌恶憎恨也好，他们都太疲惫，经不起折腾了。
　　“哈哈哈，大家不必如此沉重。”被誉为天下最美之剑，本质是平安京老狐狸的太刀三日月宗近笑得轻松写意，“或许这个人类，并不会与我们为敌，甚至还会乖乖为我们提供灵力——作为神隐之后新的灵核。”
　　立刻就有刃抗议：“三日月殿，事到如今你竟还抱有这种天真的幻想吗？”
　　“哈哈哈，从本丸灵力复苏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了，这个人类还没有任何举动，可不像世家或者时政的作风啊，反而更接近传说中的野生审神者。”三日月宗近意味深长地说，“那么，只要我们操作得到，一切皆有可能。毕竟六代目在这方面，可是做出了很好的示范呀。”
　　所有刃都听懂了他这浅显的暗示。
　　所谓野生审神者，就是身负灵力、受到无主本丸牵引而误入时空夹缝之人。经时政和世家的共同研究，一致认为这类人的灵魂波动和本丸同频，才会有百万亿分之一的可能被失去中枢的本丸召唤。
　　虽然对六代目那个无耻的女人深恶痛绝，但不得不说她也教会了他们如何利用人类贪婪好色的弱点。想到能用她施加于他们的卑鄙手段去对付人类，很多刃都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没有刃发现自己身上缠绕的黑气。
　　“那么，由我来打头阵好了，也请光忠殿和长谷部殿准备好招待客人，药研殿和江雪殿就留下来照顾伤患和短刀们吧。”谈笑间，三日月宗近做好了部署，然后郑重地说：“各位，暂请忍耐，只要我等得到这位的真名，就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人的束缚了。”
　　广间中的战略会议开得热火朝天，谁也没听见狐之助尖细的声音。直到它一声怒吼，整个本丸都震了三震，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假想敌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内部。
　　还是由初代目的式神狐之助带进来的。
　　自从刺杀第四任审神者之后，这个和本丸同龄的狐之助就消失了。所有刃都以为它被四代目杀了，或者和太刀小乌丸、一期一振一起暗堕逃亡了，还为它伤心了很久。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按照三日月宗近的安排，本丸中相貌最出众的几刃匆匆赶到前庭。只见纤柔的巫女亭亭而立，秀美如月的脸庞给沉寂的本丸带来久违的亮色。但她持握的六尺长弓，足以让刀男拔刀戒备。
　　身着巫女服、肩负破魔箭，灵力强大，神光肃然，只有经过长期训练的神道人士，才有这副仪态。
　　“云母，这是怎么回事？”平时最照顾狐之助的太刀小狐丸恨声质问，“你投靠世家了？”
　　刀男怒视狐之助，也就没有看见桔梗转瞬即逝的诧异神情。
　　云母？这个名字，是巧合吗？
　　狐之助对刀男的怒气无知无觉，还邀功地说：“不是喵，桔梗大人是我给大家找来的审神者喵。”那语气，就好像告诉亲儿子“我给你们找了个后妈”。
　　在场的刀男听到“桔梗”二字，立刻感受到一种强大的联结在他们与这个巫女之间建立了起来。看似拱卫着桔梗的狐之助，竟然直接暴露了她的真名，莫非其实和他们是一样的想法？
　　然而下一秒，这种联结就被掐断了。
　　刀男神色剧变，手中的刀泛起寒光。
　　而映在桔梗眼中，却是本就灵光微弱的付丧神，一下子变成了邪气四溢的妖物。
　　“呵，”桔梗轻笑，“所谓审神者，即聆听神谕、辨明真伪之人。小狐狸，你带我当这审神者，是想让我劝解这些入魔的精怪改邪归正吗？可我只会斩妖除魔、超渡亡灵。”
　　话音未落，桔梗闪电般拔箭张弓、三矢齐发，正中试图借真名神隐她的付丧神。
　　哆地一声，小狐丸、大包平和莺丸这三振太刀被贯穿了刀身，死死钉在柱子上。
　　竟是来不及反抗，就直接被封印了本体。
　　原本隐在暗处观望形势的刀男也齐齐现身，数十刀刃直指桔梗，仇视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灼出无数血洞。
　　她无视了吃人的视线，只对狐之助说：“送我回去，不然下一次就是破魔箭了。”
　　狐之助甩甩尾巴，为难地说：“喵不要，桔梗大人已经和本丸结成了真名灵契，就是本丸的主人，才不要把您送回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喵。”
　　桔梗惊怔：“什么时候——”她一直没有感到体内有其他力量的束缚。
　　就在此时。
　　“去死吧！”
　　“冲啊！”
　　“现在后悔也晚了！”
　　两刃短刀少年小夜左文字和厚藤四郎从桔梗背后偷袭，并迎面一柄巴形薙刀横扫，必欲置她于死地。
　　桔梗反手挥弓，五芒星乍现，两振短刀掉落在地，另手握箭，轻易架住薙刀锋刃，转腕刺进刀柄重重下压，高大的付丧神立刻消失，并短刀一起被锁在地面的封印阵中。
　　电光火石间，又是三刃生死不知。
　　如不是三日月宗近及时横刀阻拦，愤恨的栗田口兄弟和左文字家长，就要冲上来报仇了。
　　桔梗破魔箭正对狐之助：“说清楚，你是怎么和我结契的？为什么我没有感觉？”
　　狐之助举起右前爪，艰难地说：“因为本丸的灵核是由初代审神者琥珀的灵力凝成的，而小琥珀的灵力来自桔梗大人赐予的光，所以小琥珀封印在我体内的一半灵核，一旦通过我的肉垫接触桔梗大人，就自动转移到桔梗大人的灵魂中了，桔梗大人对自己的灵力当然不会有任何异常的感觉喵。
　　“小琥珀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各位付丧神殿下喵。留在本丸的刀帐和另一半灵核，足够后来的审神者与各位殿下结成契约、维持本丸的正常运行和出阵任务，但如果审神者想对各位殿下不利，我这一半灵核就能与其意志抗衡，保住各位殿下的神格不受伤害。”
　　一时寂静。
　　听到初代审神者的名字，不少刀男都一阵恍惚。
　　桔梗在心中叹了一声“果然”，然后收了箭，同时撤回封印上的灵力，转身将去：“既然如此，我不会追究你和他们的所作所为。十二时辰后，这几位就会恢复形体。你们好自为之。”
　　狐之助扑上来咬住她的裤脚。
　　有人比它更早一步开口阻拦：“哈哈哈，桔梗大人这是要对我等始乱终弃吗？恐怕要先将我们的东西留下才行呀。”
　　三日月宗近手中刀锋凛凛，杀意尽显。
　　桔梗站住，回头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顶着她严寒的目光，三日月宗近一笑倾城：“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等之中，也有不少斩过鬼怪的灵刀啊——”
　　最美之剑带起新月之弧，同时正面进攻的还有同为天下五剑而灵力最盛的大典太光世和数珠丸恒次，侧翼有肋差笑面青江带着左文字兄弟策应，身后有大太刀石切丸封锁：“不洁尽祛！”
　　桔梗踢开狐之助，迎上太刀，抽箭拉弦一矢齐贯两刃，跨进付丧神消失的空档中，下一箭已经离弦，杀过幽灵的肋差和身披袈裟的佛刀反而被她封印，而她根本不看战果，随即错步闪身，近距离钉住石切丸，最后反弓以弦割碎弯弯月光。
　　三日月宗近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但华美的刀刃还在不住颤抖。
　　分明一个孤魂野鬼，却连神刀佛刀斩鬼刀都反过来封印了，她到底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