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长弦结取后生缘》飞花坐月

2、本丸

　　桔梗是被胸口一团又热又沉的压迫感给闷醒的。
　　睁眼便看见一只花里胡哨的小狐狸（？）正笑眯眯（？）地盯着她，见她醒了，立刻欢快地说（？）起来：“审神者大人，我终于找到您啦！真是累死了喵~本丸的刀剑男士，都很期待您的到来。请赶紧拿好弓箭，和我一起去见见他们吧喵~”
　　一只，喵喵乱叫的，假狐狸？这是谁家的式神做得这么……不讲究？
　　错乱的一幕让桔梗暂时忘了探查自己的处境，直到右手触到一个长而坚硬的木制物体，才摆脱了迷迷糊糊的状态，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清醒。
　　桔梗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鸟居之下，有气无力的阳光懒懒地照下来，草木萋萋掩映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板路，山顶隐约可见几处飞檐走拱，不像神社建筑反而有些城堡宫殿的华丽气象。按说这植被葱茏的深山中，多少该有些鸟鸣虫唧，可敏锐如她却听不见半点活物的声息，仿佛喘气的只有她自己，和眼前这个蹲坐着摇尾巴的小怪物。
　　桔梗握紧了弓，又扫了一眼筒中的箭矢，灵力快速流转。的确是正常的和弓和破魔箭，气息平和自然，作工精良简约，并没有可疑之处，只是年头有些久了。
　　“小狐狸，这是哪里？为什么称我为审神者？刀剑男士又是什么人？”桔梗轻轻捏住它的后颈，一连串地问：“既是期待，为什么还要我拿好弓箭？你带我来是有什么阴谋？”
　　小狐狸不但不害怕，还一脸享受地蹭着桔梗的手指撒娇：“喵呀~桔梗大人不用着急，你听我边走边给你解释嘛。”说着，它跳下来咬着她的袖子把她往山上拉。
　　——嗯？咬着她的袖子？
　　可她不过是执念的集合，充其量算个残魂，衣裳都是灵力幻化，这小狐狸竟能咬到她的袖子？难不成它是鬼怪而非式神？等等，她还握住了弓？！
　　长期的战斗使得弓箭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因此一开始桔梗并未觉得异常，可是现在她想起自己的状态，不由大为震惊——以彼世之身接触此世之物，是谁给她下了咒言，而她竟一无所觉？
　　桔梗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问：“你，或者你背后的人，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能碰到此世之物？”
　　小狐狸委屈地歪头：“不是我喵，也没有谁指使我。桔梗大人能接触此世之物，大概是天生牙把您身上的死气消除了吧？再加上您本身灵力强大而且功德无量，灵魂已经趋于完整了喵，所以我才能从大千世界中感知到您的气息，并把您带来这个本丸喵~”
　　说到最后，一副“求夸奖”的骄傲表情。
　　但桔梗更加警惕。这小狐狸如此了解她的经历和天生牙的作用，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要说背后没人操纵，就凭它一个妖力灵力都十分微弱的小东西，能有如此见识？
　　别人对她了如指掌，而她对此人一无所知，桔梗深知此时不能反应过激，还是先顺着这小狐狸，谋定而后动。
　　于是桔梗放软了语气道：“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我们就按你说的，边走边解释吧。”
　　小狐狸蹦蹦哒哒地带路，轻快地叙说起来：“整个事情呢，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来，也就是主世界的西历2205年——啊，大人应该知道佛家三千世界的说法吧，是真的哟，不过稍有不同。简单来说，宇宙是空间和时间的总和，而宇宙中包含无数个或平行或从属的世界，其中法则最完整、生机最充沛的就是主世界。
　　“正常来说，主世界发展的总体方向，是和平、繁荣、包容与共赢，但在主世界的西历2205年，一些霓虹国反社会分子和野心家，利用来历不明的科学和玄学技术，唤醒了历史中失败者的怨念，生成妄图改变历史、从而改变主世界未来方向的‘时间溯行军’，从主世界的从属世界到平行世界，乃至主世界本身的历史节点，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为了保护历史、保护未来，由主世界的霓虹政府，在其他国家的支援下，与其他世界的领袖展开交流合作，选调有灵力的人才，在主世界的外层空间，建立了专门对抗时间溯行军的‘时之政府’，简称‘时政’，其中一线战斗人员统称‘审神者’。最初由于缺乏经验，审神者都是亲身上阵和溯行军战斗，结果产生了强烈的时空法则排斥，造成大量非战斗伤亡。后来，经过种花国玄学大能的指点，时政在各个世界的夹缝中开辟出名为‘本丸’的独立空间，靠审神者灵力维持，供审神者居住生活，以削弱审神者自带的时空归属，果然大大减轻了排斥。这个问题解决后，时政又收到情报称，溯行军兵力已有八亿四千万之多，还在不断增长。而身负灵力之人万里挑一，还需要长时间修行。为补充兵力，时政利用霓虹国神道教术法，唤醒历史上名刀剑的器物之心，使其成为灵力强大的付丧神，并与其签订契约，使每个审神者锻造出仿制刀剑之后，都能以请神之术，请其降下分灵附于刀剑之上，形成新的付丧神，作为部下，在审神者的统领下抗击时间溯行军。付丧神都化身为人类中的男性，因此审神者习惯称其为‘刀剑男士’，简称‘刀男’。
　　“这样，时政兵力大增，双方势均力敌，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但是，随着早期那些信念崇高、意志坚定、实力强大的审神者阵亡，时政为保持战果，进行了多次扩招，导致审神者良莠不齐。很多审神者迷失了初心，或沉迷收集稀有刀男而轻视、抛弃常见刀男，或贪图刀男美色而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或抱持偏见不把刀男当人看而随意打骂，等等。总之，这些审神者的恶行，招致刀男的怨恨，很多刀男暗堕了。暗堕的刀男一旦丧失刀心，便会彻底成为恶鬼，不能正常接收灵力，只能以同类和审神者的血肉为食，是比溯行军更邪恶、更可怕的存在。
　　“刀男的暗堕还会传染，时政发现这一点后，总算开始了彻查整顿，揪出很多德不配位的审神者，当然也销毁了很多刀剑。再加上不断有审神者阵亡或辞职，一些本丸完全空置，一些本丸的刀男还在但失去了审神者。本丸和刀男都依赖审神者的灵力，时政不得不向主世界索要人才。主世界霓虹国的玄学世家收到了时政的求援，慷慨相助，大多举全族人力物力迁入时政麾下，为时政补充了大量生员。一开始，世家还算忠诚，而且子弟都是从小开始灵力训练，战力不俗，很得民心。但是渐渐地，世家控制时政、把持资源甚至向其他世界扩张的野心开始显露，与时政原来的高层即中立派，和来自其他世界的审神者即精英派，都对立了起来。人类之间的权力斗争，却祸及专心战斗的刀男。世家派的审神者垂涎那些发展良好的高级本丸，却不愿善待别人遗留的刀男，同时又把自己的刀男当做奴隶和炮灰，搞得很多本丸怨气滋生。偏偏世家派底蕴深厚，有的是办法遏制暗堕，或者自行消灭刀男，让时政无从管制。
　　“现在，时政的派系斗争几乎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我们的本丸就是各方争夺的焦点。我们本丸的第一位审神者灵力强大，武艺高超，关键是运气很好，在任的第一年就召唤出所有的刀男，使得本丸形成完整的灵力循环，很快由独立空间向独立世界发展，两年之后我们本丸就成了顶级本丸之一。但是，他在一次异世界超难任务中阵亡了。接下来，本丸被各派来回争夺，连续换了五任审神者，都有不同程度的问题，致使几位刀男或死或伤，其余的刀男也意志消沉，心防严重。整个本丸虽然基础雄厚，但灵力驳杂，刀男难以收服，成了各方都舍不得放弃、也不敢轻易接手的鸡肋。因此，我才能找到机会，把大人从您所属的世界捞到本丸，让您先斩后奏，当上本丸的审神者。”
　　长长的一番话说完，她们也来到了城堡大门前。
　　桔梗仔细观察这座建筑。山顶并没有想象中的陡峭狭窄，反而更像开阔的高原，因此建筑规模也是超乎意料的宏大。青石为基、白墙黑瓦的一丈围墙，檐悬铃铛、桐木清漆的三尺板门，与其说是武家城堡的森严外观，不如说是富贵别墅的精致幽雅。虽不知里面具体如何，但目之所及，宝顶辉煌、歇山高耸，松柏翠竹、假山掩映，一派诗意盎然的文人风姿。唯一符合“本丸”这个名字的，只有围墙外层的结界，和中心最高一座五层建筑天守阁的匾额，可细看这楼台，也是雕梁画栋、极尽豪奢。
　　就是不知这是所谓时之政府有意营造，还是历任审神者自主选择了。若是前者，那不得不说当政者昏聩无能、别有用心，故意用物质享乐腐蚀将士斗志。若是后者，自然就能估测出几任主人的品性和部下的处境。可无论如何，眼前都不是一个好去处。
　　小狐狸耐心等待桔梗观察完了才说：“请大人做好准备，我们要进去了喵~”
　　小爪子拍在门角，又放下，扭头忧心忡忡地提醒道：“不管之后见了什么，请大人务必多多包容谅解，只用封印之箭就足够，千万别用破魔之箭！”
　　连喵的口癖都没有了，真的很严肃正经了。
　　桔梗挑眉，大有“你再废话我先让你尝尝破魔之箭”的意味。
　　小狐狸抖了抖毛，用力推开大门，结界漾开一个通道。它尖细的声音强装轻快：“大家，快来迎接新任审神者喵~”
　　…… ……
　　松风阵阵，泉水叮咚，唯一听不见的就是有人应答。
　　桔梗本来满心戒备，现在看它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赢得一个哀怨的眼神，她赶紧摆手说抱歉。
　　恼羞成怒的小狐狸爪子捶地，忽然一团烈火从它脚下燃起，火光散去一只成年狮子体型的……咳，花里胡哨的大狐狸，摆出攻击的姿势，一声怒吼响彻云霄：“都给本喵滚出来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