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长弦结取后生缘》飞花坐月

12、雷暴

　　第十二章雷暴
　　桔梗回到本丸，一言不发地去了后山的瀑布。
　　千钧水流飞流直下，桔梗在这种冲击下，才稍觉心中的愤怒沉淀下来。
　　身为巫女，身为主君，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迷茫、疲惫、凄惶和悲伤。身不由己来到这陌生的异世，乍然得知家园亲故的噩耗，她一直克制的情绪，终于在听到天生牙的自白是彻底崩溃。
　　那把天生牙，来自名为“犬夜叉07-25”的从属世界，是在杀生丸尚未成长起来时，被安倍家族的审神者偷走的。名刀有灵，不愿认贼作主，遭受百般折磨后被封印了灵智。今天桔梗的灵力冲破了安倍的封印，天生牙醒来后唯一的愿望就是折断自己。
　　故国已毁，旧主不再，宁一死了之，犹胜无知无觉折辱于仇人之手。
　　仇人。
　　以救世之名，行强盗之事，毁灭别人的世界，还自诩为正义的神明。
　　神明。
　　以思想力创造了无数从属世界的神明。
　　桔梗从时政编撰的《现代世界史》中，看到了七百年后“世界”的定义——
　　宇宙即逻辑空间，包含一切可能性。
　　世界是一切实现了的可能性的集合，即事实的集合。
　　主世界，自然生成的所有可能世界中，合取最多的事实的世界。
　　平行世界，自然生成的所有可能世界中，合取某些事实的世界，可以说，平行世界是主世界的支流，其发展方向可能与主世界相同或相异，但不可能向悖。
　　从属世界，主世界的居民创造的思想作品的映射，如该映射具有形成世界的逻辑条件，即法则和原力，就会实现其存在的可能性，进而发展为世界，由于发端于主世界居民的思想活动，因此被视为主世界的枝叶。
　　——一支笔，一张纸，以思想，造世界，人人皆可为创/世/神。
　　思想创造出的世界，瑰丽多姿，变化无穷；思想创造出的生物，飞天遁地，超越极限。
　　何其伟大，何其奇妙，何其激动人心。
　　人类因生而具有理性思想，便可进化为神明，再也无须敬畏自然与法则的神秘。
　　主世界将这一物理界和哲学界的重大发现，定为新纪元的开始，其意义不亚于近古历史上的地理大发现。
　　一开始，人类欣喜而又保守，只敢小心翼翼地探索、科学严谨地观测、积极平等地交流。
　　然而，掠夺成性的野心家很快不满足了，明明是人类的造物，如何能够享有更强的能力、更多的资源、更久的寿命？
　　侵略的阴谋悄然展开。野心家收购作品的版权，打开通往从属世界的虫洞，雇佣军队洗劫原力核后，便销毁作品的所有物质载体，从而摧毁从属世界。
　　他们成功了。
　　野心家利用成千上万的原力核，制造出拥有各种神奇能力的变异人，组成私人武/装势力，展开了称霸主世界、进而称霸宇宙的“宏图”。
　　不过他们忘了自己也是主世界的一部分，原力核的作用不会因其意志而局限于一人一地。主世界经自然演变而稀缺的灵气再度复苏，古老文明中式微而隐秘的灵能世家和门派，再次站上主流的舞台，成了阻止霸/权流毒的中流砥柱。
　　就在决战的前夕，多行不义的野心家受到了反噬。变异人一夜之间感染了恶疾，全都丧失理智，变成了只知自相残杀的野兽。
　　野心家的势力就这样瓦解了。
　　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
　　但当研究者揭露了胜利的真相，所有人沉默了。
　　曾经，主世界的人类都以为，从属世界是低于主世界的附庸，全凭创造者生杀予夺，影响不到主世界的正常生活。可是现在，野心家的例子血淋淋地摆在眼前，短时间内大量从属世界的毁灭，对主世界的影响不仅仅是少了百千本书那么简单——若宇宙为参天大树，那么主世界便是根与干，从属世界便是枝与叶；根茎为枝叶提供原料与支持，枝叶反哺营养于根茎；无根茎则枝叶零落，无枝叶则根茎枯死。
　　从属世界，竟也决定着主世界的未来！
　　自此，主世界的人类再也不敢轻视从属世界，甚至制定了严格而详细的《平等世界法》，来保障从属世界的发展权利，约束主世界对从属世界的开发行为。
　　到后来，野心家的余孽、即时间溯行军发动颠覆历史的战争，联合各个世界的力量而成立的时之政府，依然以《平等世界法》为根本和纲领，任何时政的成员，都应该牢记其精神、遵循其规定。
　　然而，贪婪从不是敌人的专利，尾大不掉的时政中也渐渐滋生了这般蠹虫。
　　就是主世界那些自视甚高的神道世家。
　　他们倒不敢明目张胆地效仿野心家，但借任务之便，顺手捎带一两样“纪念品”，只要无人揭发，就是名正言顺的“家传底蕴”。
　　——当然无人揭发！被溯行军毁灭的世界，要么归零重启了，要么灰飞烟灭了，根本不会留下人证物证。
　　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抱团的世家自有练习了数百年的政治手腕，将威胁掐灭在萌芽之初。
　　十年前琥珀之死，十年来本丸屡受磋磨，其中影影绰绰，皆是世家手笔。
　　桔梗洞若观火，但真相更加不堪。
　　她所守护的人间，早已毁于人祸；她所信奉的正义，竟然沦为诞妄；她所珍视的羁绊，也被随意践踏——
　　这让她，焉能不怒？焉能不恨！
　　桔梗陷入苦痛的魇昧之中，胸中一丛业火翻腾，记忆、情感、理智、思想统统化为燃料。她整个人仿佛冰天雪地间唯一一支火把，心中越是灼炽，感觉越是凛冽；又好像一张绷到极致的角弓，僵凝，沉重，不堪一发之压。
　　水流、雷声、风雨……外界的一切，被她隔绝在世界之外。
　　直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
　　“主公大人！”
　　桔梗豁然睁眼。
　　只见白发的小男孩，明明怕得全身颤抖、泪花闪闪，却还胆大包天地攀着峭壁，探头往这深潭中张望。
　　“主公大人，您、您在这里呀？”对上桔梗的眸子，五虎退惊喜之下，忘了自己的处境，羞窘地手足无措，然后下一刻就从岩缝间滑落。
　　“啊！”刚刚发出半下尖叫，他就被柔和的灵力托住，飘悠悠降到潭边。
　　桔梗涉水而出，看着他惊魂甫定的可怜模样，好气又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脸颊，轻声呵责：“胆子这么小，还学人家淘气，要是我没接住你可怎么办？”
　　五虎退憋着泪，勉强咧开一个自信的笑容：“我是刀，掉下来也摔不坏的。”
　　桔梗没拆穿他，转了话题问：“怎么跑来这里了？你哥哥们知道吗？”
　　“因、因为突然打雷了，大家都很担心主公，我、我也是。堀川殿和水心子殿，还有各位打刀殿下，出来找主公，我也偷偷跟来了。那个，我、我的侦查值比他们都高，而、而且，我也想帮忙。”五虎退结结巴巴地解释。
　　桔梗这才想起，《审神者指南》上有讲过，审神者的心情会影响本丸的天气甚至气候。她沉浸在自己的悲愤中，断了对外界的感知，自然不知道整个本丸是如何地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如果不是五虎退出现得及时，她甚至能让本丸经历一次六月飞雪。
　　本丸所有刃都知道她震怒非常了。
　　同时也迷惑不解。
　　桔梗对刀男的敌视也好、溯行军的来犯也罢，都表现得明镜止水一般，只是去演习场做日课，关键两场比拼还赢得漂亮，怎么就让桔梗如此生气？
　　在家干活的刀男仔细盘问五振初始刀，后者也是一头雾水。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桔梗，把这吓人的天气给止住。可派谁去又成了问题，成年刃生怕小孩子被迁怒，可身为太刀、大太刀的他们在这昏暗如夜的环境中等同睁眼瞎，最后只能让打刀顶上。水心子正秀作为桔梗召唤的第一个刀男，堀川国广作为桔梗的初锻刀，理所当然地担起了领导的职责。
　　可惜效果不佳。
　　现在还在自家本丸的山沟沟里迷路，甚至连多了一条小尾巴都没发现。
　　其实也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一向乖巧的栗田口团宠五虎退，会胆大包天地顶着雷雨寻找桔梗。
　　作为栗田口唯一没有极化过的短刀，五虎退被哥哥们保护得密不透风，从来不给他单独接触审神者的机会。于是在哥哥们乃至所有刃的印象中，五虎退和桔梗压根没有交集，他又怎么会关心她的安危呢？
　　所以在众刃开会的时候，没刃发现五虎退返回部屋，不是去睡觉了，而是把伴生虎塞进被子中伪装成自己，然后溜了出去。
　　他想着，主公救过他，救过小虎，现在他要去找主公，小虎也应该出点力气。
　　是的，那件事是五虎退和桔梗之间的秘密。
　　小虎中最淘气的那个，曾在时空转换器上独自乱踩，把自己丢去了不知哪片时空。要不是桔梗恰巧看见，然后追去把它抓了回来，恐怕这只小顽皮就不知成了谁的盘中餐，而五虎退也会因伴生虎的死亡受到损伤。
　　相当于桔梗救了五虎退。
　　那时当他循着感应找到小虎，五虎退见它窝在浑身是血的桔梗怀中，一瞬间是有过紧张和恐惧的，可又见它眯着眼嗷嗷撒娇，还主动去蹭桔梗的胳膊，就知道自己误会了。
　　五虎退涨红了脸颊，正不知所措，桔梗就把小虎递给他，默默走远了。
　　后来他从小虎那里得知了完整经过，更是羞愧又感激。可在哥哥们的严防死守下，他并没有机会当面向桔梗道谢。
　　五虎退本以为，道谢的话只能放在心里，或等很久之后轮到他当近侍时才有说出口的机会，谁知现在就有了转机。
　　想为主公大人排忧解难。
　　抱着这样的愿望，五虎退做了这辈子最胆大妄为的一件事。
　　即使登山崴了脚，侦查坠了崖，他也觉得喜滋滋的。
　　因为他得到了和小虎差不多的待遇。
　　桔梗背着五虎退回到本丸时，他的哥哥们就差硬闯天守阁了。
　　在药研藤四郎威严的注视下，五虎退不禁往桔梗背后躲了躲，更加赖着不想下来了。
　　看五只小虎挤在一起垂头丧气、瑟瑟发抖的样子就知道，他也逃不了一顿训斥。
　　而且他现在还受了轻伤，肯定会被药研哥灌下一大碗苦药汁子。
　　然后还会被其他哥哥轮番念叨。
　　桔梗感到背后的衣服被揪起，再看药研藤四郎越皱越紧的眉头，实在忍俊不禁。这些短刀们，天真单纯的也有，少年老成的也有，人小鬼大的也有，明明都是孩子外表，偏偏好似一对父子。
　　即使桔梗已经很努力地收敛笑意了，药研藤四郎还是爆发了：“大将，不要纵容退！今天他必须受到教训，不然以后还敢离家出走！再说，如不是大将乱跑乱发脾气的话，退也不会冒着危险偷跑出去，在自家本丸还受了伤！大将不去反省，还在看我们兄弟的笑话，真是太失格了！”
　　此话一出，不待桔梗做何反应，其他刀男齐齐变了脸色。虽然理解药研藤四郎的心情，但他口不择言冲主公发难，还是僭越得过分了。别看现在云消雨霁了，万一主公又被勾起了怒火，只怕不好收场。
　　有刃暗中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噗嗤——”桔梗很快绷住了嘴角，仿佛刚刚的喷笑只是别人的错觉，可是药研藤四郎的怒气又窜高了一大截。眼看他快变成乌漆麻黑的河豚了，桔梗飞快伸出手指，像对五虎退一样，戳了戳他的脸颊，说：“抱歉呐，让大家担惊受怕了，已经没事了。我替五虎退承认错误好不好？这件事因我而起，你就不要为难他了，先带他去疗伤休息吧。”
　　药研藤四郎惊讶地睁大眼睛，都忘了自己在正经地生气。
　　她、她怎么可以这样？戳脸这种事，一期哥都没有做过！
　　在桔梗的示意下，五虎退期期艾艾走过去，摇着药研藤四郎的胳膊，无声求饶。
　　药研藤四郎呆呆地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弟弟，呆呆地吐出一个“好”字，呆呆地告退。
　　其他刃看着这神奇的发展，皆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呵呵，主公大人的手段真是吓到我了。”鹤丸国永意味深长地感叹。
　　髭切也阴阳怪气：“主公大人对短刀的宠爱，真是让刃嫉妒呢。呀，说起来我会变成恶鬼吗？”
　　桔梗才不搭理他们，吩咐了一句“飞镰回来后让他来找我”，便径自回了天守阁。
　　看热闹的刀男纷纷散去，本丸老爷爷三日月宗近悠悠看了一圈，喃喃自语道：“似乎忘了什么东西？嘛，算了，应该不重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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